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嚇死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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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星月的話音一落,滿眼含笑地打量著陳嘉卉。

  陳嘉卉嘴裡正塞著半個白面饅頭,聞言差點嗆到,忙抬手捂住嘴,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根子都燒得厲害。

  瞧著她這般模樣,喬星月當著大家的面,忍俊不禁,偷偷一笑。

  她越是笑,陳嘉卉越是瞪圓了眼,鼓著腮邦子像只炸毛的小兔子,當著大家的面又不敢說啥。

  那圓溜溜的大眼帶著羞澀和微微怒意,仿佛在說:星月,你說啥呢。

  要是這個年代有手機,喬星月真想把她這可愛模樣用手機給拍下來,再發給肖松華,配一段文字:你看你家嘉卉多可愛。

  唉!

  可惜啊,這個年代並沒有手機。

  她附到陳嘉卉的耳圈邊,壓低了聲音,故意又說了一句,「等回城後,你和松華真有了孩子,我要當孩子乾媽。你和肖松華……」

  「星月,你懷孕了,多吃肉。」陳嘉卉夾了一塊臘肉,堵進喬星月嘴裡,沒讓她把話說完。

  隨即,陳嘉卉埋頭,紅著臉,紅著耳根子,一個勁兒地扒著碗裡的稀飯。

  那害羞又窘迫的樣子,看著越發可愛了。

  喬星月嚼著嘴裡冒油的膜肉,眉眼裡全是欣慰的笑意。

  提到給肖松華生孩子的事情,嘉卉能害羞成這樣,這說明她和肖松華有戲。

  嘿嘿,喬星月就盼著回城後,他倆有實質進展。

  坐在對面的黃桂蘭和王淑芬默默瞧著這一切。

  黃桂蘭在王淑芬耳前小聲說,「淑芬,別擔心,我瞧著等回城後,嘉卉和松華肯定能真正在一起的。」

  王淑芬在黃桂蘭耳前,小聲應道,「松華這孩子其實也挺不錯的。」

  夜色下,兩盞煤油燈照著牛棚後面的那方小院子。

  院子裡有謝陳兩家的歡聲笑語,還有濃濃的臘肉臘腸味。

  那香味,飄到十幾米開外的大隊知青宿舍。

  擦黑的夜色下,幾個人站在牛棚外的桂花樹前,朝牛棚里張望著。

  啥也看不見,只聞著濃濃的臘肉味從裡面飄出來。

  有個扎麻花辮臉上長著雀斑的女知青,咽著口水,酸溜溜地說了一句,「這牛棚里咋經常有肉味,他們兩家都是從城裡下放來的,咋有這麼多肉吃?」

  說著,故意扯著嗓子,又說了一句:

  「這肉香得半個村子都聞得見,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弄』來的?」

  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知青陳長青,揚聲附和了一句,「有些人就是門路廣啊,我們啃窩頭咽鹹菜,人家頓頓葷腥。這肉肯定來路不明。」

  隨著陳長青的這句牢騷,其他聞著肉味饞來的知青,跟著十分不滿的附和。

  「是啊,這年頭大傢伙一個月都吃不上一頓肉。這牛棚里的油水從來不缺,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歪門斜道,吃著就不心慌麼?」

  「誰知道這牛棚里的兩家人,走了啥歪路子,能換著這麼多肉吃,反正咋是沒這本事。」

  當初改造牛棚時,喬星月把劉忠強舊屋樑上拆下來的木頭,用刨子刨成薄板,把牛棚有洞的地方全封住了。

  封得嚴嚴實實,只剩通往後方院子的窗口。

  可牛棚外頭那刻薄刺耳的閒言碎語,仍舊一字一句滲進來,聽得人心頭髮緊。

  剛剛的歡聲笑語,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謝陳兩家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氣氛瞬間變得沉重起來。

  「老謝,老陳,那些知青該不會眼饞咱們兩家有肉吃,去舉報咱吧?」

  打破這陣沉重氣氛的,是心有擔憂的王淑芬。

  喬星月應聲,「王姨,你忘了,嘉卉可不是下放到團結大隊的。她現在是肖松華的媳婦,是團長夫人,是來團結大隊開展文藝工作的。」

  平時陳嘉卉是不用必須到地里幹活的。

  她會排演樣板戲片段,革命歌曲,帶著組織的文藝隊到田間慰問演出。

  有時候寫牆報,標語,廣播稿,表揚稿,在村里畫宣傳畫,偉人像,在鄉親們農忙結束的時候,開展掃盲工作,教大家識字寫字。

  連民兵連和劉忠強,都要敬她三分。

  這時,陳勝華附和道,「對,咱不用怕。有松華支援物資,還有黃家舅舅接濟,咱們的物資來源光明正大,不怕被舉報。」

  謝江看大家都放下筷子,不敢再吃肉,他也開了口,「大家放心吃,別怕。」

  他的目光落在安安寧寧身上,不由安慰道,「你們陳爺爺說的對,真有人舉報,咱家的物資來源光明正大,不怕被查,不會出事的,放心吃啊。」

  「安安吃肉。」

  「寧寧也吃肉。」

  說著,謝江給兩孫女夾了肉。

  大家這才消除擔憂,重新拿起筷子,可伸手去夾那兩盤臘肉和臘腸時,仍舊各自擔憂。

  這下放農村的日子,連多吃一塊肉,仿佛都有罪似的。

  謝江又說,「當初多虧了松華想得周到,讓嘉卉脫離了被下放的黑五類身份,否則咱在團結大隊的日子,苦頭多著。」

  肖松華安排的這般周到,陳勝華記在心裡。

  如果回了城,他也能放心把女兒終身幸福,都交給松華了。

  ……

  第二天一早,天色不見亮,村裡的鄉親們早早聚集在一起。

  如今是秋收雙搶。

  每次下地搶收糧食時,劉忠強都會給大家做動員工作。

  那些動員說辭,無非就是秋收雙搶如何緊張,要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偷懶,多幹活,早些把糧食收完。

  今天劉忠強說完後,有人突然冒出一句不滿的聲音來。

  「隊長,咱天天起早摸黑,乾的全是重活,吃的又差,還吃不飽,能不能多分點糧食,這吃飽了才能有力氣幹活呀。」

  說話的,是戴著黑框眼鏡的陳長青。

  他一說話,大傢伙跟著抱怨分的糧食少,根本吃不飽。

  你一句,我一句,全是抱怨聲。

  劉忠強臉色嚴肅道,「村里分糧食都是按工分來分配的,糧食少就多干點活,年底才能多分糧食。」

  「隊長,那住牛棚的陳家和謝家咋經常有肉吃?他們人多工分掙的多,但是張口吃飯的人頭也多,怎麼可能隔三岔五就有肉吃?」

  說這話的,又是陳長青。

  陳長青前兩日拿了兩個雞蛋給喬星月,想讓喬星月跟他一起鑽小樹林。

  不但沒得逞,還被喬星月狠揍了一頓。

  到現在還記著仇。

  喬星月家有那麼多肉吃,他更是嫉妒。

  這時,劉忠強掃視著鄉親們,解釋道,「前些日子,你們沒見陳嘉卉同志的丈夫從城裡來,帶了不少物資嗎?陳嘉卉同志的丈夫是部隊軍官,肉票糧票多,也是正常的。」

  陳嘉卉站出來,望著鄉親們,繼續解釋:

  「鄉親們,我們兩家的糧、面、肉這些物資確實是我丈夫從城裡帶來的。」

  「這其中有我丈夫憑票買的,還有黃姨的幾個哥哥接濟的物資,都是從正規渠道來的,沒有亂來。」

  孫婆子不滿道,「你說啥就是啥呀,誰知道你們的肉糧是不是偷雞摸狗搞歪門邪道,來路不明搞來的?」

  這孫婆子前兩天剛挨了處分。

  早上四點,雞都還沒叫,她就被監督她幹活的民兵喊起來,去挨家挨戶掏大糞。

  別人這個點剛起床準備下地幹活。

  也已經幹了兩個多小時,又髒又累,腰酸背痛了。

  都怪喬星月,害她受了這麼重的處分。

  孫婆子巴不得喬星月這一大夥人,跟著受處分,最好是跟王缺子一樣被公安同志給抓去吃牢飯。

  孫婆子煽風點火道,「隊長,這喬星月他們這夥人,不會是上山偷偷狩獵,打來的野豬野兔吧?」

  她補充道,「那野豬野兔雖是長在深山裡,可是卻是集體公有財產。他們要是霸占了公有財產,可是要和王瘸子一樣,去吃牢改飯的。」

  「孫婆子。」劉忠強一臉嚴肅,「說話要講證據,你要是有證據就拿出來,沒證據就閉嘴。」

  肖松華來村裡的時候,跟劉忠強打過招呼,要他多多關照著謝陳兩家。


  順便和劉忠強透露過,謝陳兩家雖是下放人員,但在城裡還有諸多人脈,尤其是黃桂蘭的幾個兄長,個個都是厲害的人物。

  就算沒有這些,劉忠強念著喬星月對他家的恩情也不會為難他們。

  他一聲呵斥,「行了,趕緊下地幹活。」

  眾人在不滿之中,紛紛散去,又帶著抱怨和嫉妒鑽進玉米林里,開始心不甘情不願地干起活來。

  ……

  村衛生所。

  三間茅草房連成一排,木門上掛著塊掉漆的木牌。

  上面寫著:團結大隊合作衛生所。

  刷著半褪白灰的土坯牆裡,喬星月正彎著腰,給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扎著銀針。

  她左右雙手麻痹多年,使不上勁兒,兒子媳婦下地幹活掙工分,她連在家幫忙做飯這種事都沒辦法做。

  喬星月找准穴位後,分寸拿捏得當,一針一針有序刺入老奶奶的後頸。

  老奶奶略有侷促,「喬大夫,我是雙手麻痹疼痛,咋要扎我後脖頸?」

  「大娘,你這是頸椎引起的雙手麻痹疼痛。」

  「嘶,有點疼。」

  「大娘忍一忍,疼過了就能通。」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喬星月將扎在老奶奶各個穴位的針逐一起出。

  動作輕柔利落。

  「大娘,感受一下,先動一動頸椎,再抬一下胳膊。」

  老奶奶慢慢活動頸椎,試著抬起先前麻木沉重的胳膊,渾濁的雙眼突然閃出一陣光來:

  「真是神了,喬大夫,我抬手胳膊竟然不疼了,這就好了?」

  喬星月笑了笑,「沒那麼快,大娘這是勞損嚴重,這一個月每隔兩天來我這裡扎銀針,我再教你一些緩解疼痛的動作,回去照著做,半年內改善一大半。」

  老奶奶連連點頭說謝謝,她眉眼舒展笑意展露中,全是對喬星月的感激之情。

  喬星月扶老奶奶走出村衛生所的門檻,「沒事,朱大娘,你慢點回,後天再來。」

  朱大娘走後,喬星月又看了兩個病人。

  一個是發高燒的嬰兒。

  一個是肚子疼的孕婦。

  結束之後,簡陋的鄉間診所恢復平靜。

  喬星月讓安安寧寧在旁邊寫字念書,她開始收拾衛生所。

  這個王瘸子果然是不懂醫的,縣衛生局發下來的各種藥品完全混亂不堪,也不知道歸類擺放。

  喬星月正歸類收拾著,門外頭突然傳來一聲急促嘶啞的呼喊聲,「喬大夫,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衛生所原本靜意正濃。

  隨著這聲驚呼聲炸開,氣氛瞬間變得又沉又重。

  來的人村東頭的李二狗。

  他的喊聲粗糲又慌張。

  大步撞進村衛生所的爛門檻時,腳上的一隻草鞋繩結鬆開,落在身後了也顧不得。

  他氣喘如牛,輝身都透著火燒眉毛的焦灼,「喬大夫,不好了,不好了……」

  「趕緊說正事。」喬星月放下手中未歸置分類的藥品,上前兩步,跟著焦急如焚,「啥大事,說清楚,別磨磨唧唧的。」

  李二狗滿臉急色,一路一口氣也沒歇地跑過來,這會兒喘了幾口大氣,快要上氣接不上下氣了。

  喬星月瞧見他額頭上掛滿了冷汗,心突咯噔咯噔跳個不停。

  她下意識地扶緊破舊的桌角,「到底發生啥大事了,趕緊說。」

  昨天謝中銘才把安安找回來,喬星月劫後驚魂未定,被李二狗嚇得不輕。

  桌前寫著字的安安寧寧,手中鉛筆松落,最後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兩個娃神色緊張地看著她,「媽媽,是不是爸爸他們出事了?」

  喬星月一臉茫然。

  這時,喘了好幾口大氣的李二狗,終於緩過氣了,道,「山頭那邊有一大群野豬出沒,傷了好幾個公社的人,有一個腿摔斷了,有一個被野豬的獠牙刺穿了肚子,腸子都掉出來了。大隊長讓我來喊你,趕緊去救人。」

  「啥?」喬星月胸口突突地跳。

  一個斷了腿,一個被野豬刺穿了肚子,腸子都掉出來了?

  「知道是誰受傷了不?」喬星月說話時,已經將好些個需要用到的急救藥裝進松木打造的醫藥箱裡。

  那箱子又沉又重,拎在手上,啪嗒一聲砸在她腳步。

  「喬大夫,你沒事吧。」李二狗幫她把藥箱子拎起來。

  她搖了搖頭,抬頭望著李二狗,「到底誰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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