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昨日,謝中銘才剛剛把安安找回來,喬星月劫後驚魂未定。

  她本就還沒有從之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這會又被李二狗這慌慌張張的模樣唬得心頭一緊,指尖瞬間冰涼,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就怕受傷的人當中,有謝陳兩家的人。

  李二狗把手中的醫藥箱挎在肩上,搖了搖腦袋,「喬大夫,我也不知道。山頭那片玉米地隔得遠,不知道是哪家被分去那邊掰玉米。我想過去看看,隊長把我攔下來,讓我趕緊來喊你去救人。」

  他喘了一大口氣,又補充道,「反正跑來報信的鐵牛,當時臉色嚇得一片慘白,鐵牛胳膊上還流著血。那傷口都能看見裡面的骨頭了。」

  「知道了。」喬星月拿出紙筆,寫了十幾個字。

  那張紙泛著黃,又粗又糙,上面還有未碎掉的麥秸杆。

  薄厚也不均勻。

  她心裡早已翻江倒海,可這會兒思緒不能亂,必須保持鎮定。

  喬星月寫下一些藥名時,就怕出事的是她家男人,手微微有些抖。

  寫到紙張薄處,鉛筆尖竟然穿透過去。

  她怕上面的藥品名看不清楚,趕緊又重寫了一遍,交到李二狗的手裡。

  聽李二狗說,有個傷員肚子被野豬的獠牙刺破了,腸子都掉出來了,那是相當兇險,搶救稍不及時,是會出人命的。

  她在心裡盼著那人平安無事,盼著那不是她家男人。

  李二狗接過寫了藥名的紙張,垂眸一看,見她的手微微發顫。

  李二狗不由關切地開了口,「喬大夫,你怎麼了?身子不舒服?」

  「我沒事。」喬星月搖了搖頭。

  她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沉沉地吐出來,強壓胸口的慌亂,看著李二狗手中捏緊的紙張,道,「這個別丟了。」

  李二狗拿著她寫了藥名的紙,一臉茫然,不知道這是幹啥的。

  她接過李二狗肩上扛著的又重又沉的樟木醫藥箱,趕緊問,「你會開拖拉機不?」

  李二狗點點頭。

  她又說,「那你趕緊去農機站借了拖拉開,開到鎮上的醫院,讓負責人給你這些藥。一定要跟鎮醫院說明咱們村子裡的情況,順便找些懂外科手術的醫護人員來幫忙,這張紙千萬不可弄丟了。」

  李二狗有些懵。

  那紙上寫的藥都是村里沒有的。

  甚至還有英文的,他根本看不懂。

  喬星月怕他把紙張弄丟了,又特意寫了一張一模一樣的給他,「一張揣衣兜里,一張揣褲兜,別丟了,趕緊去。」

  說完,挎著肩上的松木醫藥箱,大步邁出門檻。

  她跨出門檻後,見李二狗還愣在原地,回頭皺眉催促,「趕緊去農機站拖拉機呀,時間不等人。」

  李二狗點了點頭,趕緊邁出門檻,朝農機站的方向小跑著而去。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關切道,「喬大夫,你大著肚子,當心些。」

  喬星月朝李二狗揮了揮手,示意他快點去,腳步去往山頭野豬出沒地的步子也未停。

  如今她肚子大了,腿腳也有浮種,走起路來又沉又重。

  身上又背著一個又沉又重的樟木醫藥箱。

  可她腳步不停。

  身後的安安寧寧緊跟著。

  安安見她背著箱子,趕緊上前幫她把箱子往上托著,「媽媽,箱子太沉了,我幫你背吧,我怕壓著你肚子。」

  寧寧小短腿緊跟上前,「媽媽,我也可以幫你背。姐姐背累了,就換我來背。」

  安安和寧寧剛滿五歲沒多久。

  寧寧又長年生著病。

  這沉沉的樟木醫藥箱,加上裡面的藥品醫療器材,得有十來斤重。

  「沒事,媽媽能背……」

  她話音剛落,安安已經扯著那軍綠色的箱子肩帶,把整個箱子跨到了自己的背上。

  樟木的醫藥箱,背在她身上也不算大。

  可此刻背在安安小小一團的身上,卻顯得無比巨大。

  安安勒著肩帶,系了個結,一邊系,一邊往前走,動作麻利又乾脆。


  那風格,像極了喬星月。

  喬星月瞧著安安的額頭還頂著傷,這會兒卻硬要幫她背箱子,心裡一陣發酸。

  可此刻救人要緊,她也顧不得其它,越發加緊腳下的步伐。

  「安安,寧寧,媽走快些,你倆跟緊了,別摔了。」

  山頭那邊的玉米地在山坡上。

  這一路走過去,泥路坑坑窪窪,得走半個多小時。

  母女三人馬不停蹄,好幾次安安寧寧摔了,又趕緊爬起來。

  喬星月也摔了一次。

  好在地上全是草,沒傷著。

  寧寧總想著幫安安背箱子,可安安怕寧寧哮喘發作,硬是沒讓。

  ……

  深秋的後山,荒林枯葉紛飛,數頭幾百斤重的大黑野豬發狂地衝進玉米地。

  尖厲獠牙泛著寒光,直直撲向正在掰玉米的村民和下鄉的知青。

  場面極度混亂,玉米倒了一大片,伴隨著大傢伙的尖叫聲,哭喊聲。

  好幾個人鮮血淋淋地倒下了,伴隨著慘烈的痛呼聲。

  趙軍領著三個民兵連的人,在這場野豬的進攻中,頓時慌了神。

  上次野豬圍攻村民,還是兩年前的事情。

  因為有村民偷偷狩獵了野豬的豬崽子,野豬發火,下山攻擊村民,有個民兵救人時,直接被野豬當場頂在獠牙上,又甩開幾米遠砸在石頭上,後腦勺鮮血直流,當場就沒命了。

  這四個民兵,其中一個皮膚黝黑,性格莽撞,拿著步槍突突一通亂射,可野豬皮糙肉厚,速度極快,幾槍全都打偏了,反而徹底激怒了野豬。

  野豬嘶吼著橫衝直撞,慌亂中一名村民躲閃不及,被獠牙蹭破大腿,鮮血瞬間浸透粗布褲子。

  人群瞬間驚呼聲四起。

  人人慌不擇路。

  另一個民兵瘦高單薄,一臉稚氣,剛入民兵隊不久,膽子小,拿著步槍手發抖,嚇得連扣板機的力氣都沒有了。

  四個民兵,只有兩個有步槍。

  趙軍見曾老么拿著槍發著抖,一腳狠踢在他屁股上,「趕緊開槍啊,愣著幹啥。」

  被趙軍這麼一踢,曾老么直接尿了。

  趙軍奪過槍,扣動板機,連開幾槍,連野豬的皮毛都沒傷到。

  他趙急越氣,越氣越亂了陣仗。

  槍響聲中,驚得野豬嗷嗷嚎叫。

  混亂之際,謝中銘和謝家幾兄弟神色未變。

  為首的謝中銘身姿挺拔,眉眼沉穩鏡利,見民兵亂了陣腳,踩在雜草從中,三兩步邁過去,「槍給我。」

  握槍的趙軍愣了愣,給了謝中銘一個瞧不起的眼神,「你會打槍?別亂添了,站一邊去。」

  說著,趙軍又拿起槍,明明瞄準了野豬,可一槍也沒打中。

  謝中銘手腕微動,乾脆利落奪過獵槍,沉肩、舉槍、瞄準,突一槍,打中一隻正準備進攻的野豬的屁股。

  砰!

  野豬受了傷,腳下豬蹄子猛地打滑,龐大的身軀踉蹌著撞在旁邊的矮松樹上。

  趙軍甚至沒看清謝中銘的動作。

  這頭幾百斤重的大黑野豬,就這麼倒地了?

  民兵隊的幾人,拿著槍折騰了十幾分鐘,一槍也沒打中。

  他剛把步槍接過去,大黑野豬就被他他中了?

  大黑野豬倒在松樹下,疼得直哼哼,粗硬的鬃毛倒豎起來,豬蹄子一下又一下地蹬著。

  松針簌簌往下掉。

  腥臊的氣息順著風飄過來,一雙小眼睛瞪得通紅,死死盯著周圍的人,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

  沒等它穩住身形,謝中銘的槍聲又響了——砰!這一槍不偏不倚,正打在它的前腿關節處,骨頭碎裂的脆響隱約能聽見。

  旁邊的劉忠強瞧見這野豬連挨幾槍,還能這麼犟,似乎試圖爬起來再次圍攻村民。

  劉忠強緊緊蹙著眉頭,「這豬咋和兩年前的大黑野豬一樣,好像是來找村民復仇的?」

  趙軍瞧著也有些玄乎,「大隊長,不會是咱公社的人,又有人偷偷上山狩獵,把這大黑豬的豬崽子給打死了,它們才成群結隊來攻擊咱吧?」


  兩年前,團結大隊早就發生過同樣的事情。

  混亂中,劉忠強緊鎖著眉心,「我回頭好好查查。」

  劉忠強說這句話的時候,幾米開外,躲在草叢中的陳長青一臉心虛。

  他慌亂地往草叢深處縮了縮,手指緊緊攥著,指甲無意識地摳著泥土,不敢往劉忠強的方向看。

  那豬崽子燉爛了,又嫩又香的肉味,還有濃濃的湯汁味,似乎還留在唇齒間。

  回想起那般美味,陳長青不由咽了咽口水。

  沒錯,沒有經過公社允許,私自狩獵的人正是這個下鄉當知青的陳長青。

  「陳哥,我們私自狩獵的事情,不會被公社發現吧?」

  這時,一個扎著兩條辮子,皮膚黝黑,臉上還有麻子的年輕女知青,踩過草叢上的粗枝斷木,小心翼翼蹲到陳長青的面前。

  他們一邊留意著東奔西竄的野豬,一邊留意著抓野豬的村民,竊竊私語著。

  這女知青叫馮桂香。

  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抓野豬這件事情上,她害怕得緊緊攥住陳長青的胳膊。

  「陳哥,要是被發現了,我們會不會受處分呀?」

  「怕啥。」陳長青嫌棄地甩開馮桂香。

  這馮桂香是陳長青的姘頭。

  兩人都是從城裡下放的知青。

  起初,陳長青是看不上一臉麻子,還長得黢黑的馮桂香的。

  可架不住他一個成年男人常年累月的生理需求。

  他也試圖勾搭過別的漂亮的女知青。

  可對方都不搭理他。

  喬星月就是陳長青的目標之一。

  陳長青不但沒有得逞,還被喬星月暴打了一頓。

  當初勾搭馮桂香的時候,陳長青實在是已經到了飢不擇食的地步,只拿了一顆雞蛋給馮桂香,隨意敷衍她一句,等以後返城了娶她當媳婦,這馮桂香就和陳長青半夜鑽了玉米地。

  雖是私下勾搭上的一對野鴛鴦,兩人有了實質的關係。

  可每次馮桂香接近陳長青時,這陳長青滿臉都是嫌棄。

  被陳長青這麼一甩開了,馮桂香委屈地落著淚,「陳哥,昨天晚上咱倆才滾了玉米地,你咋能對我這麼凶?」

  陳長青暼了馮桂香,壓著嫌棄,壓低聲音,不耐煩地回應道,「要是讓人知道咱倆的關係,是要挨處分的。」

  他眉心擰到底,低低吼了一聲,「不是跟你說了,有人在的時候別跟我靠太近?」

  砰!

  一聲槍響,驚得馮桂香憋著眼淚,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嗷嗷直叫中,一頭幾百斤重的大黑豬倒在馮桂香的跟前。

  它頂著長長的獠牙,幾次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嚇得馮桂香全身像是凍住了一眼。

  謝中銘見這野豬還沒死透,砰,又補了一槍。

  它重重地摔在泥濘里,把長著雜草的地面砸出一個小坑來,嘴裡哼哼聲越來越微弱,漸漸變成瀕死的喘息。

  最後,野豬渾身一抽,四條腿猛地伸直,徹底動不了,只有肚子還在微微起伏,沒一會兒連這點起伏也消失了。

  大家還沒反應過來,一個個都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隻倒下的野豬身上,又猛地轉到謝中銘手裡的獵槍上,臉上滿是驚愕。

  方才還一臉不屑的趙軍,臉上的傲氣瞬間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不敢置信,嘴裡喃喃著:「一口氣打死兩頭大野豬,這是啥神槍手?」

  旁邊那些壯漢也紛紛回過神來,交頭接耳地議論著,語氣里滿是讚嘆和好奇。

  「我的娘哎,這槍法也太准了吧?趙連長連著幾十槍,換了幾次彈膛,一直都沒沾邊,謝家老四隻開了三槍,就撂倒兩頭大野豬!」

  「可不是嘛,剛才那舉槍的架勢我見都沒見過」

  「以前也沒見他碰過獵槍啊,這深藏不露啊!」

  「人家是從部隊來的,雖然被下放了,但聽說以前是當團長的。」

  「難怪槍法這般准。」

  「有謝家老四在,以後公社狩獵就不瞅打不回獵物了。」


  公社每年秋收之後,都會有兩個月的狩獵期。

  由大隊長和民兵連組織,村民自願參加。

  打回來的獵物會抬回村里,平均分配。

  但分配之前,參與狩獵的每個人,都會另外多分配一些肉。

  秋收後的日子,是村民們最喜歡的日子。

  除了秋收的糧食會按工分分配,還能跟著上山狩獵,分到肉,打牙祭。

  以往每年狩獵,從來都只是打一些小野兔,小野雞,竹鼠,鳥,刺蝟,松鼠這類小動物,運氣最好的時候頂多是獵到野山羊,從來沒獵過幾百斤重的大野豬。

  謝中銘一下子打死兩頭。

  這每家每戶,得分好大一塊肉吧。

  鄉親們看向謝中銘時,眼裡除了崇拜,還有無盡的感激。

  有人朝著劉忠強,高興地喊了一句,「隊長,以後秋收後的狩獵工作,不如都交給謝家老四來干,咱們還能多分點肉。」

  這次朝村民攻擊的野豬有十幾頭,兩頭倒下來,另外的都逃跑了。

  「就是啊,隊長,剛才跑了十來頭野豬,要是都把它們打死了,咱們村今年能過個大肥年。」

  「民兵隊拿著槍打不中,也不知道早點把槍給謝家幾兄弟,他們可都是從部隊裡來的,槍法都准。」

  「是啊,趙連長,你們剛剛咱不早點把槍交給謝家兄弟?」

  村民你一句,我一句。

  趙軍站在一株松樹下,樹蔭將他的臉色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他背著雙手,哼了哼聲,「夠了,那民兵連的槍,是誰都能拿的嗎?謝家老四不過就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了,才讓他碰巧打死兩頭野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