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喬星月是有原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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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中銘想著喬星月懷安安寧寧的時候,吃了不少苦。

  曾秀珠把她趕出了家門,他也不知道。

  喬星月懷著娃四處顛沛流離,生安安寧寧的時候是在破廟裡,摔破了陶瓷瓶,用陶瓷碎片把自己和安安寧寧的臍帶給割斷的。

  那時候,她必定是九死一生。

  現在他們好不容易團聚在一起,星月懷這一胎,他一定要好好彌補星月。

  八月下旬的農田裡,謝中銘頂著烈陽,滿眼堅定有力道:

  「劉叔,只要能讓我家媳婦不用下地幹活,啥法子我都願意配合,你要我幹啥,我就幹啥。」

  「倒也不用那麼麻煩。就是讓喬大夫頂替王瘸子的村醫資格。只是喬大夫是下放人員,讓她取代王瘸子的位置,肯定要經過大隊集體表決。」

  劉忠強想了想,「這樣吧,先讓喬大夫取得鄉親們的信任,多替鄉親們治病,我相信喬大夫的醫術,等鄉親們都覺得她比王瘸子好,時機成熟了,我再提議讓喬大夫來當團結大隊的農醫。」

  說著,劉忠強回頭看了一眼樹蔭下,正在給鐵牛掐人中的王瘸子。

  又來了。

  這王瘸子給鄉親們看病的套路,他劉忠強早就摸透了。

  一掐人中,二放手指血,三喝艾草青蒿水,四給止痛藥。

  啥病都這樣治。

  真是頭疼!

  「謝同志,鐵牛剛剛暈倒了,我就怕王瘸子又胡搞瞎搞,你趕緊去請喬大夫來瞅瞅。」

  「行!」

  謝中銘一路跑著回去把喬星月喊來了田裡。

  來的路上,他也把劉忠強的提議告訴了喬星月。

  喬星月倒不是想頂替王瘸子,只是這王瘸子不僅醫術不行,還心不正,簡直就是個庸醫。

  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樹蔭下,王瘸子正在給鐵牛餵藿香正氣水。

  他兒子狗蛋斜著一雙鬥雞眼,看似認真又笨拙地幫他扳著鐵牛的嘴。

  喬星月急急走過去,「不能餵藿香正氣水。」

  來的路上,謝中銘把鐵牛的情況大致和她說了一下,鐵牛全身發熱又發冷,牙齒還在打顫。

  這不是中暑。

  而是打擺子。

  打擺子就是瘧疾,由蚊蟲叮咬傳播,寒戰,發高燒,大汗退熱,再發冷,再發熱,隔天反覆發作。

  初期最易與感冒中暑混淆。

  延誤治療易重度盆血,昏迷,甚至死亡。

  喬星月走過去一看,明顯是打擺子,咋能當成中暑來治?

  「王叔,鐵牛的情況是打擺子,你越給他餵水餵藿香正氣水,越加重他的腸胃負擔。」

  喬星月一來,王瘸子整個人慌了神。

  他握緊手中的藿香正氣水,原本篤定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聲音也發著飄:

  「你,你懂啥。秋老虎日頭毒辣,這麼熱的天,明明是曬中暑了,就是到了縣裡,也是這麼治,我是按老法子來的。」

  「爹,要不你就聽這位漂亮姐姐的,你別瞎治了。上回柱子家的媳婦,吃了你開的藥不管用,沒幾天就死翹翹了。」

  說話的,是王瘸子那鬥雞眼的兒子,狗蛋。

  狗蛋雖是王瘸子的兒子,可他半點壞心思也沒有。

  每次王瘸子給人看病,狗蛋比任何人都還要急,只盼著生病的人趕緊好起來,他才開心。

  別看他一雙鬥雞眼,模樣有些難看,可說起話來又憨又實誠。

  聞言,王瘸子氣不打一處來,一掌拍在狗蛋的腦袋上,咬牙道,「你個胳膊肘往外拐的,誰才是你爹。」

  狗蛋一雙黑眼珠往內斜,摸了摸疼痛的腦袋,埋頭嘀咕道,「我說的是實話,柱子家的媳婦本來就是吃了你開的藥,就死翹翹了。」

  王瘸子臉色漲得通紅,「放你娘的狗屁,柱子媳婦明明就是得了重病,治不好的,就是拉縣城醫院省城醫院,也治不好。」

  兩父子爭執的時候,喬星月已經檢查了鐵牛的基礎情況。

  這鐵牛人如其名,壯如牛。


  這麼壯的身子,就算中暑了,也不會這麼輕易暈倒。

  定是打擺子。

  她對鐵牛媳婦和鐵牛兄弟說,「鐵牛這會退了熱,全身發冷發顫了,趕緊抬回去,用幾床厚被子捂嚴實了。」

  謝中銘趕緊叫來了老三謝中文,兩兄弟一起把人抬回去。

  鐵牛媳婦把家裡翻了個遍,也只找出兩床被子。

  喬星月又趕緊讓謝中銘把他家牛棚放著的被子拿過來,蓋在了鐵牛身上。

  隨即,喬星月對王瘸子說,「王叔,你去村衛生所拿退燒藥,要有是柴胡注射液最好,沒有就拿安乃近和阿司匹林或者氨基比林,一定要拿上氯喹。」

  「啥,啥藥?」王瘸子連藥名都分不清,「氯喹是啥玩意?」

  喬星月:「你連氯喹是啥都不知道?就是殺瘧原蟲的藥,每年縣防疫站都會給各個村子免費發放的基本配置藥,咱們村衛生所肯定也有的,趕緊去。」

  她在山唐村當過村醫。

  縣防疫站會發放哪些藥,她完全清楚。

  見她講得有條有理,王瘸子更是慌了神。

  縣防疫站確實是會免費發放一些藥到村衛生所。

  每次都是王瘸子去簽字領的藥。

  王瘸子不識字,連簽字領藥時簽的名字,還在家裡費了好大的勁才練出來的。

  他咋知道啥是治瘧疾的氯喹?

  「你少在那胡弄人,鐵牛就是中暑了。」

  「你再胡說八道,我就舉報你阻撓我治病救人,舉報你破壞村里醫療秩序。」

  王瘸子嘴上不饒人,實際上已經心慌冒汗,就怕被拆穿。

  偏偏這個時候,兒子狗蛋斜著一雙鬥雞眼,又憨又實誠地說,「爹,你不識字,不認識藥,就把鑰匙交給漂亮姐姐,讓漂亮姐姐自己去拿藥。」

  「你他娘的給老子閉嘴。」王瘸子氣得一腳踹在狗蛋的屁股上。

  狗蛋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摸了摸痛麻了的屁股,對劉忠強說,「劉叔,村衛生所的鑰匙在他褲兜里。」

  劉忠強二話不說,強行將王瘸子褲兜里的鑰匙摸出來,再遞給謝中銘,「謝同志,喬大夫在這裡看著鐵牛,你識字,你去村衛生所把那幾樣藥拿過來,行不?」

  謝中銘接過鑰匙,遞給謝中文,「我讓我三哥去,我三哥也識字。」

  他是放心不下喬星月。

  這心術不正的王瘸子對喬星月意見頗大,又起了嫉妒和仇恨的心理。

  他怕王瘸子對喬星月不利。

  所以必須留下來時刻保護喬星月。

  沒一會兒,謝中文就拿來了喬星月所說的那幾樣藥。

  鐵牛吃了藥,沒幾個小時就退了燒。

  「鐵牛媳婦,這藥叫氯喹,要連續吃三天。今天晚上吃四片,明天早晚各兩片,後天早晚各一片。」

  「要是鐵牛明天退燒了,不發熱,也不發冷,也必須堅持吃,千萬別斷。」

  鐵牛媳婦連連點頭,連連說感謝的話。

  王瘸子見狀,嚇唬鐵牛媳婦道,「鐵牛媳婦,你別聽她的。這藥不能吃,吃了會死人的,到時候你家鐵牛死了,你和兩個娃咋活?」

  一句話,唬得鐵牛媳婦慌了神。

  就怕自家男人出個啥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聽誰的。

  王瘸子見狀,繼續煽風點火,「鐵牛媳婦,我是村醫,還是她是村醫?她一個丫頭片子,年紀輕輕的,懂個屁的醫術。我可把話撂這兒,你家鐵牛吃了這藥,要是死了,可跟我沒關係。」

  聞言,鐵牛媳婦趕緊把喬星月用牛皮紙包好的藥,退到她手裡。

  「喬同志,王叔說得對,你又不是正兒八經的大夫,誰知道你會不會治病。」

  「這藥,我家鐵牛不能吃,吃死了可咋整?」

  「你不會給人治病,就別瞎逞能。」

  鐵牛媳婦是一個長得又黑又精的婦人。

  她瞥了喬星月一眼,這城裡來的人長得跟狐狸精一樣好看。

  可好看有啥用?

  鐵牛媳婦除了嫉妒,便是深深的懷疑。


  反正她是不信喬星月能治病。

  喬星月窩了一肚子的火,真是狗咬呂洞兵不識好人心。

  跟著來看熱鬧的民村,也一起鬨道:

  「就是呀,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女人,懂啥治病的門道?」

  「萬一吃死人咋辦?」

  「鐵牛媳婦,可別信她。」

  不吃就不吃。

  喬星月可不想當聖母,她冷冷地撂下兩句話:

  「你們要是不信我,只聽信子王瘸子的話,把打擺子誤當中暑來治,不僅治不好,還會越拖越重。」

  「拖嚴重了,真會死人!」

  既然這般不識好人心,她也沒必要繼續發善心。

  她看向謝中銘和謝中文兩兄弟,道,「中銘,你和三哥把咱家的被子抱走。」

  謝中銘和謝中文也窩了一肚子的火。

  這秋老虎曬得人直冒汗,可喬星月不顧自己懷著身孕,急急從牛棚趕到田裡,又跟著來到鐵牛家,夠折騰人的。

  結果呢,好心當驢肝肺。

  謝中銘把這些人冰冷地掃視了一眼,「你們不信我媳婦,我信。她在部隊救了很多人。」

  喬星月知道謝中銘想維護自己,她輕輕地握住他的手臂,「不用跟他們廢話了,我們走。」

  兩兄弟這才把蓋在鐵牛身上的被子收拾起來,一人抱一床,正準備和喬星月往回走。

  鐵牛媳婦突然張開雙臂,把三人攔下,「你幹啥把被子抱走,沒見我家鐵牛全身冰冷嗎?」

  喬星月冷聲道,「你不是說我不會治病,就別瞎逞能嗎。既然你不信我的治病的法子,幹啥要用我家的被子給鐵牛捂著?你就信王瘸子的,把他當中暑治得了。反正死了也不是我的責任。」

  鐵牛媳婦臉色一黑,「你這人咋說話的,咋咒我家鐵牛要死了?你這人,心腸咋這麼歹毒?」

  喬星月又冷聲道:「不是我咒你家鐵牛要死了,是你怕我把他治死了。」

  有句話叫作:信則醫,疑則止。

  又叫醫者不醫疑人。

  反正後果自負,她可沒有爛好心的助人情節。

  她對身後的兩個男人說,「我們走。」

  王瘸子眼見著鐵牛媳婦不信喬星月,還和喬星月起了爭執,他心裡美滋滋的,以為自己村醫的地位就這樣保住了。

  誰料他心裡的美滋滋不過幾秒。

  這時,劉忠強攔下了喬星月,說盡了好話。

  「喬大夫,鐵牛媳婦是個性子直的,她也沒啥文化,沒讀過書,頭髮長見識短,你別跟她一般計較。」

  「我來說服她。」

  「喂!」鐵牛媳婦不樂意了,「劉叔,你說誰頭髮長見識短呢?王叔就是村醫,你不信他,你偏要信她一個從城裡下放來的。她為啥會被下放到咱們團結大隊來?」

  鐵牛媳婦盯著喬星月這張好看的臉蛋看了又看。

  自從她來了團結大隊,村裡的男人免不了要多看她幾眼。

  就連她家男人鐵牛,下地幹活的時候,那眼神也不會不自覺地往她身上飄。

  好幾回她揪著鐵牛的耳朵,讓鐵牛不許再看了,鐵牛還是會背著她偷偷看。

  這種女人來了團結大隊,就是個禍害。

  鐵牛媳婦沒好氣道,「她肯定是犯了啥錯誤,所以才被下放到農村,這種犯錯的人,咋能信她。」

  王瘸子起鬨道,「就是,這種人思想覺悟有問題,肯定害了不少人,不能信。」

  劉忠強瞪一眼王瘸子,「別瞎起鬨,我回頭再慢慢找你算帳。」

  隨即,劉忠強又嚴肅地看向鐵牛媳婦,「你信王瘸子。那我老娘在床上癱了好幾年了,王瘸子咋一直治不好?」

  他把喬星月手裡的藥拿過來,硬塞到鐵牛媳婦手裡,「喬大夫之前在山唐村當過村醫,我老娘的半身癱瘓,就是喬大夫給治好的。」

  劉老太太之前確實一直半身癱瘓。

  後來治了半年,聽說是山唐村的一個女村醫給治好的。

  聞言,鐵牛媳婦的滿臉擔憂頓時煙消雲散,「劉叔,給劉大娘治好半身癱瘓的人,就是喬大夫啊?」


  當時村里人聽說劉老太太的半身癱瘓,是外村的女大夫給治好的,還想請她來村里給大傢伙治病。

  可是後來去山唐村找人,山唐村的人說她已經不在那裡了。

  「是,就是喬大夫給我老娘治好的。」劉忠強保證道,「所以這藥,你放心大膽地讓鐵牛吃。出了啥事,我替喬大夫擔保,我負責。」

  起鬨的鄉親們,立即對喬星月刮目相看。

  鐵牛媳婦頓時換了副嘴臉,趕緊對喬星月賠不是。

  「喬同志,剛剛是我衝撞了你,我現在聽你的,你開的藥,我鐵定給鐵牛吃。」

  這副嘴臉,喬星月是看不慣的。

  鐵牛媳婦雖然賠了不是,但這種人以後要遇到啥事,依然會像房頂上的冬瓜一樣兩邊倒的。

  她把藥拿回來,冷冷淡淡道,「你可別給你家鐵牛吃這藥,萬一吃死人可咋整,是不?」

  這話把鐵牛媳婦堵得臉色鐵青。

  喬星月又說,「我年紀輕輕的,哪懂什麼給人看病?還是王瘸子有經驗,你找王瘸子給你家鐵牛治吧。」

  當年劉忠強他老娘的半身癱瘓,可是送到縣城去都治不好。

  可眼前的喬星月卻給她治好了。

  鐵牛媳婦還能不信她?

  她扇了自己一嘴巴,「我就是嘴賤!喬同志,我錯了,實在是對不住你,你別往心裡去。」

  這話讓喬星月笑了。

  笑聲有些冷。

  「你這種人,還真犯不上讓我往心裡去。」

  這話,又把鐵牛媳婦懟得啞口無言。

  可想著還要靠她給鐵牛看病,她趕緊又巴巴地上前討好。

  「喬同志,你長得好看,人又善良,醫術又好。」

  「你這麼好的人,肯定是不會跟我這種人計較的,是不?」

  這話一聽,極其虛偽。

  喬星月只聽到了對方的虛偽,冷哼了一聲,「給我戴高帽子也沒用。我喬星月救人有個原則——信則醫,疑則止。」

  這時,劉忠強又出面說了兩句好話。

  喬星月看在劉強忠的面子上,又想到鐵牛是個憨實的老好人,這才把藥重新拿給鐵牛媳婦。

  可有些話她必須說在前頭。

  於是,冷冷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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