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如蒲公英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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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著獸賜下的痕跡,一步一步直至找到異端的住所,亞德恨不得將他們全部挫骨揚灰,就這樣,走過大半個多倫城,他最終停在了一片熟悉的庭院前。

  看了眼門口已經枯萎的裝飾花,亞德咂嘴,十分無奈的走上前去敲門,天已經昏黃,街上的行人只手可數。

  世上未解之事數不勝數,哪怕是教會也無法全部參透,因此,學術圈中的多數非教會學者都由馬羅教廷提供資金支持,而這群人拿著教廷的支持去研究異端,令亞德感到無比憤怒。

  咚咚咚。

  不愉快的敲門,幾秒後,門後傳來小跑,一位裹著頭巾、兩鬢斑白的婦女打開門,在看見亞德後,道:「請等我一下,家裡還有些乾麵包。」

  她正要關門,亞德猛地伸手按住門框,見此,開門的婦女嚇了一跳,連忙往後退了幾步。

  「艾妮夫人,是我,亞德·蒙涅普頓。」

  艾妮身子像觸電般猛地一僵,心中既憤怒又害怕,沒想到門口這個乞丐似蒙著臉的傢伙會是往日裡風光無限的亞德,更沒想到他竟然還會厚著臉皮再次拜訪。

  「你有什麼事嗎?」艾妮後怕地說。

  亞德瞥了眼艾妮微微隆起的小腹,轉而問道:「帕斯在哪?我要見他。」

  未等艾妮回應,亞德又煩躁的自言自語:「算了。」

  黑獸即刻出手,瞬間擊昏艾妮。

  ……

  天徹底黑了,帕斯抱著複印稿從街邊穿行,像懷揣著珍寶,又像觸碰著炭火,他左右張望,確認無人跟蹤後,才飛快地閃進自家院門,小心翼翼地合上門栓。

  「艾妮?我回來了。」

  話音未落,一股巨力猛地從側面襲來,重重砸在他的後頸,帕斯眼前一黑,懷中的書稿散落一地,整個人軟軟地癱倒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刺骨的寒意和臉頰的劇痛讓帕斯甦醒。

  他發現自己被粗糙的麻繩牢牢綁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而對面的椅子上,是他同樣被縛、昏迷不醒的妻子艾妮。

  而在他們中間,搖曳的油燈光暈下,坐著那個如同從地獄歸來的身影——亞德。

  他臉上的布條已經取下,露出的是比魔鬼還要醜陋的面容,此刻亞德正低頭,一隻眼閉著,另一隻眼專注地閱讀著天球運行論的複印稿。

  聽到帕斯醒來的動靜,亞德緩緩抬起頭。

  「帕斯,我的老朋友,」亞德的語氣平靜,「難道異端邪說真的會像瘟疫一樣傳染嗎?你明明都下定決心糾正你兒子的錯誤了,到現在怎麼會誤入歧途了呢?真奇怪啊。」

  帕斯掙扎著,繩索深深勒進他的皮肉:「亞德,你瘋了,放開艾妮,她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亞德站起身,走到昏迷的艾妮身邊,粗糙的手指輕輕拂過她蒼白的臉頰,最終停留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你們是打算再生一個異端出來?帕斯,天球運行論,這和日心說有什麼區別?果然啊,維斯瓦還留下了手稿。」

  帕斯的呼吸驟然停止,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

  亞德不再看他,而是慢條斯理地從他破舊的斗篷下取出一個磨損嚴重的皮質卷袋。

  他將其攤開在桌面上,裡面是各式各樣閃著寒光的小巧工具,鉤針、細鑷、帶鋸齒的小刀、以及幾根長短不一的金屬探針,它們冰冷精確,是專門為了從人體最脆弱處榨取痛苦與真相而設計的。

  即便身無分文,窮困潦倒,亞德也從未想過賣掉它們,反而隨身攜帶。

  「告訴我,帕斯,」亞德拿起一根細長的探針,在油燈的火苗上緩緩烤著,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寫下這本邪書的人,是誰?他現在在哪裡?」

  帕斯臉色慘白,瘋狂地搖頭:「我不知道。」

  亞德凝視了他片刻,他沒有再逼問帕斯,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昏迷的艾妮,緊接著,亞德拿起那根在火上烤得溫熱的探針,緩緩移向艾妮的耳後——一個神經密布且極為敏感的區域。

  「呃啊——!」

  艾妮即使在昏迷中也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住手,亞德,畜生!」帕斯目眥欲裂,瘋狂地扭動身體。

  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可亞德置若罔聞,他換了一把帶細微倒鉤的小鑷子,在油燈下仔細看了看,然後伸向艾妮的手指,冰冷的金屬觸碰到皮膚,讓昏迷中的艾妮也本能地瑟縮。


  「我說了,我不知道是誰寫的,我只是……只是偶然得到的!」帕斯嘶吼著,試圖轉移亞德的注意力,「有什麼本事沖我來!」

  亞德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獨眼瞥向帕斯,裡面沒有絲毫動搖。「拷問,自然是要從人的弱點下手。」

  說完,他手下微微用力,倒鉤刺入了艾妮指尖的嫩肉,一縷血珠滲了出來。

  艾妮在劇痛中發出一聲模糊的哀嚎,意識似乎都在邊緣掙扎。

  帕斯看著亞德,這個曾經的友人,如今更像一個從宗教畫裡走出來執行最終審判的扭曲天使。

  他咬緊牙關,下唇被咬出血痕,幾乎要堅持不住。

  亞德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說,他精準地找到了帕斯防線的最終弱點。

  他放下了手中的小鑷,拿起了那把帶鋸齒的小刀,他沒有再看向艾妮的手或耳朵,而是將冰冷的目光,牢牢鎖定在艾妮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他伸出手,用粗糲的掌心感受著那孕育著生命的弧度,「這個孩子,尚未接受洗禮,靈魂還停留在混沌之中,如果讓他帶著異端父親的罪孽來到這個世界,將是更大的不幸。

  不如……讓我幫他提前解脫,回歸主的懷抱,免受塵世玷污。」

  他舉起那柄鋸齒刀,刀尖在油燈下閃爍著不祥的光,對準了艾妮的腹部。

  那一刻,帕斯腦海中所有的堅持、所有的義氣、所有的恐懼,全都炸得粉碎,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刀刃落下,鮮血染紅妻子裙擺的慘狀,聽到了那未出世生命無聲的悲鳴。

  「我說!」

  「是喬萊尼!喬萊尼·布魯諾!那個瘋子!是他幹的!都是他幹的!放過艾妮!放過我的孩子!!!」

  帕斯涕淚橫流,身體如同被抽去所有骨頭般癱軟在繩索里,只剩下抽泣。

  亞德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緩緩收起鋸齒刀,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表情,只有一片完成任務般的漠然。

  「喬萊尼·布魯諾。」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把地上天球運行論的複印稿撿起,不再理會血流不止的艾妮以及崩潰的帕斯。

  收拾好地上的刑具,亞德剛走到門口,又忽然折回來,揪住帕斯的頭髮,問:「對了,帕斯,你是個明智的人,但為什麼會做出這麼不理性的選擇呢?竟然會想著在牆壁上留下痕跡?我真的很好奇啊,你是不是瘋了。」

  回應他的只有帕斯的哭聲和嘴中不斷念叨地道歉話語。

  「算了。」亞德第二次煩躁的自言自語。

  當務之急不是處決誤入歧途的舊友,而是找到那個如蒲公英般傳播邪惡的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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