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似曾相識
次日正午，天色依舊陰鬱。
埃拉斯穆斯、利昂和迪得莉在紀路約定的巷口碰頭，三人的臉色都算不上好看，而當那位被紀路稱作「海伊洛」的幫手出現在他們視線中時，疑慮幾乎化為了實質。
來者是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女，身形纖瘦，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衣褲，外面套著一件不合身的舊皮馬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頭在灰暗天光下泛著微妙光澤的淡紫色短髮，隨意而凌亂地翹著，幾縷碎發遮住了小半張臉，她的臉龐帶著一種屬於少女的稚氣，但那雙眼睛——翠綠色的，微微上挑，眼神卻空茫而缺乏焦點，仿佛剛睡醒，又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她雙手插在衣兜里，慢吞吞地走近，腳步輕得像貓，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
「她就是……紀路說的保險？」利昂壓低聲音，難掩眼中的懷疑，眼前的少女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實在無法和「能對付殺過許多人的前宗教裁判所成員」聯繫起來。
埃拉斯穆斯心裡也沒底，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海伊洛？」
少女停下腳步，眸子懶洋洋地轉向他，點了點頭，算是承認，她似乎連開口都嫌麻煩。
利昂的少爺脾氣上來了，他向來信奉眼見為實。
他上前一步，刻意擋在海伊洛面前，帶著不服氣的口吻：「小姑娘，不是我們不信你，但接下來的事可能有危險，你真的能行？要不，我們先過兩招試試？放心，我會手下留情。」
說完，他擺出了一個略帶挑釁但還算克制的防禦姿勢，顯然是打算試探而非真打。
海伊洛抬了抬眼皮，那雙空茫的眸子掃了利昂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仿佛在看一塊石頭。
「動手吧。」紀路下命令道，他只想快點結束和亞德的這場鬧劇，讓埃拉斯穆斯儘快投入到出版書籍和望遠鏡的研發中。
而利昂沒想那麼多，被海伊洛這態度激起了火氣，加上連日壓力，他不再多說，右手閃電般探出，想去抓海伊洛的肩膀——這是常見的制伏起手式，速度不算最快，但也足以讓普通人反應不及。
就在利昂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海伊洛肩頭布料的剎那，異變陡生。
沒有人看清海伊洛是怎麼動的，她似乎只是肩膀極其細微地晃了一下，身體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柔韌和速度向側後方滑開了半尺，利昂的手抓了個空，這還不算完，幾乎在滑開的同時，海伊洛插在兜里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抽出，並指如刀，快得只剩一道殘影，精準無比地戳在利昂手臂內側某個位置。
「呃啊！」利昂只覺得整條右臂瞬間一麻，緊接著是針刺般的劇痛，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手臂不受控制地垂落下來。
他踉蹌著倒退兩步，臉色煞白，額角瞬間冒出了冷汗，右手不住地顫抖，竟然一時半會兒抬不起來了。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埃拉斯穆斯和迪得莉甚至沒完全反應過來，只看到利昂出手，然後下一秒利昂就捂著手臂痛呼後退，而海伊洛，已經恢復了原來雙手插兜、懶洋洋的姿勢，仿佛剛才那凌厲一擊與她毫無關係。
她甚至看都沒再看利昂一眼，目光重新投向地面。
巷口一片死寂。
只有利昂壓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聲，迪得莉嚇得捂住了嘴，埃拉斯穆斯瞳孔收縮，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
利昂雖然不是什麼格鬥高手，但也是經常活動、身體強健的年輕人，竟然被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少女一擊制服，而且手法詭異狠辣，直擊要害。
「現在……信了？」埃拉斯穆斯聲音有些乾澀地問道，既是問利昂，也是問自己。
利昂咬著牙，用左手扶住還在顫抖的右臂，看向海伊洛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的輕視和懷疑被驚駭和後怕取代，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
海伊洛這時才仿佛終於注意到他們的沉默，微微偏過頭，用那雙依舊沒什麼焦點的眼睛掃過三人，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走嗎？」
好像剛才只是隨手拍開了一隻煩人的蒼蠅。
埃拉斯穆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紀路果然沒有誇大，這個叫做海伊洛的少女，是個極度危險的異類。
有她在，完全不需要擔心會出什麼意外。
一行人穿過寂靜得令人不安的走廊，再次來到亞德那扇緊閉的房門前，空氣里陳舊木頭和灰塵的氣味似乎更濃了。
敲門前，埃拉斯穆斯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伴：利昂臉色仍有些發白，左手不自覺地揉著右臂，迪得莉緊緊攥著衣角，幾乎要貼到利昂身後，而海伊洛，依舊雙手插兜，微微低著頭，淡紫色的碎發遮住眉眼，仿佛神遊天外。
埃拉斯穆斯抬手，叩響了房門。
咚咚咚。
門內先是傳來一陣窸窣聲，像是有人從椅子上站起，接著，那破敗如同風箱漏氣般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是弗格森小姐嗎？你終於想通了？進來吧，門沒——」
「鎖」字尚未出口，門被從裡面拉開了。
亞德·蒙涅普頓站在門口，那隻渾濁的獨眼在看到門外並非孤身一人的迪得莉，而是整整四個人時，瞳孔驟然收縮。
他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陣仗。
迪得莉不僅帶來了他懷疑的主謀埃拉斯穆斯，還帶來了另一個陌生的金髮青年，以及一個模樣古怪、眼神空茫的淡紫色頭髮少女。
人數上的劣勢瞬間逆轉，更重要的是，這幾個人站在一起，與他預想中孤身前來懺悔或坦白的迪得莉截然不同。
「……是埃拉斯穆斯先生？你有什麼事嗎？」亞德的聲音乾澀了一瞬，但隨即，那沙啞的語調重新穩住。
「蒙涅普頓先生，」埃拉斯穆斯率先開口，聲音平穩，刻意忽略了他剛才一剎那的失態，「關於我姨母阿帕太太的事，以及您對弗格森小姐的一些誤解，我們認為有必要當面向您澄清，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站在走廊里談論這些，恐怕不太合適。」
他用了澄清和誤解這樣的詞，既表明了來意，又將自己擺在看似理直氣壯的位置，同時，他微微側身，做出了準備進入的姿態。
亞德的目光在海伊洛身上又停留了一秒。
少女依舊沒什麼反應，甚至微微偏開了頭，似乎對門框上的一道裂紋更感興趣，但亞德心中那根危險的弦卻拉得更緊了，此時他有那麼一種感覺：眼前這個淡紫色短髮少女似乎在哪裡見過？
亞德沉默了片刻，最終，他緩緩鬆開了緊抓門框的手，向後退開，讓出了狹窄的進門空間：「請進，地方小，招待不周。」
埃拉斯穆斯第一個邁步進入，利昂緊隨其後，迪得莉幾乎是被推著進去的，海伊洛最後一個踏入房間，在她經過亞德身邊的瞬間，亞德的獨眼緊緊鎖定了她，卻依舊想不起來曾經在哪見過海伊洛。
房間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亞德率先開口道：「我去為你們準備點茶水。」
埃拉斯穆斯、利昂和迪得莉在紀路約定的巷口碰頭，三人的臉色都算不上好看，而當那位被紀路稱作「海伊洛」的幫手出現在他們視線中時，疑慮幾乎化為了實質。
來者是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女，身形纖瘦，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衣褲，外面套著一件不合身的舊皮馬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頭在灰暗天光下泛著微妙光澤的淡紫色短髮，隨意而凌亂地翹著，幾縷碎發遮住了小半張臉，她的臉龐帶著一種屬於少女的稚氣，但那雙眼睛——翠綠色的，微微上挑，眼神卻空茫而缺乏焦點，仿佛剛睡醒，又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她雙手插在衣兜里，慢吞吞地走近，腳步輕得像貓，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
「她就是……紀路說的保險？」利昂壓低聲音，難掩眼中的懷疑，眼前的少女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實在無法和「能對付殺過許多人的前宗教裁判所成員」聯繫起來。
埃拉斯穆斯心裡也沒底，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海伊洛？」
少女停下腳步，眸子懶洋洋地轉向他，點了點頭，算是承認，她似乎連開口都嫌麻煩。
利昂的少爺脾氣上來了，他向來信奉眼見為實。
他上前一步，刻意擋在海伊洛面前，帶著不服氣的口吻：「小姑娘，不是我們不信你，但接下來的事可能有危險，你真的能行？要不，我們先過兩招試試？放心，我會手下留情。」
說完，他擺出了一個略帶挑釁但還算克制的防禦姿勢，顯然是打算試探而非真打。
海伊洛抬了抬眼皮，那雙空茫的眸子掃了利昂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仿佛在看一塊石頭。
「動手吧。」紀路下命令道，他只想快點結束和亞德的這場鬧劇，讓埃拉斯穆斯儘快投入到出版書籍和望遠鏡的研發中。
而利昂沒想那麼多，被海伊洛這態度激起了火氣，加上連日壓力，他不再多說，右手閃電般探出，想去抓海伊洛的肩膀——這是常見的制伏起手式，速度不算最快，但也足以讓普通人反應不及。
就在利昂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海伊洛肩頭布料的剎那，異變陡生。
沒有人看清海伊洛是怎麼動的，她似乎只是肩膀極其細微地晃了一下，身體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柔韌和速度向側後方滑開了半尺，利昂的手抓了個空，這還不算完，幾乎在滑開的同時，海伊洛插在兜里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抽出，並指如刀，快得只剩一道殘影，精準無比地戳在利昂手臂內側某個位置。
「呃啊！」利昂只覺得整條右臂瞬間一麻，緊接著是針刺般的劇痛，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手臂不受控制地垂落下來。
他踉蹌著倒退兩步，臉色煞白，額角瞬間冒出了冷汗，右手不住地顫抖，竟然一時半會兒抬不起來了。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埃拉斯穆斯和迪得莉甚至沒完全反應過來，只看到利昂出手，然後下一秒利昂就捂著手臂痛呼後退，而海伊洛，已經恢復了原來雙手插兜、懶洋洋的姿勢，仿佛剛才那凌厲一擊與她毫無關係。
她甚至看都沒再看利昂一眼，目光重新投向地面。
巷口一片死寂。
只有利昂壓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聲，迪得莉嚇得捂住了嘴，埃拉斯穆斯瞳孔收縮，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
利昂雖然不是什麼格鬥高手，但也是經常活動、身體強健的年輕人，竟然被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少女一擊制服，而且手法詭異狠辣，直擊要害。
「現在……信了？」埃拉斯穆斯聲音有些乾澀地問道，既是問利昂，也是問自己。
利昂咬著牙，用左手扶住還在顫抖的右臂，看向海伊洛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的輕視和懷疑被驚駭和後怕取代，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
海伊洛這時才仿佛終於注意到他們的沉默，微微偏過頭，用那雙依舊沒什麼焦點的眼睛掃過三人，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走嗎？」
好像剛才只是隨手拍開了一隻煩人的蒼蠅。
埃拉斯穆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紀路果然沒有誇大，這個叫做海伊洛的少女，是個極度危險的異類。
有她在，完全不需要擔心會出什麼意外。
一行人穿過寂靜得令人不安的走廊，再次來到亞德那扇緊閉的房門前，空氣里陳舊木頭和灰塵的氣味似乎更濃了。
敲門前，埃拉斯穆斯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伴：利昂臉色仍有些發白，左手不自覺地揉著右臂，迪得莉緊緊攥著衣角，幾乎要貼到利昂身後，而海伊洛，依舊雙手插兜，微微低著頭，淡紫色的碎發遮住眉眼，仿佛神遊天外。
埃拉斯穆斯抬手，叩響了房門。
咚咚咚。
門內先是傳來一陣窸窣聲，像是有人從椅子上站起，接著，那破敗如同風箱漏氣般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是弗格森小姐嗎？你終於想通了？進來吧，門沒——」
「鎖」字尚未出口，門被從裡面拉開了。
亞德·蒙涅普頓站在門口，那隻渾濁的獨眼在看到門外並非孤身一人的迪得莉，而是整整四個人時，瞳孔驟然收縮。
他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陣仗。
迪得莉不僅帶來了他懷疑的主謀埃拉斯穆斯，還帶來了另一個陌生的金髮青年，以及一個模樣古怪、眼神空茫的淡紫色頭髮少女。
人數上的劣勢瞬間逆轉，更重要的是，這幾個人站在一起，與他預想中孤身前來懺悔或坦白的迪得莉截然不同。
「……是埃拉斯穆斯先生？你有什麼事嗎？」亞德的聲音乾澀了一瞬，但隨即，那沙啞的語調重新穩住。
「蒙涅普頓先生，」埃拉斯穆斯率先開口，聲音平穩，刻意忽略了他剛才一剎那的失態，「關於我姨母阿帕太太的事，以及您對弗格森小姐的一些誤解，我們認為有必要當面向您澄清，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站在走廊里談論這些，恐怕不太合適。」
他用了澄清和誤解這樣的詞，既表明了來意，又將自己擺在看似理直氣壯的位置，同時，他微微側身，做出了準備進入的姿態。
亞德的目光在海伊洛身上又停留了一秒。
少女依舊沒什麼反應，甚至微微偏開了頭，似乎對門框上的一道裂紋更感興趣，但亞德心中那根危險的弦卻拉得更緊了，此時他有那麼一種感覺：眼前這個淡紫色短髮少女似乎在哪裡見過？
亞德沉默了片刻，最終，他緩緩鬆開了緊抓門框的手，向後退開，讓出了狹窄的進門空間：「請進，地方小，招待不周。」
埃拉斯穆斯第一個邁步進入，利昂緊隨其後，迪得莉幾乎是被推著進去的，海伊洛最後一個踏入房間，在她經過亞德身邊的瞬間，亞德的獨眼緊緊鎖定了她，卻依舊想不起來曾經在哪見過海伊洛。
房間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亞德率先開口道：「我去為你們準備點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