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會不會凶她?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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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星月的話語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顫音。

  那顫音里一半是滔天怒意,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這王瘸子明明看見兩個外鄉人拐走了安安和另一個小男孩強子,卻沒有阻止和施救。見死不救就算了。

  他竟然隱瞞了拐子的真實去向,誤導大家去了反方向救人。

  那兩個外鄉人根本沒有去鎮上。

  她眼底翻湧著猩紅和恨意。

  身前的劉忠強皺著花白的雙眉,琢磨片刻後,又道:

  「星月,王瘸子怕是不會騙大家。」

  「畢竟被拐的兩個孩子裡,有一個是王婆子的孫子,那可是他親大姐的孫子。」

  「強子可是喊他親舅爺,他不至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侄孫兒被拐走,又見死不救吧。」

  「劉叔,你忘了狗蛋說的,這王瘸子為了陷害我,差點把我給他兄弟王麻子開的肺炎藥,換成耗兒藥的事了?」

  喬星月話音未落,指節已攥得泛白。

  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她咬了咬牙,「他親兄弟親侄孫的命都不是命,我家安安的命在他眼裡又算什麼?」

  說到安安,她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

  怒意被深深的牽掛取代,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抬手按了按發緊的胸口,那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著,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安安這娃雖然是當姐姐的,表面上看著堅強。

  可她從小就怕黑,怕陌生人。

  不過是因為她是姐姐,她要保護寧寧,才硬逼自己堅強。

  那些人販子會不會凶她,打她,折磨她?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卻依舊帶著緊繃的力道,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幸好我家男人聰明,沒有當王瘸子的當。」

  「劉叔。」沈麗萍看著劉忠強,插了一句,「我們家星月分析得在理,王瘸子是故意誤導大家,不想讓我們找到兩個娃。這種道德敗壞泯滅人性的人,就該受到懲罰。」

  從拖拉機上下來的人,還有王婆子和王婆子的兒子王大貴、媳婦曾芳。

  曾芳是個大嗓門的,「好個王瘸子,親眼見著我們強子被拐子拐走,見死不救就算了,還誤導大傢伙,給指了拐子去處的反方向。這殺千刀的,我饒不了他。」

  說著,曾芳撈起袖子,往竹林方向走去。

  王婆子在身後拉住曾芳的胳膊,「芳,你二伯不至於看見強子被拐子扛走,真見死不救。」

  曾芳回頭氣沖沖道,「你沒聽狗蛋說,王瘸子為了陷害喬同志,差點把喬同志給小叔開的肺炎藥換成耗兒藥。這王瘸子就怕喬同志搶了他的村醫資格,已經到了喪盡天良的地步了。」

  「媽,你今天別攔著我,大貴,走,咱找王瘸子好好理論去。」

  曾芳甩掉王婆子,拉著王大貴消失在人群中。

  遠處傳來曾芳一路走,一路罵罵咧咧的聲音,起此彼伏。

  喬星月卻什麼也聽不真切。

  對王瘸子的怒意早已被滿心的牽掛和擔憂替代。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謝中銘和謝家幾兄弟把安安帶回來。

  她相信謝家的男人,一定有那個能力!

  她看了看圍在牛棚前的一堆人,目光最終落在劉忠強和幾個村里壯漢身上,充滿感激道:

  「劉叔,幾位兄弟,今天謝謝你們幫忙找我家娃,我會看病開藥扎銀針,日後各位用的著我喬星月的地方,儘管開口。」

  「天色不早了,大傢伙趕緊回去休息。」

  這幾個幫忙找娃的人,都是實誠人。

  他們和劉忠強一起,安慰了她幾句。

  她道了謝,見其餘人都往回走,朝著劉忠強的背影喊了一句,「劉叔,留步!」

  夜色里,劉忠強轉身回頭,瞧著她蒼白的臉色,心裡泛起絲絲同情,「星月,還有啥事?」

  喬星月挺著剛顯懷的肚子,上前兩步。

  「劉叔,我想通了,我要和王瘸子競爭村資格。」


  她的聲音堅定而有力。

  她原本想著不招惹王瘸子這等陰險小人,否則會像狗皮膏藥一樣甩也甩不掉。

  可她錯了。

  這種人,就該置他於死地,讓他永無翻身之地。

  才能杜絕後患。

  「星月,你說的是真的?」

  夜色下,劉忠強花白的鬢角襯得眉眼愈發沉倦。

  一雙渾濁的雙眼卻驟然一亮。

  王瘸子的醫術有幾斤幾兩,劉忠強清清楚楚。

  若喬星月真能答應當團結大隊的村醫,日後村裡的鄉親們得了病,也不至於死亡率那麼高。

  喬星月堅定地點了點頭,「嗯,劉叔,等安安的事情過去後,麻煩你召集村裡的人開個投票大會。」

  「好,好,好。」劉忠強欣喜落淚,又安慰道,「你還懷著娃,安安的事你別太上火。你家男人和謝家幾個兄弟,肯定能把安安找回來的。」

  喬星月堅定地點了點頭。

  失女的揪痛死死悶在心底,半點不肯外露。

  只聽她語氣篤定,「我男人肯定可以!」

  夜色下,風吹動她樸素的布衫,只見她眉眼沉靜有力,不見半分頹靡。

  這樣強悍的女子,劉忠強還是第一次見。

  她一如多年前一樣,像一株風中勁草,讓劉忠強佩服。

  劉忠強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秋夜露氣重,喬星月望著牛棚外衣著單薄的家人們,心疼道,「大家都別在這裡站著了,進屋,我們回去等中銘他們的消息。」

  她信謝中銘的本事。

  信他的毅力,信他敏銳的洞察力,信他一定能找回安安來。

  ……

  夜裡九點。

  濃雲遮天,半點月色也無。

  深山被一片沉黑死死的裹住。

  謝中銘和謝中毅、謝中傑、謝中文還有謝明哲幾兄弟,穿越在荒徑中。

  兩旁野草長得齊人高,黑黢黢的枝葉層層疊疊。

  就在壓抑的夜色里,前方山坳深處忽然撞進一點暖黃的燈火。

  謝明哲指著那團燈火,興奮道,「四哥,你看,那裡有處人家,我們趕緊去問問他們有沒有看到兩個扛麻袋的人。」

  幾兄弟加快步伐。

  走近了一看,是一處破敗的茅草房,三間並在一起。

  中間的堂屋門反鎖著。

  謝中銘拍了房門,見一個披著補丁外套的中年男子,提著煤油燈來開了門。

  「你們是幹啥的?」

  對方見他們人多,其中謝中毅額頭上有道深深的疤痕,謝中傑又少了半隻耳朵,覺得怪怪的。

  不由緊把著門,只露出一條門縫,警惕起來。

  「老鄉,別害怕。我們是隔壁團結大隊的知青,不是啥壞人。」

  說話的,是焦急的謝中銘。

  他沒說他們幾兄弟是下放人員。

  因為下放人員是黑五類,是不被信任的。

  他隱瞞了身份,趕緊說明來意。

  「老鄉,白天我們村里丟了兩個娃,被拐子拐走了。」

  「那兩個拐子是外鄉人,一個臉上有刀疤,一個是齙牙,他們一人扛了一個麻袋,麻袋裡裝的是兩個娃娃。」

  「你有見他們經過你家屋前嗎?」

  聞言,這個提煤油燈的中年男人,頓時一驚,「啥,原來那兩個人的麻袋裡扛的是兩個娃娃啊?」

  中年男人的戒備之意頓時全無。

  他把木門徹底推開,拎著煤油燈邁過門檻走出來。

  「那兩個人跟我說是到團結大隊收山貨的,我信以為真,以為他們的麻袋裡扛的是山貨。」

  「要是我多個心眼,就能救了那兩個娃娃。」

  中年男人一拍大腿,唉聲嘆氣道,「我咋就這麼笨,咋就沒發覺麻袋裡裝的是兩個娃。」

  謝中銘又趕緊問,「老鄉,那兩個外鄉人扛的麻袋是一動不動嗎?」


  中年男人急著解釋,「就是一動不動,所以他們說是扛的山貨,我才信以為真。」

  壞了!

  謝中銘胸口一緊,喉間重重發堵。

  老大謝中毅分析道,「麻袋一動不動,要麼娃是被打暈了,要麼就是被餵了藥。」

  這樣的結果,像是頭頂黑沉沉的夜色一樣,壓在大家的胸口。

  謝家幾兄弟之間的氣氛,頓時變得沉重又壓抑。

  「大哥,我們在這裡胡思亂想也沒用。」謝中銘壓下胸口的窒息感,趕緊又問,「老鄉,這山上可有叉路,你見他們往哪裡走了?」

  老鄉又說,「這條山路往下走沒有叉路,要走兩個多小時才有分叉路,不過往下走,就沒有人家了。」

  謝中銘又說,「老鄉,你家有沒有手電筒,可否借用?」

  老鄉說:「手電筒那玩意老貴了,城裡人才買得起。不過我家有多的煤油燈,你們要是用得上,就拿去用吧。」

  說著,老鄉把手中一盞用玻璃罩子罩住的煤油燈,遞給謝中銘。

  拿了煤油燈,謝中銘道了謝,趕緊和謝家幾兄弟繼續趕路。

  幾兄弟你一句,我一句。

  「老四,至少說明我們的判斷是對的,王瘸子沒說真話,兩個拐子確實是走的這條路。」

  「對,四哥,方向是對的,我們往下追,一定能追上。」

  「老四,你是不是在擔心,兩個拐子下手狠手鬧出人命?」

  這個擔憂在謝中銘的心裡像是一個張牙舞爪的惡魔,不斷吞噬著他僅剩的那點欣慰。

  他拎緊手中罩了玻璃罩子的煤油燈,半虛半掩地捂住罩子口,不讓風灌進去。

  昏黃的燈焰細弱地搖曳著。

  微弱的光暈攏不住三尺開外的夜色。

  這盞孤燈又薄又弱。

  可謝中銘尋找安安的絕心卻如山石般魏然不動。

  他心中有一股信念,一邊踩著鬆軟的泥路大步往前,一邊堅定道:

  「放心,兩個拐子要拿安安和強子去賣錢,肯定會留活口。」

  原本要走兩個多小時才能到分叉路,謝家幾兄弟卻只用了四十多分鐘。

  到了叉路口,幾兄弟停下來。

  謝中銘提著煤油燈,蹲在地上勘察現場。

  兩邊的叉路都有腳印。

  新腳印和舊腳印,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新的腳印邊緣毛躁潮濕,土粒鬆散。

  舊的腳印邊緣發僵,風乾板結。

  他和謝中毅異口同聲,「走這邊,這邊是新腳印。」

  幾兄弟點點頭。

  謝中銘起身,看著謝明哲,「老五,為了萬無一失,我和大哥二哥三哥走這邊,你走那邊。」

  有新腳印那邊的小路,他們四兄弟一起去追,追上的概率大一些。

  但又為了萬無一失,謝明哲單獨走了另一條小路。

  大約過了兩小時,已是夜半三更。

  謝中銘他們四兄弟,又遇上了一條叉路。

  這次單從腳印來看,根本判斷不出兩個拐子會走哪一邊。

  因為兩邊都有新腳印。

  四兄弟犯了愁。

  謝中文望向謝中毅,「大哥,現在走哪條路?」

  夜半三更的天色烏漆嘛黑的。

  無星無月,群山沉伏。

  林莽幽深,四下靜得瘮人。

  夜色厚重壓抑,將整條山野小徑吞得乾乾淨淨。

  謝中銘拎著煤油燈,單膝蹲落。

  手中的煤油燈只勉強破開身前一小塊漆黑。

  他目光沉凝,目光掃過每一寸泥土,每一叢野草。

  翻找間,心繃得發緊。

  就在這片雜亂叢生的野草間,一抹細碎的紅色猛地撞入眼底。

  謝中銘趕緊撥開那珠纏亂的野草。

  一枚紅色的髮夾靜靜地嵌在草隙里,是他往日給安安買的紅色髮夾。


  他把髮夾撿起來,緊緊拽在掌心裡。

  那一剎那,渾身的凝滯驟然炸開。

  「是安安的髮夾,兩個拐子往這邊去了。」

  他起了身,眼裡是絕處逢生的狂喜與篤定。

  眼眶頓時酸漲起來。

  熱淚滾出來。

  「大哥,二哥,三哥,我們趕緊往這邊追下去。」

  希望轟然落地。

  幾兄弟的眼裡又燃起了灼熱的光。

  尋找孩子的信念又更加堅定起來,腳下的步伐也跟著加快。

  ……

  這天晚上,喬星月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睡意。

  她一閉眼,滿腦子都是安安的身影。

  往日裡,大傢伙下地幹了農活,回牛棚沾了床就睡。

  這天晚上,牛棚里一絲一毫的動靜,大家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人輾轉翻身,有人低聲嘆氣。

  牆角的草皮被蹭得沙沙響,偶爾夾雜著幾聲細碎的咳嗽與壓抑的呼吸。

  這些細碎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讓所有人徹夜難安。

  第二天天色還沒亮,黃桂蘭和謝江早早爬起來。

  一個坐在灶台前燒火,一個在灶台前攪動著鍋里翻去的稀粥。

  兩人時不時的哀聲嘆氣。

  喬星月點了一盞煤油燈,從牛棚里走出來。

  她本想起來幫忙做早飯。

  安安被拐子拐走了,她心裡不好受,謝江和黃桂蘭也不比她好受到哪裡去。

  剛走到灶台前,忽然看見謝江和黃桂蘭的頭髮一片花白。

  昨日頂多見二老兩鬢偶有幾絲白髮。

  這咋就一夜白了頭?

  「爸,媽,你倆這是……」

  喬星月的目光落在公婆滿頭白髮上,整個瞬間僵住。

  不過短短一宿的光景而已,公婆咋就滿頭銀絲了?

  瞧著公婆倆人被狠狠壓垮的憔悴模樣,她眼眶唰地紅透。

  喉間酸澀猛地往上竄。

  揪心地疼痛鑽向四肢百骸。

  「爸,媽,中銘和大哥二哥三哥還有老五,肯定能把安安找回來的。你倆咋就愁成了這樣?」

  謝江和黃桂蘭這是有多心疼安安,才能愁得一夜白了頭?

  黃桂蘭和謝江並沒有發現二人都白了頭。

  見喬星月哽咽著,二人反過來安慰她。

  黃桂蘭放下手中的火鉗,從灶膛前起身朝她走來,「星月,你咋就起來了。昨夜肯定沒睡好吧。手咋這麼涼?」

  黃桂蘭趕緊把衣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媽!」

  喬星月的眼淚止也止不住,抬手撫上黃桂蘭的白髮時,手在顫抖,「你的頭髮咋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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