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三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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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幫到我什麼?給我錢?給我權?還是其他什麼古怪的東西?」埃拉斯穆斯問。

  紀路說:「在你面臨危險的時候,我會為你提供一定程度的武力協助,在你迷茫困惑的時候,我會為你驅散迷霧指點迷津,在你窮困潦倒的時候,我會贈予你擺脫困境的物質。」

  「聽起來很不錯,但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現在什麼也不缺。」

  「的確如此,只是有些膽怯,你已走在正確的路上,就算沒有我,行星間的三大定律也會出現,只不過會晚一點,額,不過相比於上一次,其實已經早了許多。」

  大概會早個兩百年的時間。

  畢竟維斯瓦已死去,於他的餘燼上飛出的蝴蝶已翩翩起舞煽動翅膀,在全世界引發了一場和一周目截然不同的風暴,變化隨處可見,紀路無法再確定哪一個人會是未來的科學先驅,但他依舊可以憑藉記憶,找到那一絲可能性。

  就像埃拉斯穆斯·克卜勒,一周目的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大學生,並沒有取得什麼出名的成就,直到死也就謀了個教廷司庫的職位——但現在,因為天球運行論的問世,這位出身普通的青年通過觀察和計算而推導出的公式解決了喬萊尼、羅拉德也沒能解決的問題。

  行星間的三大定律就藏在埃拉斯穆斯的手稿中,只是他本人缺乏勇氣將其發布,所以紀路找上了他。

  「呼,利昂說讓我不要過多的和你接觸…我會把你放到床下,以免發生什麼意外。」

  埃拉斯穆斯提出自己的顧慮是在半個月前,他在深思熟慮後決定在生前還是不要公布三大定律,做出這個決定之後,在大學和家的這段路中,他又反悔了,如果在死後才發表出來,那麼他又該怎麼確定這份成果不會被其他人占據呢?

  所以,他決定問問這塊神奇的石頭——在提問前,埃拉斯穆斯仍然謹記著友人的忠告——勿要輕信。

  「我該邁出那一步嗎?」埃拉斯穆斯從床底下找出那塊月長石。

  「以我的立場來講,我希望你儘早發布出去。」紀路不太確定的說:「別看我只是通過一塊石頭和你對話,其實我也有在關心世界的局勢,特別是教廷那邊,康布雷同盟解散後,教皇國和西牙、群島王國組建的反瓦盧同盟雖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也只是把大陸的領土格局恢復到了戰爭之前,而在那之後,或許是明年,教皇的曆法改革將會如期而至。」

  「我不懂你的意思。」埃拉斯穆斯疑惑,為什麼又會和戰爭扯上聯繫。

  「戰爭之後迎來的短暫和平,教廷將騰出手解決一些舊麻煩——曆法改革就是其中之一,進行曆法改革,教廷首先要知道春分幾時幾分,要回答它,就得把地球在軌道上的真角度算準,而算準真角度,就必須拋棄勻速圓改用橢圓的形式,因此,需要太陽表的精度。」

  「然而現在還沒有人能給出這個答案,除了你。」

  「不過,為了避免產生不必要的傲慢,我需要提醒你一句,曆法改革並非非你不可,沒有你,曆法改革依舊會出現,只不過會出現不少複雜且需要日後補救的問題。」

  「我明白了。」埃拉斯穆斯打心底里佩服這塊石頭,竟然考慮的這麼長遠,但人的好奇心是無窮的,他又馬上生出了新的問題:「你既然知道這麼多,也知道橢圓軌道,為什麼不自己去發表呢?和教廷交好,怎麼看也百利無一害吧?」

  「我並不知道公式,說來慚愧。」紀路停頓,醞釀一番後,氣都不喘地說道:「我曾經歷過三段人生,第一段人生之中我在某一個專業領域上博學多識,發表過許多對社會影響巨大的論文,也正是因為那些論文,給了我一個和其他領域專家交流並進行一場實驗的機會,物理,或者說你們的自然科學領域專家,由這類人主導的實驗,我並不清楚原理,但卻被迫開啟了我的第二段人生。」

  「相較於自由、幸福的第一段人生,第二段人生可謂是糟糕透頂,然而遺憾也正是在此,我至今為止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第二段人生中度過,在那個時期,我本可以藉助天然的優勢不斷學習,攻克各個領域的難題,成為一個在知識上接近『完美』的人類,但我卻並沒有這麼做。」

  「放棄學習的機會?為什麼?我雖然不知道你的三段人生是怎麼度過的,但聽你的發言,應該是一個智者吧?為何要放棄學習的機會?」埃拉斯穆斯聽得入迷,下意識連續發問。

  紀路馬上就解釋說:「因為在第二段人生中,我是絕望的,也是認為未來是無法改變的,並在今後會一直持續這種絕望直至死去,舉個例子,第二階段的我,就像一條深海魚,被人強行撈起,放進一個透明而狹小的玻璃缸里。」


  「深海魚,你應該知道吧,無論是哪一種都行,它們一生都活在永恆的黑暗與巨大的水壓之下,眼睛或許退化,皮膚蒼白,身體適應了那種與世隔絕的生存方式,它們不需要光,不需要廣闊,它們就是世界本身的一部分。」

  「然後,它被帶到了陽光刺眼的淺水,被關進一個雖然透明卻無比堅固的玻璃缸,它能看見外面的世界——陽光、水草、其他悠遊的魚類,甚至觀看它的人類,那是一個它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融入的世界,水壓消失了,光線讓它眩暈,溫度也不對,它賴以生存的一切條件都被剝奪了。」

  紀路頓了頓,仿佛在回味那種感受。

  「最初,它或許還會撞擊玻璃,試圖回到它所熟悉的黑暗與壓力中去,但很快它就發現,這玻璃是不可逾越的,每一次撞擊都毫無意義,陽光下的水是如此清澈透明,讓它無所遁形,連自己新奇古怪的形態都看得一清二楚,但是,我依舊在虛無中一遍遍強調自己的身份,僅此而已。」

  「不久後,深海魚放棄了,它不再撞擊,它懸浮在水缸中央,鰓蓋緩慢開合,僅僅維持著最基本的活動,它看著食物飄到嘴邊,有時吃下,有時任由它們沉底腐爛,它也不再嘗試理解這個新世界,因為理解也無法改變處境。

  學習適應淺水?它的鰓和魚鰾從生理上就無法適應,學習取悅觀看者?那更非它的本能,它只是存在著,被動地承受著時間的流逝。」

  「絕望並非來自突然的災難,而是來自一種確鑿無疑的認知:未來再無變化,困境即是永恆,在這種認知下,任何積極的行為——無論是學習新技能,還是試圖溝通——都顯得荒謬而徒勞,就像那條深海魚,它最終會接受自己的命運:不是在缸中慢慢衰弱而死,就是某天被倒入下水道,終結於另一個陌生的黑暗。」

  「要倘若是知道還有第三段人生,我定然會傾盡一切去為了第三段人生而奮鬥的,可惜,處於第二段人生的我並不知道第三段人生的存在。」

  「事實便是如此。」

  待紀路說完,埃拉斯穆斯深表同情。

  「先前心底還存有疑慮,但你說這麼多,我大概理解你的意思呢。」埃拉斯穆斯斬釘截鐵地說道,「你找到我,是為了彌補第二階段人生的遺憾吧?」

  「對對對,你可以這樣理解。」雖然有些偏題,但紀路還是認可的表達意見。

  「果然還是該邁出那一步的。」埃拉斯穆斯若有所思,又問:「如果我遭到了教廷的迫害,你能把我和利昂送回我的故鄉嗎?神聖帝國的滾山領,我的父親是莊園的領主。」

  「可以。」紀路肯定道。

  「呼呼…那就行了,其實我本來就在猶豫要不要發表我的結論,但只有利昂支持我,我害怕連累到他,才遲遲不肯邁步。」

  埃拉斯穆斯冷靜的結束了這場對話:「看來又需要重新拿起筆了,在那之前,還要先去姨母家裡一趟,我的資料權放那的!」

  ……

  時間來到當下,埃拉斯穆斯購買了些繃帶後,匆忙回到家中,從抽屜里翻出那塊月長石,火急火燎地說:

  「我需要你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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