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大半夜的,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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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在前頭,這藥不能百分百保證你家鐵牛一定就能好轉。」

  「而且是藥都會有副作用。」

  「到時候你家鐵牛若是出現副作用,可別賴在我身上。」

  聽聞有副作用,那鐵牛媳婦頓時就又遲疑了,「啥,還有副作用啊?」

  不知是不是肚子大起來的緣故,喬星月站久了,腿酸得厲害。

  加上剛剛走得急,這會兒腰也疼。

  謝中銘看她揉了揉腰。

  只是一個細微的動作,他便知道她腰不舒服。

  他啥也沒問,趕緊把鐵牛家那張連漆都沒刷過的老舊長條凳挪過去,扶著她坐下來。

  謝中銘的這般細緻,讓剛剛還因為鐵牛媳婦一副嘴臉而心情不爽的喬星月,一瞬間暖了心。

  坐下來後,她對鐵牛媳婦冷冷淡淡道:

  「氯喹的副作用會引起腸胃道的不適,噁心,腹痛。」

  「還有可能頭暈頭痛,甚至心律失常,心肌損傷,嚴重誘發心力衰竭。」

  「但這只是概率問題,概率很小,看個人體質,一般人沒啥副作用。」

  她補充道,「給不給你家鐵牛吃這藥,你自己決定吧。」

  說著,她便起身。

  謝中銘一手抱著被子,一手扶著她。

  鐵牛家的地坑坑窪窪的,怕她摔了,他扶得小心又仔細。

  等她和謝中銘謝中文走後,鐵牛媳婦看向劉忠強,「隊長,那這藥,我到底能不能給鐵牛吃。」

  王瘸子煽風點火道,「肯定不能啊,你沒聽她說有副作用嗎?副作用也是會死人的。」

  「你就別在那拱火了,把你那嘴閉上。」劉忠強瞪了王瘸子一眼。

  他望向鐵牛媳婦,勸道,「趕緊給鐵牛吃啊。喬大夫都說了,副作用的概率很小。她那樣說,是怕到時候你又賴上她。」

  也不怪喬星月寒了心。

  是這窮山惡水的地方,確實是出刁民。

  要是人人都像王瘸子和鐵牛媳婦一樣,誰還敢來團結大隊給人看病?

  「鐵牛媳婦,我替喬大夫擔保,不會出啥問題,出了事我負責。」

  有劉忠強這句話,鐵牛媳婦便把心放肚子裡,趕緊餵著鐵牛吃了藥。

  那王瘸子見劉忠強替喬星月做擔保,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劉忠強這是鐵了心,要讓喬星月代替他村醫的資格?

  如此以來,王瘸子對喬星月仇恨的種子,趕埋越深。

  ……

  接下來,鐵牛的症狀完全如喬星月所預料那般,連續三天,反覆的發燒、發冷、打擺子。

  不過吃了喬星月開的藥,第四天就基本上康復了。

  第五天,鐵牛如往常一樣下地幹活。

  傍晚,天色擦黑了,鄉親們才從地里收工。

  鐵牛媳婦來到喬星月家的牛棚前,特意把喬星月喊出來,端了一碗烤得香噴噴的土豆,表示感謝。

  那碗烤土豆,喬星月看也沒看一眼。

  「我喬星月給人看病從來不圖回報,憑的是醫者良心,你這土豆拿回去。」

  那鐵牛媳婦知道,之前多有衝撞,得罪了喬星月,趕緊賠上笑:

  「喬同志,多虧你給我家鐵牛開了藥,我得虧沒聽王瘸子的。」

  「開春的時候柱子媳婦跟我家鐵牛一樣的症狀,又是發熱又是發冷,連續好幾天,這王瘸子給人治著治著,就把人治死了。」

  「柱子媳婦死了,王瘸子只說她是得了急症,治不好的。」

  「我看啊,那王瘸子就是不會治病,胡弄人的。」

  「我家鐵牛能保住一條命,我是萬分感謝的。」

  「喬同志,這碗烤土豆你就收下吧。」

  喬星月不想和這鐵牛媳婦過多交談,她冷淡道,「烤土豆我不收,你要謝就謝劉叔吧,我是看在劉叔的面子上。」

  以後對她起疑者,她一律不治。

  否則就是自找麻煩。


  說著,她便回了牛棚。

  身後的鐵牛媳婦扯著嗓子道,「喬同志,以後我家要是再有人生病,我再來找你,你可別嫌我麻煩呀。」

  喬星月回頭,冷冷道,「誰沒事淨盼著自家人生病的?你要求就求你家裡男人和你家那兩個娃,都健健康康的,個個生龍活虎。」

  鐵牛媳婦趕緊點頭,「對,對,對,喬同志說得對,但願大家個個都不生病,個個都生龍活虎的。」

  回去的路上,鐵牛媳婦穿過村子裡的那片竹林時,遇上了王瘸子。

  說是遇著,其實是王瘸子見鐵牛媳婦端著一碗香噴噴的烤土豆,到了公社知青宿舍的牛棚處,特意跟過來的。

  他從竹子後頭一瘸一拐地走出來,攔住鐵牛媳婦的去路。

  「鐵牛媳婦,你可別去巴結那姓喬的,她就是瞎貓逮著死耗子,讓她碰著了。」

  「就她那樣犯過錯誤的下放人員,咋可能真會治病。下回你家要是再有人生病了,還得靠我。」

  鐵牛媳婦兇巴巴道,「呸,你盼啥不好,淨盼著我家又有人生病?你家裡人才會生病,而且天天生病。」

  說著,鐵牛媳婦從王瘸子身邊繞開,捂著那碗烤熟的土豆,頭也不回地走了。

  王瘸子望著那背影,氣得咬牙,「嘿我好心提醒你,你咋當驢肝肺?」

  「用不著你好心!」

  天色暗下來。

  竹林裹進一片濃淡交疊的陰影里。

  那片陰影中,王瘸子的眼神陰惻惻的,瞳仁里沒有半分光亮,只剩下算計和冷光。

  他握緊拳頭,狠狠咬牙。

  「喬星月,要不是你來了團結大隊,我能這麼被排擠?」

  「想搶我村醫的資格,沒門。」

  「你不讓我好過,你也別想有好果子吃。」

  王瘸子的拳頭越握越緊。

  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樹根般暴突而起。

  ……

  傍晚,謝陳兩家的人坐在牛棚後面的小院子裡,熱熱鬧鬧地吃著晚飯。

  晚飯是孫秀秀做的西紅柿雞蛋麵疙瘩湯。

  雞蛋用豬油煎過,香噴噴的。

  湯里的麵疙瘩占了三分之二,不會清湯寡水,管飽,夠吃。

  謝家的男人依然把桌子凳子讓給婦女老人和孩子們,他們一個個幹了一天的濃活,卻蹲在桌邊,或站著。

  謝中銘把碗裡的雞蛋和豬油渣,全都夾到了喬星月的碗裡,「星月,這豬油渣香得很,你多吃點。」

  「你要乾重活,別淨往我碗裡夾。」喬星月要夾回去。

  謝中銘捂著碗,「你懷著孕,你比任何人都需要營養。」

  黃桂蘭也將碗裡的煎雞蛋,夾到喬星月碗裡。

  「星月,明天讓嘉卉去鎮上割幾斤豬肉回來。」

  「黃家舅舅帶了話,以後每隔半個月就差人送些物資來,少不來糧票肉票。」

  「雖然這日子不上在錦城,但肯定也不會讓你缺了營養。」

  「就是苦了你,懷二胎也沒讓你過上好日子。」

  「這咋就不是好日子了?」喬星月夾起碗裡的煎雞蛋,「我懷安安寧寧的時候,別說吃雞蛋了,連頓像樣的糙米粥都喝不起。」

  那般苦日子,讓黃桂蘭眼裡泛著淚花,「你這孩子,就是太容易知足了。」

  這下鄉的日子苦得很,可星月這丫頭卻覺得幸福。

  黃桂蘭對這丫頭,是滿心愧疚。

  喬星月咬著雞蛋,「媽,我這不叫容易知足,我本身就身在福中。」

  正說著,外面有人扯著嗓子喊喬星月。

  「喬同志,喬同志在嗎?」

  謝中銘吃著麵疙瘩的動作停下來,「星月,該不會是……又有人想找你去看病吧?」

  黃桂蘭道,「星月,我聽劉隊長說,以後要讓鄉親們集體投票表決,選你做團結大隊的新村醫,那樣你就能完完全全不去地干農活,也不怕別人舉報你。」

  喬星月皺著眉頭,「劉叔雖然是這麼說的,但王瘸子是個陰險小人。我搶他飯碗,他肯定會背後報復。君子易防,小人防不住。」


  況且想要集體表決,都投票支持她,也沒那麼容易。

  謝中銘附和,「星月分析得有理,這事不能太張揚。」

  說著,謝中銘看著桌前的喬星月,又道,「星月,若是急症等著救命,咱就去救。若是一般的小病,咱就不去惹王瘸子不痛快。」

  謝中銘是軍人出身。

  他身上本是有著來自軍人的無私的精神。

  可這回為了護著媳婦孩子,他選擇自私一回。

  他們現在是下放人員,得罪了陰險小人,要是王瘸子在背後對安安寧寧,對星月使個壞,後果不堪設想。

  到時候,千金都難買後悔藥。

  聞言,喬星月揚眉一笑,「中銘,你跟我想到一塊去了。」

  說著,她放下手中碗筷,起了身,「我出去看看,如果是急症等著救命,我就去救。若是一般的小病,就打發了讓他去找王瘸子。」

  謝中銘放下碗筷後,跟著起了身,「我跟你一起去。」

  牛棚外,來的人是王瘸子的侄女王大丫。

  她扎著兩個麻花辮,臉上有塊指頭大小的黑色胎記,以至於她怯生生的,很是自卑。

  除了自卑,王大丫的臉色看起來也不是很急。

  喬星月能從王大丫的神色中,判斷出她的心思——定是要請她過去看病,但病情也並不是很重。

  猜出王大丫的心思,喬星月卻不說破,故意問,「大丫,啥事?」

  「喬同志,我爹身子不太好,你能不能過去給瞧瞧?」

  王大丫趕緊又補充,「喬同志能不能不要告訴我大伯,我來找過你,要不然他非打斷我的腿。」

  喬星月直言道,「你大伯是不讓你來找我看病吧。他怕你拆他的台。」

  王大丫她爹王麻子,也就是王瘸子的兄弟,前些天染了風寒,吃了王瘸子開的藥,都快大半個月了,不但不見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

  王大丫和王麻子兩父子都知道,這王瘸子沒啥真本事。

  身上那點醫術也是臨時跟親戚學的。

  學藝也不精。

  每次王瘸子給人看病,淨喜歡胡弄人,淨說瞎話。

  被猜中了,王大丫心裡一肚子委屈:

  「喬同志,我大伯他就不會給人看病,每次都是瞎治一通。」

  「你能不能幫我爹開點管用的藥。我爹咳得肺痛,臉色看著也越來越差。」

  估計是肺炎。

  說嚴重也不嚴重。

  喬星月想也不想道,「大丫,你大伯就是村醫,你找他開藥去。」

  王大丫急了,「喬同志,他開的藥不管用啊。」

  喬星月又說,「我開的藥也不一定管用,況且村衛生所的藥品都是由你大伯在管著,就算我開了藥,你大伯不給,也沒用。你應該去說服你大伯,真到了危急時刻,讓他來喊我。」

  否則,她這麼跟著王大丫去給王麻子看病,就是找王瘸子不痛快。

  眼見被拒絕了,王大丫急哭了,「喬同志,我大伯就是不允許我來找你,我才偷偷摸摸來的,你就行行好,幫幫我爹吧。」

  喬星月已經轉身回了身,「回去吧,我幫不了你。」

  謝中銘看著王大丫,替喬星月補充了一句,「你爹要是越來越嚴重,實在不行,你就去找劉隊長,劉隊長會給你爹想法子的。」

  王大丫被打發回去了。

  不是喬星月心狠,是人心險惡。

  這窮山惡水的地方,大家都吃不飽肚子,王瘸子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能掙勞壯力工分的村醫資格,要是被她頂替了,就等於是搶了他的飯碗。

  王瘸子那等陰險小人,不跟她拼命才怪。

  謝中銘走在喬星月的身側。

  牛棚的地面是泥土地的,土坑被踩得深淺交錯,板結髮硬的地面不僅不平,還有些打滑。

  謝中銘就怕喬星月摔了,仔細地挽著她,「星月,當心些。」

  兩人回到牛棚外的小院裡。

  喬星月剛坐下,黃桂蘭便問,「星月,是不是來找你看病的?」


  喬星月重新端起麵疙瘩湯,喝了一口,點點頭道:

  「王瘸子的大侄女,王大丫,她爹估計是感染了風寒,越拖越嚴重,拖成肺炎了。」

  黃桂蘭說:「肺炎也挺嚴重的吧,要不就去給那王麻子看看?」

  喬星月應聲道,「不行,那王瘸子威脅王大丫,說是她敢來找我,就打斷她的腿。就算要給王麻子看病,也得劉叔出面。我們不能和王瘸子這種陰險小人正面起衝突。」

  就像鐵牛的事情,這事是劉忠強讓她去給鐵牛看病的。

  就算王瘸子心生怨懟,有劉忠強在,王瘸子也不敢自私樣。

  沈麗萍在一旁附和道,「星月分析得在理,那王瘸子醫術本就不精,自己的大侄女都信不過他。他能威脅王大丫,要把她腿打斷,就能做出更傷天害理的事情。到時候別因為星月搶了他的功勞,記恨上了,在背後報復咱家。我們大人倒是不怕被報復,可家裡還有好幾個孩子。」

  謝江點點頭道,「桂蘭,麗萍和星月說的不無道理。這窮山惡水的地方,不比咱在軍區。我看讓星月當村醫的事,就此作罷。」

  喬星月又喝了一口麵疙瘩湯,才又道,「爸,我也是這麼個意思。村醫的事就算了吧,村里當真有人得了急病,劉叔出面,我可以救人一命。但咱不去主動去爭這個位置。」

  她補充道,「我雖然懷孕了,但我不怕苦。況且劉叔不是給我安排了輕鬆的活,讓我去曬穀場曬糧揚場,剝玉米嘛,這活也輕鬆。」

  在場謝陳兩家的人,一致認為喬星月說得在理。

  便都支持她的決定。

  ……

  三天後的大半夜裡。

  夜色正深。

  謝陳兩家的人在牛棚里睡得正沉,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拍打聲。

  牛棚的木門是舊房梁改造的,本就不結實,這一拍,啪啪啪響,震得牛棚仿佛都要塌了似,所以人都被吵醒了。

  「誰啊,這大半夜的,讓不讓人睡覺?」喬星月被吵得心煩。

  她睡在木板床上,和兩個娃還有陳嘉卉擠一張床上。

  牛棚一共分兩間,裡間住的女同志。

  外間住的是男同志。

  由於條件有限,外間是沒有床的。

  躺在厚厚的稻草鋪的簡易「床」上的謝中銘,趕緊爬起來,去點了一盞煤油燈道,「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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