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是安安!是他的寶貝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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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星月的指尖觸到黃桂蘭一頭刺目的花白。

  心口猛地一揪。

  她以前聽聞過一夜白頭這種事,卻不曾像此刻這般親眼見過。

  鼻尖發酸,眼淚簌簌滾落。

  這時,灶膛前的謝江手中鍋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鍋鏟應聲落地時,謝江已經繞過灶台走到了黃桂蘭的面前。

  土坯灶頭的頂上支著竹棚。

  棚影昏沉朦朧,看不真切。

  謝江將掛在棚頂上的煤油燈取下來,靠近黃桂蘭,這才看清她滿白髮刺得人眼生疼。

  他僵在原地,喉間發緊。

  「桂蘭,你,你咋一夜白頭了?」

  煤油燈靠得近,黃桂蘭的目光鎖定在謝江的寸頭短髮上,滿眼防不及防的震愕。

  「老謝,你,你咋也一夜白頭了?」

  「爸,媽,你們是不是怕安安找不回來了?」

  喬星月望著公婆二人。

  他們對安安如此牽腸掛肚,是真把安安當寶貝疙瘩了。

  喬星月又是一陣哽咽。

  「爸,媽,中銘和大哥二哥三哥,還有老五他們他們幾個,個個都是軍人出身。」

  「他們受過特殊的訓練,執行過各種艱巨的任務,連兇險的境外犯罪份子都抓捕過,又怎麼可能對付不了兩個普通的拐子?」

  「你們要相信他們五兄弟,一定可以把安安救回來。」

  「你們別這麼著急,你們這樣……我心疼!」

  公婆表面上沒有表現出半點頹靡,卻因為安安被拐一夜白了頭。

  有千般滋味堵在喬星月的胸口。

  既感念公婆真心疼孩子,又心疼二老遭此摧折。

  「星月,是爸和媽不好,安安出了這樣的事,我和你爸還讓你如此操心。」

  一雙粗糙的手,拭過喬星月的淚痕。

  喬星月緊緊握住那隻手,「媽,是我和中銘沒有把你和爸照顧好。」

  謝江喉嚨發緊,一陣哽咽,「你們娘倆快別說這些客套話了。桂蘭,星月說得對,咱們要相信中銘他們幾兄弟,一定有能力把娃追回來。」

  「喬星月,你給我出來。」

  就在這時,一聲粗糲蠻橫的聲音,從牛棚外頭傳來。

  那是王瘸子的聲音。

  喬星月擦乾眼淚,眼神立馬變得銳利起來。

  「這老不死的,又來找事情了。」

  說著,她挺著剛剛隆起的肚子,踩在板結的泥地上往外走。

  身後,黃桂蘭拉住她的胳膊。

  「星月,你別出去,這王瘸子心眼壞得很,你還懷著身孕,別被他氣著身體。」

  「怕他幹啥?惡人就要用惡人的法子磨,越是躲他,他越是欺負人。」

  說話間,喬星月已經走進了牛棚。

  牛棚里的其餘人,先喬星月一步走了出去。

  王瘸子見他們人多勢眾,心裡是有些害怕的。

  可此刻王瘸子滿心蓄著憤怒,見著喬星月便開始破口大罵。

  「喬星月,你這個死婆娘,你非要搞得別人家雞飛狗跳你才安心是吧?」

  「你先是跟我兄弟說我開的藥沒用,離間我和我兄弟的關係。」

  「現在又跟我大姐說,我故意不救強子和安安,故意隱瞞兩個拐子的去向。」

  他大姐王婆子,一大早跑到他們家門口,對他破口大罵。

  強子的父母王大貴和曾芳兩口子,更是對他大打出手。

  王瘸子摸了摸額頭的包,嘶……可疼了。

  那是他大侄兒王大貴拿長條凳砸出的又青又紫的包。

  他瘸著一條腿往前邁了兩步,惡狠狠地看向喬星月。

  「喬星月,你個死,嘶……」

  「死婆娘」三個字還沒說出口,王瘸子一陣吃痛。

  他捂著腦袋,左右張望時,唾沫星子滿天飛,「誰,誰拿石頭砸我?」


  砸在王瘸子手臂上的石頭落在了地上。

  王瘸子那石子在泥地上滾了兩圈,靜靜躺著,卻不知石頭是從哪裡飛出來的。

  他掃視了喬星月等人一眼。

  沒見有人對他扔石頭啊?

  沒逮著人,王瘸子更是氣急敗壞,「哪個不要命的敢拿石頭砸老子?」

  「王瘸子,興許是你缺德事干多了,連老天爺都要懲罰你呢?」

  說話的,是謝致遠。

  「小兔崽子,是不是你砸我?」

  「你哪隻眼睛看我砸你了?」

  「啊,老子的眼睛……」王瘸子左手臂剛挨了石頭,眼睛又挨了一下。

  又一個石頭在王瘸子的慘叫聲中,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那是謝明遠趁王瘸子和他大哥謝致遠說話時,在另一個方向用彈弓射向王瘸子的石頭。

  讓他見死不救,還故意隱瞞拐子去向。

  讓他罵四嬸嬸。

  沈麗萍見兩個兒子這般給力地收拾王瘸子,不由在背後對兩兄弟豎起大拇指。

  這時,喬星月銳利的目光落在王瘸子身上,擲地有聲道:

  「王瘸子,我正要找你算帳,你倒送上門來了。」

  說著,喬星月對身邊的孫秀秀道,「二嫂,去把村長和民兵連的連長請過來。」

  她要找這王瘸子,好好算筆帳。

  不一會兒,孫秀秀便把劉忠強和民兵連的連長趙軍請了過來。

  牛棚前已經圍滿了人。

  那王大貴丟了兒子,怨王瘸子知情不報,見死不救,還故意隱瞞拐子去向,又追到牛棚前和王瘸子幹了一架。

  兩人滾在泥地上,互相掐著脖子,你上我下,你下我上,滾來滾去。

  王瘸子瞪了一眼在旁邊看熱鬧卻不幫忙的鬥雞眼兒子,怒吼一聲,「狗蛋,把這龜兒子給我拉開呀,你傻站著幹啥?」

  狗蛋氣哼哼道,「爹,你見著強子被拐子裝麻袋裡扛走,卻見死不救,還誤報拐子去向,就該打。大貴哥打你也活該。」

  王瘸子被王大貴掐得喘不過氣,一臉憋得通紅,咬牙道,「我咋生了你這麼個大逆不道的狗東西。」

  「爹,你咋又罵我是狗。我是狗,那你又是啥?」

  劉忠強和民兵連連長趙軍,滿臉嚴肅地看著兩個滾在地上互掐的人。

  趙軍一聲呵斥,「都給我住手。」

  王大貴鬆開王瘸子後,王瘸子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兒,半天都沒緩過來。

  這時,喬星月上前兩步,看著趙軍道:

  「趙連長,昨天下午我家大閨女和王嬢嬢家的強子被拐子拐走了,王瘸子見死不救也就算了,還誤導大家去鎮上找人。那兩個拐子根本沒有去鎮上,而是從村東頭叉路口的小路,進了深山。」

  昨天晚上喬星月一夜無法入睡。

  加上思女心切,這會兒人都快撐不住了。

  說話沒啥力氣。

  可她一口氣沒停,繼續補充。

  「王瘸子這是包庇拐子,助紂為虐,知情不報,故意助拐子逃跑,破壞治安,破壞公安穩團結。」

  「王瘸子這種人,階級覺悟低,間接害命,拘留批鬥都不為過吧?」

  王大貴義憤填膺,「就是,趙連長,王瘸子這種人就該挨批鬥,吃牢飯,把他抓起來。」

  曾芳氣得咬牙切齒,「趙連長,批鬥他。」

  王婆子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王瘸子你外殺千刀的,強子可是你的親侄孫,你咋忍心眼睜睜看著他被拐子裝在麻袋裡扛走,還見死不救的?」

  王婆子哭道,「見死不救也就算了,你咋還能誤導大家去鎮上救人。」

  王瘸子臉色漲得通紅,掃向眾人的眼神又虛又閃躲,卻還惡狠狠道,「你們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劉忠強滿臉嚴肅地睇著王瘸子,「那你告訴我,昨天下午我親自開拖拉機去鎮上,咋沒見著那兩個扛麻袋的拐子?」

  民兵連的連長趙軍,是個懂得秉公處理的。

  他分析一番後,臉色嚴肅地看著王瘸子,「王瘸子,坦白從寬,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故意誤導大家?」


  王瘸子梗著脖子,唾沫星子滿天飛,「我沒有,我親眼見兩個拐子扛著麻袋往鎮上的方向去了。」

  趙軍又道,「去鎮上就那一條泥路,那你告訴我,劉隊長帶著大傢伙往鎮上追,咋沒追上兩個拐子?」

  王瘸子大聲說,「當然同兩個拐子走得快呀。」

  趙軍的眉頭緊緊一擰,厲聲呵斥,「胡說,劉隊長開的是拖拉機,前後就差半個時辰,兩個拐子咋可能走得更快?」

  劉忠強氣的胸口窒息,「好你個王瘸子,你分明就是仇恨星月,怕她搶你的村醫資格,盼著她家出事,故意知情不報。」

  劉忠強把前前後後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趙軍。

  這個時候,王瘸子的憨實兒子狗蛋,心想著坦白從寬,只要自己坦白了,他爹就能被從輕處理,不由站出去,說了幾句:

  「趙連長,我爸雖然有壞心,但也沒幹那麼多壞事。」

  「他本來想把喬大姐開給我小叔的肺炎藥,換成耗兒藥的,但是沒下得去手,也算不壞。」

  王瘸子咬牙切齒,「你給老子閉嘴!」

  圍觀的村民當中,有人嘲笑起來,「狗蛋,你這是在幫你爹,還是害你爹啊?」

  王大丫又補充了一句,「連長,你管管我大伯吧,他不會治病,把我爹越治越嚴重,還威脅我不准去找喬同志。只要我敢去找喬同志,他就要打斷我的腿。」

  就在這時,喬星月搓地有聲道:

  「劉叔,趙連長,王瘸子這種心術不正,醫術低劣、蠻橫霸道又狹隘歹毒的庸醫,連親人的性命都不放在眼裡,日後不知道還會害死多少條人命。」

  喬星月這話一出,村民個個像是突然覺醒了似的。

  一個個恍然大悟。

  「王瘸子,我家妮兒就只是一場感冒,咋就被你治死了,你還我妮兒的命來。」

  「王瘸子,我媳婦開春的時候病症跟鐵牛一樣,你把她治死了,你還我媳婦,賠錢,我娶媳婦是要錢的。」

  村民們紛紛朝王瘸子圍牆,逼得王瘸子慌忙後退幾步,一瘸一拐差點絆倒。

  趙連長吼了一聲,「大家安靜!安靜,別起鬨!」

  眾人聞聲紛紛安靜下來。

  趙連長又說,「我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隨即望向王瘸子,「把村衛生所的鑰匙交出來,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團結大隊的村醫了。」

  王瘸子不服氣,「憑啥?我在團結大隊當村醫十幾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咋能說不讓我當就不讓我了?」

  趙連長臉色嚴肅:「這還沒完,你等著受處分吧。」

  完了!

  完了!!

  王瘸子慌了神。

  當不成村醫了,勞壯力的工分沒了,每月三塊錢的補貼也沒了。

  還有受處分?

  「趙連長,這對我不公平,他們說我知情不報,說我誤導大家,說我亂治病,就是真的嗎,有啥證據啊?」

  「你要證據是嗎?」

  喬星月的聲音,穿過圍觀的鄉親們,擲地有聲地響起。

  「我男人幾兄弟肯定能從深山裡把安安和強子帶回來。到時候就能證明你對兩個娃不但見死不救,還故意誤導大家。」

  「不可能,深山那麼大,他們幾兄弟根本追不回來。」

  「你承認兩個拐子是去了深山,沒去鎮上了?」

  「我,我沒有,兩個拐子就是去了鎮上,我沒誤導大家。」

  ……

  深山。

  天色剛剛蒙蒙擦亮。

  遠山還浸在一片灰濛濛的晨霧裡。

  深山草木叢生,荒草過頭,露水凝結。

  謝中銘和謝家四兄弟的衣賞早就濕透了,可他們一直在趕路。

  「聽,啥聲音?」

  突然,走在最前頭的謝中銘停下腳步,堅起耳朵。

  一陣粗重沉悶的男人鼾聲,在這寂靜的山野格外突兀。

  謝中毅壓低了聲音,「有人在前頭的山坡上睡覺?」

  謝明哲警惕起來,「難道是拐子?」

  「如果是拐子的話,他們也趕了一夜路,肯定是在休息。」謝中傑分析道。

  話音一落,幾兄弟頓時沒了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帶著界碑。

  大家互相遞著眼神,比著手勢。

  幾兄弟心有靈犀,瞬間領會,動作輕得像是掠食的山貓,在濕嗒嗒的草木叢間悄無聲息地四散開來。

  他們以圓圈形朝鼾聲的方向包圍。

  謝中銘躬身貼著荒草,足尖點地,借著晨霧和樹杆樹枝,迅速繞到兩個拐子休息的上峰處。

  隨風擺動的草木間隙中,擱在拐子身邊那兩個鼓囊囊的麻袋讓謝中銘的血液瞬間凝固了起來——是安安,是他的寶貝閨女。

  一股熱血直接沖向謝中銘的頭頂,迅速漫向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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