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世家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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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朗在太學論道中被辯倒並最終心服口服的消息,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洛陽的每一個角落。

  效果顯著遠超朝廷發布的詔令。

  畢竟連海內大儒、禮部尚書都認輸了,其他人所說的讖緯謠言還能有幾分可信?

  「聽說王尚書當場就落淚了,直說自己皓首窮經,卻不如陛下明察秋毫!」

  「諸葛尚書引經據典,把那些讖緯的老底都揭穿了!」

  「連王尚書都認錯了,咱們還瞎猜什麼?」

  市井間的議論風向一夜之間徹底轉變。

  那些曾經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童謠讖語,如今成了茶餘飯後的笑談。

  在太學附近的茶館裡,更是聚集了不少士子,熱烈討論著昨日的論戰。

  「諸葛尚書那句『子不語怪力亂神』,當真是振聾發聵!」

  「最厲害的是陛下最後那番話,『天若有意,當與我同』,這是何等的胸襟氣魄!」

  在崔府,崔林聽著家僕從市井間帶回的消息,臉色陰晴不定。

  他獨自在書房中踱步,手中的茶早已涼透。

  「沒想到王景興竟會認輸得如此徹底。」他喃喃自語,「連他都服軟了,我們這些人還有什麼好堅持的?」

  「連王景興都低頭了……」他喃喃自語,目光落在早已涼透的茶水上。

  這位崔氏家主此刻心亂如麻。

  王朗的認輸,不僅是個人的失敗,更象徵著他們這些世家賴以立身的經學傳統,在皇權面前不堪一擊。

  他想起劉榭在太學上那句「天若有意,當與朕同」,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皇帝已將自身意志與天理等同,其霸道與自信,亘古未見。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他的堂侄崔欽閃身而入,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

  「兄長,情況不妙。」崔欽壓低聲音,「盧家、鄭家那邊,都在暗中篩選精通算學、律法的子弟了。咱們若是再遲疑,恐怕在太學的名額上……」

  崔林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他何嘗不知大勢已去?只是要讓傳承數百年的經學世家轉向那些曾被視作「工匠之術」的實學,這份掙扎著實難以下咽。

  「還有,」崔欽湊近幾步,聲音壓得更低,「今早得到消息,城西那個經常散布讖語的相士,昨夜突然失蹤了。連同他的幾個弟子,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崔林猛地睜開眼:「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太學論道之後。據說是賈文和的人動的手。」

  一陣寒意從崔林的脊背升起。

  賈詡,這個總是隱在陰影中的老狐狸,他的出手意味著什麼,再清楚不過。陛下不僅在明面上贏得了論戰,在暗處也開始收網了。

  「去把族中子弟的名冊取來。但凡對算學、律法、輿地有一技之長的,全都標註出來。記住,要低調。」

  崔欽剛要轉身,又被叫住。

  「等等。」崔林沉吟片刻,「讓那幾個平日裡喜歡研究機關術的孩子也準備一下。既然要變,就變得徹底些。」

  在其他世家的府邸中,類似的場景也在上演。

  盧毓將幾個平日裡不被重視的子侄叫到跟前。這些年輕人惴惴不安地站著,以為家主又要訓斥他們「不務正業」。

  「都聽說了太學之事吧?」盧毓緩緩開口。

  眾人連忙點頭。

  膽子稍大的盧琛試探著問:「叔父,那我們日後還以經義為主嗎?」

  盧毓目光掃過眾人,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捋著鬍鬚,語氣沉穩:「經義乃修身之本,自然要讀。但陛下聖意已明,治國需重實務。」

  「從今日起,家族會為你們延請算學名師,備齊算經、農學珍本。誰能入選實學館,家族必有重賞。」

  這番話讓幾個年輕人又驚又喜,他們從未想過自己偏好的雜學竟有一日能得到家族如此重視。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進來,在盧毓耳邊低語幾句。盧毓的臉色微變,揮手讓子侄們先退下。

  「確定是賈文和的人?」他低聲問管家。

  「千真萬確。城南那個經常借著讖語議論朝政的清談社,昨夜被一鍋端了。領頭的狂生,被當場拿下。」


  盧毓深吸一口氣,陛下這是明暗兩手同時進行啊。明處用道理說服,暗處用雷霆手段。如此手腕,當真令人敬畏。

  「去,請出先父所留的兵書,獻於天子。」盧毓當機立斷,「既然要投其所好,就要拿出真東西來。」

  與盧家的務實轉變相比,鄭氏府邸內的爭論要激烈得多。鄭玄的門生們齊聚一堂,個個面色凝重。

  一年長之人說道:「康成先生若在,定不會贊同如此背離經學正統之舉。這才一日之間,各世家就紛紛轉向,簡直是有辱斯文!」

  然而立即有人反駁:「可是連王景興都認輸了!在座諸位有誰敢說要比王景興更懂經義嗎?況且陛下說得對,治國需要實幹之才。若是我們一味守舊,只怕將來朝堂之上,再無我等立錐之地!」

  「說得輕巧!那些工匠之術,豈能與聖賢之道相提並論?」「

  「但陛下在太學說得很明白,這不是要廢棄經學,而是要經世致用啊!」

  正當雙方爭得面紅耳赤之時,一個消息傳來,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鄭氏旁支的一個子弟,因為涉嫌散布讖語,今夜已被靖安司帶走。

  鄭氏家主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他這才意識到,陛下對待讖緯的態度,不限於辯論而已,更有政治上的鐵腕。

  「罷了,罷了,」他頹然坐倒,「就按你們說的辦吧。家族中凡有擅長實務的子弟,都……都推薦去考實學館。」

  這樣的劇情在各個世家中重複上演。

  ……

  第二日後,崔林府上來了一位意外的客人,盧毓。

  「子家兄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崔林將盧毓迎入書房,心中卻在猜測對方的來意。

  盧毓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崔兄,想必你也知道了,賈文和那邊動作很快啊。」

  崔林神色一凜:「盧兄指的是……」

  盧毓壓低聲音答道:「還能是什麼?那些散布讖語的人,這幾天陸續都被清理了。陛下這是明擺著告訴我們,學術可以爭論,但朝綱不容挑釁。」

  崔林默然點頭。這個消息他自然也收到了,甚至比盧毓知道得更早。

  「既然如此,我們這些做臣子的,也該有所表示了。」

  盧毓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這是我起草的一份奏表,想請崔兄過目,若是同意,我們不妨聯名上奏。」

  崔林接過帛書,仔細閱讀起來。

  這是一份向皇帝表示擁戴太學新政的奏表,言辭懇切,態度恭順,不僅完全接受了皇帝在太學論道中闡述的思想,還表示要主動推薦家族子弟進入實學館學習。

  「這……」崔林有些猶豫,「是否太過謙卑了?」

  盧毓苦笑:「崔兄,難道你還看不清形勢嗎?王朗認輸,讖緯被批倒,陛下又用雷霆手段清除了散布謠言者。」

  「我們若是再端著架子,恐怕下一個被清理的……」

  後面的話盧毓沒有說下去,但崔林已經明白了。

  他沉吟片刻,終於點頭:「好,我同意聯名。不過,光我們兩家還不夠,最好能多聯絡幾家。」

  「這個自然。」盧毓見崔林同意,臉上露出笑容,「鄭家那邊我已經談妥了,其他幾家我也派人去聯絡了。若是順利,明日就能將聯名奏表呈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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