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分給百姓當柴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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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禺城頭,曾經飄揚的「孫」字大旗,早已被扔在泥濘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高高飄揚的「漢」字旌旗。

  這一年,對於這片地界而言,無疑是天翻地覆的一年。

  春深時節,荊州以南的五溪蠻恃險復叛,劫掠郡縣,氣焰囂張。

  關羽奉詔南征,親率精銳穿行於瘴癘山林之間,斬殺蠻帥沙摩柯,蠻兵見主帥慘死,餘眾皆潰,五溪遂平。

  平定蠻亂後,關羽並未休整,而是根據天子部署,順勢進逼交州,分兵三路,出擊鬱林、蒼梧、南海。

  關羽依計而行。九月,兵臨番禺城下。

  孫權不甘坐以待斃,遣呂蒙出城迎戰。

  呂蒙素知關羽驍勇不可力敵,遂布車陣於前,強弩居後,自率精騎藏於側翼密林之中,欲待漢軍攻陣疲憊時橫擊之。

  關羽令前軍步卒持大盾徐進,吸引弩矢。待吳軍弩箭漸疏,突然揮動令旗。

  關羽一馬當先,根本不理會正面的車陣,而是直撲側翼那片看似安靜的山林。八百校刀手緊隨其後,殺氣沖天。

  呂蒙未料關羽竟能一眼看穿他的埋伏,急率騎出戰。兩馬交錯,刀矛相擊。僅三合,呂蒙便覺虎口發麻,力怯膽寒。

  關羽暴喝一聲,青龍刀斬落,呂蒙格擋不及,連人帶甲被劈成兩半,血濺秋草。

  吳軍見主將歿,瞬間崩潰。關羽乘勢掩殺,直抵番禺城下。孫權肝膽俱裂,閉門不敢復出。

  十月初,漢軍完成合圍。

  關羽並不急攻,而是分兵掃蕩周遭營壘,拔除據點。又接連斬殺吳將宋謙、賈華,生擒猛將徐盛。

  番禺徹底成為一座孤城,糧盡援絕,人心惶惶。

  十一月,孫權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勇氣,開城,素服請降。

  ……

  此時的刺史府大堂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關羽身披標誌性的綠袍金甲,右手輕輕拄著那柄青龍偃月刀,丹鳳眼微微眯起,冷冷地俯視著堂下。

  那裡,跪著一個人。

  紫髯碧眼,身形魁梧,正是曾坐斷東南的吳侯孫權。

  只是現在,他那引以為傲的紫髯失去了光澤,沾染著灰塵,像是一團枯草。碧眼裡的光芒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灰敗與絕望。

  「孫仲謀。」

  關羽的聲音渾厚低沉,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然之意,在大堂內迴蕩。

  「你父兄創業艱難,你也算個守成之主。怎的到了這交州,握山川之險,擁數萬甲兵,卻連這嶺南一隅都守不住?」

  這一問,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孫權的臉上。

  孫權身子猛地一顫。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碧眼中布滿了血絲,聲音乾澀嘶啞。

  「關雲長……成王敗寇,何必多言。」

  「孤只恨部下無能,恨呂蒙誤我!恨劉榭……恨那個皇帝布局深遠,將孤逼入絕境!今日既已落入你手,要殺便殺,孤若皺一下眉頭,便不是孫家兒郎!」

  「殺你?」

  關羽輕輕撫摸著長須,眼裡透露出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

  「陛下早有旨意。」

  「念你孫氏三代經營江東,雖然割據一方,但於保境安民、抵禦山越未必無功。」

  孫權眼中陡然亮起一點光,他死死盯住關羽。

  「故,陛下仁德,留你性命。」

  孫權緊繃的肩膀瞬間垮塌下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還沒等這口氣喘勻,關羽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奪你爵位,削去所有官職。賜爵『歸命侯』。」

  「舉家遷往洛陽安置。無詔,終生不得離京半步,不得私交外臣。」

  歸命侯。歸順天命。

  這哪裡是爵位?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這是將他孫權一生的野心,半世的基業,父兄三代的奮鬥,全部化為了一個充滿諷刺的笑話,刻在他的腦門上,讓他帶著這個恥辱的烙印活下去!

  他想怒吼,想跳起來痛罵,想拔劍自刎以全名節。

  但殘存的理智,對家族幾百口性命的恐懼,像無形的鎖鏈一樣死死鎖住了他。他劇烈地喘息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滲出。


  關羽靜靜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帶下去。」

  關羽收回目光,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好生看管,不得怠慢,亦不得折辱。待交割完畢,便押送北上,去向天子謝恩吧。」

  兩名漢軍甲士上前,架起已經癱軟如泥的孫權,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大堂。

  ……

  待孫權被拖走後,大堂內的壓抑氣氛稍微散去了一些。

  副將廖化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卷長長的竹簡,神色有些為難。

  「君侯,府庫清點完畢了。」廖化拱手道,「金銀、糧草、軍械都在冊,數量雖然不少,但也算不得驚人。只是……」

  廖化頓了頓,似乎不知道該怎麼措辭。

  「只是什麼?有話直說。」關羽皺眉。

  「我們在城南的碼頭倉廩里,發現了孫權積攢的一個『大麻煩』。」廖化苦笑道,「據降卒交代,孫權這幾年在交州,除了搜刮金銀,還特別熱衷於搜羅各種奇木香料。」

  「沉香、檀香、龍腦香……足足裝滿了幾十個大倉,還有許多巨大的紫檀原木,因為運不走,都堆在露天裡,有些都發霉了。加起來,怕是有十幾萬斤之巨。」

  關羽聞言,眉頭鎖得更緊了,眼中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一堆只能供婦人玩賞、供權貴焚燒的朽木香粉?」

  他是個純粹的武人,在他眼裡,最有價值的東西是鋒利的兵器、強健的戰馬和充飢的糧草。

  這種所謂的奢侈品,除了助長驕奢淫逸之風,除了占地方,在他看來一無是處。

  「正是。」廖化請示道,「君侯,咱們此次平定交州,繳獲頗豐,但回師洛陽路途遙遠,逆流而上,舟船本就緊張。」

  「若是運這些東西,至少要占去一半的運力。那就沒法給將士們多裝糧食,甚至連一些繳獲的重型軍械都得扔下。」

  關羽冷哼一聲,青龍刀重重頓在地上。

  「既然無用,留之作甚?孫權小兒玩物喪志,以此亡國,難道某家也要學他不成?」

  他大手一揮,頗為豪邁。

  「傳令下去!挑些極品留著,當做土特產進貢給陛下。其餘的……分給城中百姓當柴燒了吧!或者就地發賣,換些酒肉,今晚好好犒賞三軍!」

  「這……」廖化猶豫了一下。

  雖然他也覺得這些木頭礙事,但這畢竟是十幾萬斤的東西,價值不菲。

  「君侯,畢竟數量巨大,是否先寫進捷報里,請示一下陛下?」廖化小心翼翼地建議道,「若是陛下另有用處……」

  關羽沉吟片刻,捋了捋長須。

  他對那位年輕的天子,是既敬重又佩服。

  「也罷。」關羽點了點頭,「陛下知兵事,懂取捨,亦體恤將士遠征之苦。見了陳述,料想批覆定是『因地制宜,便宜行事』八個字。」

  「你且將此事寫進捷報,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陽。」

  「我們在此休整幾日,待陛下回音一到,我們便可處置。燒了賣了,圖個清淨,然後全力裝運糧草軍械,班師回朝!」

  「諾!」

  廖化領命而去,腳步匆匆。

  此時的關雲長並不知道。

  他眼中那堆準備當柴燒、嫌棄占地方的朽木,在幾千里外的洛陽,在那位年輕天子的眼中,那是一座尚未被發掘的金山。

  將會在幾個月後,變成一筆驚天動地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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