第一百一十九章 絕食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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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島南端,弁韓之地。

  如果說北方的馬韓是一片稻花飄香的魚米之鄉,那麼南方的弁韓,則是一座建立在鐵礦之上的鐵匠之國。

  這片崎嶇的山地與海岸之間,分布著露天的高品位鐵礦。而早在戰國時期,燕國流亡者便將冶鐵技術帶到了這裡。

  經過百年的發展,這裡的冶鐵工藝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甚至超越了中原某些偏遠郡縣的水平。

  弁韓所產的鐵器,鋒利堅韌,不僅供給半島諸國,更是海對面那個倭人列島夢寐以求的戰略物資,據說甚至還承擔過給漢四郡鑄幣的職責。

  正因為掌握了這種核心資源,弁韓雖然在名義上一直尊奉馬韓辰王為共主,但實際上早已離心離德。

  尤其是近年來,隨著冶鐵帶來的財富積累和武力膨脹,弁韓十二國中的某些野心家,開始想要挑戰半島的舊秩序。

  這種野心的背後,離不開一股來自海上的力量,倭人。

  弁韓聯盟的都城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石城寨,城牆全是用堅硬的花崗岩壘砌而成。

  位於城中央的議事大廳內,十二國的首領圍坐成一圈。中央巨大的火塘里,火焰噼啪作響,映照著每個人陰晴不定的臉龐。

  大廳的主位上,坐著名義上的弁韓盟主,金日休。

  但他此刻卻像個傀儡一樣,縮著脖子,眼神時不時飄向旁邊那個身材矮小、腰掛長刀的男人。

  那個男人名叫朴昔,是弁韓最南端「狗邪韓國」的國主。

  狗邪韓國雖然國土面積不大,但地理位置極其重要。它扼守著黃山津的出海口,也是半島通往對馬海峽的唯一良港。

  更關鍵的是,這裡的居民成分極其複雜。除了原本的韓人,還有大量來自海對面的倭人移民、商賈乃至流浪武士。

  甚至有傳言說,朴昔本人就是倭人安插在半島的代理人,一個徹頭徹尾的「精神倭人」。

  「諸位。」

  朴昔站起身,雖然個子不高,但他那一雙像毒蛇一樣的三角眼掃視全場,讓周圍那十幾個所謂的部落首領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他腰間掛著的那把長刀,刀身微彎,是用弁韓最好的精鐵打造而成的利器。

  他手裡捏著一張從北方傳來的帛書,那是馬韓辰王的勸降信。

  「北邊的馬韓,已經完了。」

  朴昔的聲音尖銳而刺耳,帶著一種獨特的腔調,那是常年與倭人混居所染上的口音。

  「那個叫甘寧的漢將,用一點亮晶晶的琉璃珠子,就把辰王那個老糊塗給買通了。」

  「如今馬韓的青壯都被裝上了大船,像牲口一樣被運往大漢做苦力。」

  「辰王在信里說這是『福報』,是『通商互市』,還要我們也投降,去給漢人當礦工。」

  朴昔冷笑一聲,將帛書扔進火塘,看著它在火焰中迅速捲曲、化為灰燼。

  「簡直是笑話!我弁韓乃是鐵血之邦,掌握著天下的利器,豈能像馬韓那些只會種稻子的軟腳蝦一樣,去給漢人當牛做馬?」

  一名部落首領小心翼翼地開口:「可是朴國主,聽說漢軍船堅炮利,連辰王的祖廟都被一砲轟平了。我們雖然有鐵甲,但畢竟兵力有限。若是真的打起來……」

  「八嘎!」

  朴昔突然暴喝一聲,雖然在座的大多聽不懂這個詞是什麼意思,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感受到其中的憤怒與狂躁。

  「愚蠢!」

  朴昔拔出腰間的長刀,狠狠插在面前的木案上,入木三分,刀身嗡嗡作響。

  「漢人貪得無厭。他們今日要人,明日就要地,後日恐怕就要斷絕我們與海對面女王國的貿易路線!」

  「沒了女王國的白銀和稻米,你們吃什麼?喝什麼?難道要靠那點死鐵過日子嗎?」

  他環視四周,開始輸出那套極具煽動性的話術。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們要向漢人展示我們的決心,展示我們的『玉碎』精神!」

  「玉碎」這個詞一出,眾首領只覺得後背發涼。這個詞彙充滿了那種來自海島的極端氣息。

  「我已經聯絡了海對面的女王國。」

  朴昔拋出了他的底牌,也是他敢於挑戰大漢天威的依仗。


  「女王陛下對我們的困境非常關切。她已經承諾,只要我們能堅守海岸線,拖住漢軍,倭人的精銳水軍就會從側翼支援我們。」

  「女王國的將士們雖然身材不如漢人高大,但他們個個悍不畏死,水性極佳。」

  「他們的快船,在複雜的海域裡比魚還靈活。只要有他們在,漢軍那些笨重的大船就是活靶子。」

  為了進一步控制這些搖擺不定的首領,朴昔決定來點更刺激的精神注入。

  他深受倭人那種狂熱文化的影響,深知在這個時候,理智是沒有用的,只有瘋狂才能凝聚人心。

  他猛地伸手抓起自己頭頂的髮髻,揮刀一割。

  頭髮落地,全場震驚。

  在講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漢文化圈邊緣,斷髮依然是一種極其決絕的行為,往往意味著誓死不歸,或者一種極端的抗議。

  此刻的朴昔,披頭散髮,狀如瘋魔。

  「從今日起,我朴昔斷髮立誓!不退漢軍,誓不留髮!」

  「諸位,我們要用這種方式,向天神、向漢人表明我們絕不妥協的死志!」

  這種極端的行為藝術顯然震懾住了在場的土包子們。

  他們被這種從未見過的瘋狂氣勢所壓倒,甚至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悲壯感。

  朴昔趁勢鼓動,聲音更加激昂:「不止要斷髮,更要號令全國子民,一同、奔赴海濱懸崖、沙岸,舉行『萬燔之會』!」

  「今夜,便要發動萬民點燃火炬,向滄海怒嘯,以我萬民之聲浪,摧垮漢人的肝膽!此乃『心魂共震』之法!」

  「眾志難逆!定要讓漢人親眼得見,這片土地已如烈火烹油,誰人敢犯,必成飛灰!」

  言至此處,他猛然抬手指向北方,眼中閃爍著近乎癲狂的光芒:

  「我等更要絕食明志!自今日開始,所有首領每日僅食一碗粥,以此凝聚舉國之憤,務必使每一個弁韓子民盡皆知曉,他們的王上為護佑邦族,已至廢寢忘食之境!」

  在一陣陣被煽動起來的狂熱吼叫聲中,那個名義上的弁韓盟主金日休,只能無奈地跟著割斷了自己的頭髮。

  他看著那個站在火塘邊、仿佛已經化身為神的朴昔,心中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這哪裡還是弁韓人的聯盟?這分明已經成了倭人的前哨站。

  這個朴昔,哪裡是在為弁韓爭取獨立,分明是在拿弁韓人的命,去給海那邊的女王當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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