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媽媽!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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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埂盡頭,安安蹦蹦跳跳地小身影越來越近。

  她跑得快,有兩次摔了跟頭又爬起來,繼續朝喬星月的方向奔過來。

  喬星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顧不得自己還是大肚子,三步並作兩步往安安的方向大步邁去,好幾次也險些被田埂上的野草絆倒。

  「媽媽,小心。」

  喬星月腳下不停。

  先前的憤怒與焦灼被狂喜衝散,身後跟著同樣狂喜的黃桂蘭和謝江等人。

  「星月,你慢點,當心肚子。」黃桂蘭在身後追不上她。

  她跑得快了些,肚子有些疼,只好停下來,蹲在原地,朝安安張開懷抱。

  安安和小時候一樣,小短腿跑得飛快,一股腦扎進她的懷裡,「媽媽!我回來了。」

  身後的謝中銘,停在兩母女面前,慢慢蹲下來,將母女倆摟在懷裡,「星月,我把安安找回來了。」

  喬星月看了看安安,又看了看謝中銘,「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把安安找回來。」

  她的男人,有著這世上最敏銳的洞察力,最堅毅的意志力,最強的執行力,最聰慧的頭腦,又怎麼可能找不回她的安安。

  「怎麼受傷了?媽媽看看。」

  「沒事的,媽媽,爸爸已經用叔叔家的酒給我消過毒了,現在都不疼了。」

  「是媽媽不好,媽媽沒有看好你。」

  安安埋在喬星月的懷裡,就不想再出來,「媽媽,這兩天你肯定擔心壞了,下次安安會小心一些,遇到壞人趕緊跑。」

  「安安!」

  身後,黃桂蘭熱淚盈眶。

  喬星月趕緊牽著安安起身,「快,讓奶奶瞧瞧。」

  這時,謝中銘和安安才瞧見黃桂蘭滿頭的白髮,安安心疼壞了,「奶奶,你的頭髮……」

  「沒事,奶奶沒事。」

  黃桂蘭蹲下來,把安安抱起來。

  安安是個聰明的孩子,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奶奶是因為她才一夜白了發。

  安安很內疚,「奶奶對不起,是安安讓你擔心了。」

  「不要說對不起。」瞧著這般懂事的孩子,黃桂蘭心都要碎了,「安安沒有任何錯。」

  謝中銘瞧了瞧黃桂蘭,又瞧了瞧在旁邊老淚縱橫的謝江,「爸,您怎麼也一夜白了頭。」

  就在這時,玉米地里的鄉親們跟過來湊熱鬧,見到安安平安無事的歸來,一個個的無比震驚。

  「孫婆子,你不是說謝家幾兄弟找不回來兩個娃嗎?」

  「你看,他們幾兄弟不是把娃找回來了。」

  「這謝家的男人當過兵的,就是不一樣。」

  「聽說下放前,黃桂蘭幾個兒子都是團長呢。謝大叔下放前還是師長。」

  「難怪呢,不是普通人。」

  孫婆子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她氣哼哼地看著被找回來的安安,這死丫頭咱不死外面,這都能被找回來?

  王婆子和兒子王大貴媳婦曾芳,眼見著謝家老五在後面,抱著他家強子往這邊走。

  他們一家人衝上去,從謝明哲手裡抱過娃來,哇哇大哭。

  哭過後,王大貴和曾芳兩口子,一個勁兒地對謝明哲和謝中銘兩兄弟說謝謝。

  王婆子直接跪在謝中銘和謝明哲面前。

  「謝家老四,謝家老五,強子就是我的心頭肉,你們兩兄弟幫我把強子找回來,就是我王婆子的恩人。」

  「日後我王婆子肯定會報答你們的,但凡有用得上我王婆子的,你們儘管開口。」

  謝明哲趕緊去把人扶起來,「王孃孃,快起來,快起來。」

  王婆子被扶起來,擦了淚,問,「謝家老五,那兩個拐走安安和強子的外鄉人呢,等我見了他倆,非打斷他的斷不可。」

  謝明哲說,「王孃孃,我三位哥哥把兩個拐子送鎮上的派出所去了,放心,他們會受到應有的懲罰的。」

  王婆子點了點頭,又瞪向孫婆子,「孫婆子,剛剛你是不是說謝家幾兄弟要是把安安和強子找回來了,你就心甘情願被扣一年的工分,還要給全村人掏一年的大糞?」

  孫婆子的臉色瞬間僵住,臉色由紅輕舞飛揚白,再由白轉青,「我,我啥時候說過了。」

  她梗著脖子,臉色發青的模樣,又滑稽又狼狽。

  劉忠強說:「我們都聽見了。孫婆子,是你自己說的,接下來你一整年的工分都被扣了,還要給全村掏一年的大糞。」

  全村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在替謝家說話。

  「孫婆子,我們可是都聽見了,你可不能耍賴。」

  「你看謝家的男人多能幹,那麼大的深山,不僅把娃找回來了,還能把拐子送派出所。」

  「可不就是嘛,當過兵的肯定能幹了。」

  喬星月知道,這些村民當中,有些人是真心希望娃找回來。

  可有些人就是看個熱鬧。

  她趁大傢伙都還在,擲地有聲道,「還請鄉親們以後幫忙監督,讓她把每家的大糞都掏乾淨,可別讓她再偷懶。」

  先前的嘲諷,此刻全成了打在孫婆子臉上最響的巴掌。

  她想到接下來不僅要罰一年的工分,還要替全村掏一年的大糞,噁心的上輩子吃的飯都想吐出來了。

  謝明哲聽大嫂和二嫂說這孫婆子如此刻薄,竟然咒安安被拐子弄死,他當場挑了一對糞桶過來,擺到孫婆子面前。

  「孫孃孃,糞桶給你挑來了,趕緊的吧。」

  那糞桶又臭又髒。

  孫婆子滿臉不服氣和嫌棄,卻又不得不挑著糞桶往村裡的糞坑走去。

  劉忠強望向鄉親們,扯著嗓子問,「你們誰願意去監督孫婆子掏大糞,按平時一天的工時記工分。」

  王婆子把手舉高:「隊長,我去,我來監督孫婆子。」

  劉忠強點點頭,「以後看誰還敢在背後亂嚼人舌根子,亂咒罵別人,逮著了,都去掏大糞。」

  ……

  午後,謝中銘和謝明哲兩兄弟和大家繼續留在地里干農活,搶收糧食。

  喬星月則領著安安寧寧回了牛棚。

  今天幾個男娃沒有再下地幫忙幹活,因為安安妹妹找回來了,他們一個個地把安安守著,生怕她又丟了。

  喬星月替安安處理傷口時,幾個哥哥爭先幫忙。

  安安把她是如何給爸爸留記號的事情,告訴幾個哥哥。

  哥哥們紛紛向她豎起大拇指。

  安安燦爛明媚的目光掃過幾個哥哥和寧寧,最後落在喬星月的身上,「媽媽,今天你不用下地幹活吧。」

  「不用。」喬星月手中蘸著碘酒的紗布,輕輕落在安安額頭。

  安安眉頭未皺,「也不用去曬穀場嗎?」

  缺了門牙的謝明遠,替喬星月回答道,「安安,以後四嬸都不用去乾重活了,她現在是團結大隊的村醫,掌管著村衛生鑰匙。」

  安安又問,「那個壞蛋瘸子呢?」

  「他啊。」大哥哥謝致遠說,「被民兵連帶走了。他看見你和王婆婆家的強子被拐子裝在麻袋裡扛走了,不但知情不報,還誤導大家拐子去了鎮上。」

  三哥哥謝承遠附和道,「要不是四叔聰明,帶著我爸和大伯二伯小叔走了小路,往深山去找你們,那後果不堪設想。」

  謝博遠附和,「對,還是四叔聰明。」

  向來少言少語的寧寧,突然問了一句,「媽媽,那個壞蛋瘸子會被關起來嗎?希望他被關起來,他是大壞蛋。」

  幾個娃坐在牛棚後頭菜園子旁的長桌前,你一句,我一句。

  老太太陳素英見地里的黃瓜長勢正旺,摘了幾根黃瓜,洗淨了端到娃娃們面前。

  她把最大的一根,遞給安安,「安安,吃黃瓜。」

  這娃娃哪有半點劫後餘生的驚嚇,像個沒事人一樣,可陳素英還是心疼。

  幾個娃娃們吃黃瓜的時候,陳素英滿臉嚴肅地和喬星月討論著王瘸子的事。

  「星月,民兵連雖然把王瘸子抓走了,可畢竟只是民兵連。他們也沒權利讓王瘸子判刑。這王瘸子只要不去吃牢飯,就還會生禍端。」

  這也正是喬星月愁的。

  她想了想,道,「回頭我跟中銘說說。安安和強子確實是中銘幾兄弟在深山救回來的,這就能證明王瘸子故意誤導大家,耽誤救援,間接害人。不知道這個年代發生這種事情,會不會被判刑。」


  陳素英知道,她家星月是從盛世繁華的後世穿來的。

  她跟她講過後世的高鐵、飛機、家家戶戶的小轎車、人人握在手裡能看世界的手機,還有發展迅速的AI科技。

  陳素英問,「星月,你們那個年代發生這樣的事情,會怎麼判?」

  喬星月想了想,「我們那個年代,律師請得好,這種人可以把牢底坐穿,但律師請不好,可能從輕處理,啥事沒有。不過可以藉助輿論。」

  對了,藉助輿論。

  她現在也可以藉助鄉親們的口舌。

  只要抓住她們共同擔憂的點,就能讓大家都想重罰王瘸子。

  民兵連那邊給的處分,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傍晚下工的時候,民兵連的趙連長把王瘸子押到了曬穀場,喊了全村的人,宣布了對王瘸子的處分:

  扣王瘸子半年工分,連續一個月游村檢討,給村里掏半年大糞,扣口糧,取消村醫資格,子女不准參軍,不准參加政審,不准上學。

  這樣的處罰,算是比較嚴重的。

  但是喬星月擔心王瘸子只要還在村子裡,日後就會導著機會伺機報復。

  秋後的曬穀場雖是吹著傍晚的涼風。

  這會兒全村人站在一起,卻到處都是汗臭味,還有臭腳味。

  喬星月掩了掩鼻,看著站在趙軍身邊被兩個民兵左右架著胳膊的王瘸子,他被迫低著頭,彎著腰,看上去沉默地承受著這些處分。

  實際上,喬星月將王瘸子眼裡那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

  這王瘸子不服氣,緊咬著後牙槽。

  定是在仇恨她,把所有的原因都怪罪到她頭上了吧。

  她剛想說話,和他心有靈犀的謝中銘,站在鄉親們的隊伍里,揚聲道,「趙連長,這事不能這麼算了,我們村應該報案,把王瘸子送派出所去。」

  說著,謝中毅補充,「對,趙連長,否則這王瘸子下次見著村裡有娃被拐子帶走,他照樣會知情不報,甚至謊報誤導大家救人。」

  謝家老五謝明哲,跟著補充了一句,「還有,王瘸子的兒子王狗蛋親口說的,他為了陷害我家四嫂,竟然預謀著想把我四嫂開給王麻子的肺炎藥換成耗兒藥。這叫殺人未遂。他連親兄弟都敢坑害,日後指不定怎麼坑村里人。」

  當時王狗蛋說出這件事時,全村的人至少有一半都在場。

  聞言,大家紛紛譴責起王瘸子來。

  「對,否則以後王瘸子留在村里,就是一個蛀蟲,會坑了全村人。」

  「他王瘸子啥病也不會治,誰家有人生了病,他只會讓大傢伙用艾草煮水喝,就算開藥也胡亂開一通,不知道害死多少人命。」

  「我媳婦肯定是王瘸子害死的,他就該被抓起來。」

  「我家妮子肯定也是王瘸子亂開藥給害死的。」

  一時之間,曬穀場變得鬧轟轟的,那場面有些混亂。

  趙軍看著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情緒激動的樣子,就怕場面控制不住,突然一聲大吼,「大家都別吵了。」

  趙軍團結大隊民兵連的連長,主要負責整個村的維穩,最不喜歡見到大家鬧哄哄的樣子。

  要是大家這麼鬧哄哄的,就是他民兵連國連長的失責。

  趙軍臉上掛著不耐煩,「大隊的口號是團結互助,鄰里和睦,安穩務農。要是你們再鬧,一起受處分。」

  說著,趙軍背著雙手,一臉嚴肅道,「這事就這麼定了,都是鄉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說著,趙軍安慰了喬星月一家人幾句,出面當和事佬,希望他們就此作罷。

  趙軍的目光落到謝中銘的身上,又補充道,「謝同志,村裡有啥事你來找我,不要事事都跑派出所。咱們自己能解決的事,何必勞煩上頭,是吧?要不要我這個民兵連連長做啥?」

  謝中銘細緻地觀察著趙軍的神情變化。

  他又意思性的安撫了幾句。

  可趙軍安撫他家的同時,眉頭微微壓著,面色端得板正嚴肅,刻意擺出一副秉公處理模樣。

  腰背挺得筆直,可眼底卻藏不住細碎的不耐煩。

  眼角下意識蹙起,腮幫暗暗繃緊。

  這是典型的表里不一。

  謝中銘在部隊上,見多了這樣的人。

  如今他已經不是部隊的團長了,不過是個下放的黑五類,若是惹了民兵連的連長不痛快,跟他對著幹,肯定沒好果子吃。

  可這個時候,謝中銘卻挺直了腰背,帶著和氣的聲音,斬釘截鐵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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