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忠誠！
聖漢二年，九月初一。
遼東，馬訾水畔。
秋風蕭瑟，江水滔滔。一面面繡著「漢」字的大旗遮天蔽日，旌旗之下，是延綿數里的連營。
戰鼓聲每隔半個時辰便會響起一次，沉悶的鼓點順著江風，直直地飄向對岸的高句麗國境。
蕩寇將軍張遼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望著對岸那些若隱若現的烽火台。
他身後，三千幽州突騎正在進行日常的操演，馬蹄聲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這是劉榭欽定的「武裝遊行」。
張遼嚴格執行了「虛張聲勢」的命令。他甚至讓人扎了數千個草人，披上舊甲冑，立在江邊的蘆葦盪里，遠看去便是密密麻麻的大軍。
每天夜裡，他還下令增灶做飯，用裊裊炊煙演出了「漢軍十萬」的假象。
這齣戲，本來只是演給瞎子看的。但張遼沒想到，江對岸的那群人，不僅看了，而且還真的入戲了。
……
高句麗，丸都城。
這座依山而建的堅城，此刻正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中。
丸都山王宮的大殿內，高句麗第十代君主、山上王高延優，正眉頭緊鎖地坐在王座上。
這位通過宮廷政變、擠走了兄長拔奇才登上王位的年輕君主，此刻正面臨著他執政以來最大的危機。
「報！」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跪倒在地，聲音顫抖。
「大王！漢軍……漢軍又增兵了，馬訾水西岸，如今旌旗蔽日，炊煙連綿數十里！」
「據探子回報，漢軍主帥乃是那個傳說中能『止小兒夜啼』的張遼，聽說奉了大漢天子的命令，這次發誓要把咱們高句麗變成大漢的一個郡縣。」
「什麼？！」
高延優猛地拍案而起，臉色鐵青。
「好大的口氣！那個劉榭，剛剛收拾完中原的爛攤子，不在洛陽享福，竟敢把手伸到這白山黑水之間？」
大殿之下，高句麗的文武百官分列兩旁。左側是以國相乙巴素為首的「穩健派」，右側則是以幾位掌握兵權的大加，也就是部落首領，他們是「強硬派」。
乙巴素快步出列，拱手道：「大王，漢朝剛經大亂，此時興兵，必有圖謀。臣以為，張遼雖勇，但孤軍深入，未必真敢渡江。不如遣使求和，送些人參貂皮，試探其虛實，切不可輕啟戰端。」
「求和？！」
一聲暴喝從右側傳來。
說話的是高句麗的大對盧，高句麗的最高軍事長官，名叫高全道。
此人身材魁梧，面目猙獰，乃是當年擁立高延優上位的功臣集團首領。
高全道大步走到殿中，那雙充滿野心的眼睛死死盯著國相，然後轉向高延優。
「大王，漢人有一句話，叫『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咱們高句麗這幾年吞併了周邊不少小國，實力早已今非昔比。那公孫氏當年在遼東不也對咱們客客氣氣嗎？」
「如今漢朝新獲一統，根基不穩。這張遼看著聲勢浩大，依臣看，不過是虛張聲勢的紙老虎！」
「若是咱們此時示弱，求和納貢，那漢人就會以為咱們怕了，以後必然得寸進尺！」
高全道越說越激動，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
這一舉動在朝堂上是大不敬，但周圍的武將們卻無人敢攔，反而個個面露狂熱之色。
「大王！」
高全道將刀尖狠狠插在地面上，那是堅硬的花崗岩，刀尖崩出火星。
他上前一步，直視著高延優的眼睛。
「大王，您忘了嗎？您這王位是怎麼來的？是咱們兄弟提著腦袋幫您搶回來的！咱們靠的是什麼？不是跟漢人講道理，不是送人參！」
高全道猛地握緊拳頭，重重地錘擊著自己的胸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是忠誠！」
「作為高句麗的武人，面對強敵壓境，若是不敢亮劍，那就是對大王的不忠！那就是對祖宗的背叛！」
「臣請命！集結全國兵馬，與其在馬訾水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給那個張遼一點顏色看看！要讓漢人知道，這遼東的真正霸主，到底是姓劉，還是姓高！」
這番話，充滿了感染力。
周圍那些原本有些猶豫的武將們，被這股狂熱的情緒所感染，紛紛拔刀出鞘，齊聲怒吼：
「忠誠！忠誠！忠誠！」
大殿內，喊殺聲震天。
高延優看著眼前這群如狼似虎的將領，心中的那一絲理智和怯懦，瞬間被這所謂的「忠誠」給淹沒了。
他也是個年輕人，也有野心。他也不想一輩子對著漢朝天子稱臣納貢。
「好！」
高延優深受感動，眼中泛起淚光，仿佛真的看到了高句麗崛起的那一刻。
「大對盧所言極是！漢人欺人太甚，咱們不能再忍了！」
他大手一揮，下達了那道改變了無數人命運、也正中劉榭下懷的命令。
「傳令全國！徵召所有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丁！」
「把駐守在南邊防備三韓的那五千精銳，全部調回來！一個不留！」
「告訴南邊的守將，三韓那些軟腳蝦不足為慮，現在大敵在北面！把所有的家底都給孤搬到馬訾水來！」
「孤要親自御駕親征，與那張遼決一死戰！」
「忠誠！」
高全道激動得滿臉通紅，再次帶頭高呼。
……
三日後。
馬訾水西岸。
張遼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視野里，對岸的高句麗軍隊正在瘋狂集結。原本空虛的江防線上，此刻密密麻麻全是人頭。
而且，他清晰地看到，一支打著南方邊軍旗號的部隊，正煙塵滾滾地開進丸都城。
那是高句麗用來震懾南方三韓的最後底牌。
如今，這張底牌被抽走了。
「嘖嘖嘖。」
張遼搖了搖頭，轉頭對身邊的副將說道：「陛下真是神機妙算。咱們這還沒真的動手呢，這幫高句麗人就自己把後門給打開了。」
「將軍，那咱們打嗎？」副將摩拳擦掌。
「打個屁。」
張遼冷笑一聲，「陛下說了，咱們是來『武裝遊行』的。他們既然來了這麼多人，咱們就陪他們耗著。每天擂鼓，吶喊，放煙，就是別過河。」
「只要把這幾萬高句麗主力死死釘在馬訾水邊上，讓他們回不去南邊……」
張遼的目光越過高句麗的國土，投向了更遙遠的南方。
「那興霸那邊的『生意』，可就好做得多了。」
「傳令全軍！今日加餐！把陛下賞賜的那些肉乾都拿出來！讓對岸的人聞聞味兒，饞死他們！」
遼東，馬訾水畔。
秋風蕭瑟，江水滔滔。一面面繡著「漢」字的大旗遮天蔽日，旌旗之下，是延綿數里的連營。
戰鼓聲每隔半個時辰便會響起一次，沉悶的鼓點順著江風，直直地飄向對岸的高句麗國境。
蕩寇將軍張遼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望著對岸那些若隱若現的烽火台。
他身後，三千幽州突騎正在進行日常的操演，馬蹄聲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這是劉榭欽定的「武裝遊行」。
張遼嚴格執行了「虛張聲勢」的命令。他甚至讓人扎了數千個草人，披上舊甲冑，立在江邊的蘆葦盪里，遠看去便是密密麻麻的大軍。
每天夜裡，他還下令增灶做飯，用裊裊炊煙演出了「漢軍十萬」的假象。
這齣戲，本來只是演給瞎子看的。但張遼沒想到，江對岸的那群人，不僅看了，而且還真的入戲了。
……
高句麗，丸都城。
這座依山而建的堅城，此刻正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中。
丸都山王宮的大殿內，高句麗第十代君主、山上王高延優，正眉頭緊鎖地坐在王座上。
這位通過宮廷政變、擠走了兄長拔奇才登上王位的年輕君主，此刻正面臨著他執政以來最大的危機。
「報！」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跪倒在地，聲音顫抖。
「大王！漢軍……漢軍又增兵了，馬訾水西岸，如今旌旗蔽日，炊煙連綿數十里！」
「據探子回報，漢軍主帥乃是那個傳說中能『止小兒夜啼』的張遼，聽說奉了大漢天子的命令，這次發誓要把咱們高句麗變成大漢的一個郡縣。」
「什麼？！」
高延優猛地拍案而起，臉色鐵青。
「好大的口氣！那個劉榭，剛剛收拾完中原的爛攤子，不在洛陽享福，竟敢把手伸到這白山黑水之間？」
大殿之下，高句麗的文武百官分列兩旁。左側是以國相乙巴素為首的「穩健派」，右側則是以幾位掌握兵權的大加，也就是部落首領，他們是「強硬派」。
乙巴素快步出列，拱手道：「大王，漢朝剛經大亂，此時興兵，必有圖謀。臣以為，張遼雖勇，但孤軍深入，未必真敢渡江。不如遣使求和，送些人參貂皮，試探其虛實，切不可輕啟戰端。」
「求和？！」
一聲暴喝從右側傳來。
說話的是高句麗的大對盧，高句麗的最高軍事長官，名叫高全道。
此人身材魁梧，面目猙獰，乃是當年擁立高延優上位的功臣集團首領。
高全道大步走到殿中，那雙充滿野心的眼睛死死盯著國相，然後轉向高延優。
「大王，漢人有一句話，叫『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咱們高句麗這幾年吞併了周邊不少小國，實力早已今非昔比。那公孫氏當年在遼東不也對咱們客客氣氣嗎？」
「如今漢朝新獲一統，根基不穩。這張遼看著聲勢浩大，依臣看，不過是虛張聲勢的紙老虎！」
「若是咱們此時示弱，求和納貢，那漢人就會以為咱們怕了，以後必然得寸進尺！」
高全道越說越激動，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
這一舉動在朝堂上是大不敬，但周圍的武將們卻無人敢攔，反而個個面露狂熱之色。
「大王！」
高全道將刀尖狠狠插在地面上，那是堅硬的花崗岩，刀尖崩出火星。
他上前一步，直視著高延優的眼睛。
「大王，您忘了嗎？您這王位是怎麼來的？是咱們兄弟提著腦袋幫您搶回來的！咱們靠的是什麼？不是跟漢人講道理，不是送人參！」
高全道猛地握緊拳頭，重重地錘擊著自己的胸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是忠誠！」
「作為高句麗的武人，面對強敵壓境，若是不敢亮劍，那就是對大王的不忠！那就是對祖宗的背叛！」
「臣請命！集結全國兵馬，與其在馬訾水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給那個張遼一點顏色看看！要讓漢人知道，這遼東的真正霸主，到底是姓劉，還是姓高！」
這番話，充滿了感染力。
周圍那些原本有些猶豫的武將們，被這股狂熱的情緒所感染，紛紛拔刀出鞘，齊聲怒吼：
「忠誠！忠誠！忠誠！」
大殿內，喊殺聲震天。
高延優看著眼前這群如狼似虎的將領，心中的那一絲理智和怯懦，瞬間被這所謂的「忠誠」給淹沒了。
他也是個年輕人，也有野心。他也不想一輩子對著漢朝天子稱臣納貢。
「好！」
高延優深受感動，眼中泛起淚光，仿佛真的看到了高句麗崛起的那一刻。
「大對盧所言極是！漢人欺人太甚，咱們不能再忍了！」
他大手一揮，下達了那道改變了無數人命運、也正中劉榭下懷的命令。
「傳令全國！徵召所有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丁！」
「把駐守在南邊防備三韓的那五千精銳，全部調回來！一個不留！」
「告訴南邊的守將，三韓那些軟腳蝦不足為慮，現在大敵在北面！把所有的家底都給孤搬到馬訾水來！」
「孤要親自御駕親征，與那張遼決一死戰！」
「忠誠！」
高全道激動得滿臉通紅，再次帶頭高呼。
……
三日後。
馬訾水西岸。
張遼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視野里，對岸的高句麗軍隊正在瘋狂集結。原本空虛的江防線上，此刻密密麻麻全是人頭。
而且，他清晰地看到，一支打著南方邊軍旗號的部隊，正煙塵滾滾地開進丸都城。
那是高句麗用來震懾南方三韓的最後底牌。
如今，這張底牌被抽走了。
「嘖嘖嘖。」
張遼搖了搖頭，轉頭對身邊的副將說道：「陛下真是神機妙算。咱們這還沒真的動手呢，這幫高句麗人就自己把後門給打開了。」
「將軍，那咱們打嗎？」副將摩拳擦掌。
「打個屁。」
張遼冷笑一聲，「陛下說了，咱們是來『武裝遊行』的。他們既然來了這麼多人，咱們就陪他們耗著。每天擂鼓，吶喊，放煙，就是別過河。」
「只要把這幾萬高句麗主力死死釘在馬訾水邊上，讓他們回不去南邊……」
張遼的目光越過高句麗的國土，投向了更遙遠的南方。
「那興霸那邊的『生意』，可就好做得多了。」
「傳令全軍！今日加餐！把陛下賞賜的那些肉乾都拿出來！讓對岸的人聞聞味兒，饞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