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龍血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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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德·蒙涅普頓閣下,從今天開始,在非必要時刻,你都不能再打著教會的名義逮捕異端,不過上面並不是讓你放棄捍衛世界的純淨,你必須要隱秘的行動,懂嗎?」

  「克拉科夫教區的宗教裁判所在前天就已經宣布撤銷,不過教區秘密保留了連你在內的十五位異端審判官…你們都是服用恩賜之血的使徒,並且今後都將與陰影作伴,但請你記住,無論何時,我都與你們同在。」

  「光明洗滌世界之前,必先讓影子清理縫隙。」

  被調遣至自己的故鄉多倫城後,當地教會的司庫奧古斯特迎接了亞德,他已提前收到來自克拉科夫大教堂的書信,並了解到了教廷做出的重大決定。

  啊,宗教裁判所被解散了…這對於奧古斯特來說並沒有任何影響,隸屬於各大教區中央教堂的宗教裁判所本來也就和普通教堂沒有任何聯繫,相反,那群恥高氣揚的異端審判官還總是利用職權來騙吃騙喝。

  解散了也好!

  奧古斯特吐了點口水在手掌上,揉搓後抹在兩側花白的鬢髮,以此來彰顯自己的精氣神,隨後,他見到了那位來自克拉科夫大教堂的異端審判官。

  來之前,他就已經看過了亞德的文件,並且收到了來自克拉科夫大教堂主教的密函,大致內容他已了解。

  吱呀。

  在幾位教士的警惕下,亞德進入教堂。

  「克拉科夫教區有下達新的指令嗎?」見到奧古斯特的第一眼後,亞德迫不及待的詢問道。

  奧古斯特笑了笑,拿出早已托人辦好的證明,「諾,亞德閣下,這是你的新工作。」

  「什麼意思?」亞德接過證明,眉頭緊鎖,「清潔工……多倫城第三福利院?」

  他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難以置信的怒火,「奧古斯特司庫,你是在羞辱我嗎?還是說,這就是克拉科夫教區的意思?」

  奧古斯特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程式化的笑容,他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事不關己的輕鬆:「亞德閣下,話不能這麼說,隱秘行動,總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作為掩護,福利院的清潔工,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這可是我托關係費了不少心思才為您找到的職位了。」

  「掩護?」亞德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壓低,「我的職責是淨化異端,捍衛信仰,不是去打掃衛生,清理嘔吐物,陰影中的利劍,難道要藏在掃帚和抹布之下嗎?」

  他將那張證明狠狠摔在奧古斯特腳邊,仿佛那是什麼骯髒的東西。

  「我拒絕。」亞德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你靠什麼吃飯呢?」奧古斯特眼神輕蔑,「我雖然能夠私人補償你一些錢,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啊,前-異-端-審-判-官-閣-下。」

  說最後幾個字時,奧古斯特把尾音拉得極長,巴不得周圍幾個教士都聽見。

  亞德沉默,奧古斯特司庫言之有理,哪怕是為了上帝而行動,也需要先填飽肚子才行,他試探性地問:「我不能就在教堂里工作嗎?」

  奧古斯特語氣強烈地反對:「那怎麼行?教堂可是神聖的地方。」

  「行了行了,亞德閣下,別耍小孩子氣了。」奧古斯特撿起證明,重新放到亞德手中,「走吧走吧,明天之前去福利院報導,之後如果教區有新的指令,會通知你的。」

  是啊,亞德,以後吃飯該怎麼辦呢?

  「我明白了。」亞德最終還是妥協,「不過,我需要一份教堂的行動證明。」

  「你要那個做什麼?」奧古斯特雖然不解,但還是乖乖地開了一張給亞德,他現在只想早點把這個劊子手送出教堂。

  ……

  從教堂離開後,亞德失魂落魄地遊蕩在街上,不知不覺間,他來到了廣場上,天空飄著細碎的小雪,淅淅瀝瀝,無聲地落在他的肩頭和發間。

  他停下腳步,目光茫然地掃過眼前這片空曠之地。

  就在兩個月前,就在這裡,他親眼見證了一個年輕異端,那個名叫維斯瓦的天才,在烈焰中化為灰燼。

  可現在……火刑架消失了,仿佛它從未存在過,曾經被火焰燻黑、被鮮血與油脂浸潤的地面,也被仔細地清洗過,只留下石板本身冰冷的色澤,以及積雪融化後濕漉漉的反光。

  幾個孩童在不遠處追逐嬉鬧,他們的笑聲清脆,腳步輕盈地踏過那片曾經承載著死亡與淨化的土地。


  一切都太乾淨了,太……平常了。

  仿佛曾經無數場以神之名義進行的處決,不過是投入時間長河的一顆小石子,連一絲持久的漣漪都未曾留下。

  亞德怔怔地站在原地,雪花在他眼前織成一片朦朧的簾幕,他拿出工作證明,就像維斯瓦曾經做的那樣,將他撕成碎片,只不過,這一次可沒有任何觀眾。

  朝聖之路註定孤獨,亞德如此想著,輕聲低語:「神啊……我一定會淨化您所創造的世界。」

  薪火學派的異端仍然在多倫城活動,那個侏儒學者才是該上火刑架的人。

  懷著強烈地恨意,亞德花費了一個月的時間,終於等到了自認為的宿敵。

  「只要你死了,我有的是時間慢慢清理薪火學派的餘孽!」

  亞德低吼一聲,身形暴起,腰間佩劍出鞘,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直刺向那裹在斗篷里的嬌小身影。

  與此同時,他身旁那團蠕動的漆黑之獸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瞬間湧向酒館唯一的門口,將出口徹底封死,陰影翻滾,隔絕了內外。

  海伊洛在亞德動身的瞬間就已反應,她矮小的身體展現出驚人的敏捷,如同受驚的野貓向側後方翻滾。

  咔嚓!

  木屑飛濺,她原本所在位置身後的牆壁被亞德的劍鋒劃開一道深痕。

  「不要走正門,從窗戶出去!」紀路的聲音在她腦中疾呼,海伊洛雖然看不見黑獸,但紀路可看得見。

  沒有絲毫猶豫,海伊洛借著翻滾的勢頭,肩頭猛地撞向旁邊糊著厚厚油紙的窗戶。

  脆弱的木框和紙頁應聲而碎,她整個人魚躍而出,落入外面寒冷黑暗的巷道中。

  「想逃?」亞德眼中寒光一閃,他身旁的黑獸也隨之波動,剎那間無形的感知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在亞德的視野中,雪地上留下的足跡仿佛被點燃了一般,散發著清晰的紅色痕跡——那是黑獸標記獵物的能力。

  他冷哼一聲,縱身從破窗躍出,沿著那在黑暗中為他指引方向的足跡,不疾不徐地追去,如同最耐心的獵人。

  ……

  狹窄、骯髒的小巷深處,海伊洛背靠著冰冷的石牆,微微喘息,斗篷在剛才的翻滾和撞擊中破損,露出她略顯凌亂的淡紫短髮和那雙在黑暗中泛著微光的豎瞳。

  「你甩不掉他的。」紀路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亞德的獸能夠鎖定敵人留下的痕跡,幸好現在不是雨天,否則你絕無逃脫的可能。」

  「我該怎麼辦?我,我不會戰鬥。」海伊洛看著手臂上起的雞皮疙瘩,一陣後怕,這還是她頭一回面對抱著強烈殺意且實力不菲的敵人。

  「別怕,有我在呢。」紀路聲音輕飄飄的,「你就在這裡等他來……」

  幾分鐘後,亞德比紀路預想的來得更快。

  巷口,那個高大的身影不緊不慢地出現,堵住了唯一的去路,陰影在他身後蠕動,仿佛將整個巷口都吞噬殆盡。

  「異端,你自作聰明的躲在這裡,卻是堵死自己唯一的出路啊。」亞德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

  海伊洛深吸一口氣,碧綠的瞳孔驟然收縮,下一秒,她不再猶豫,猛地彎腰從地上抓起一塊半截磚頭大小的碎石,用盡全力朝著亞德的面門擲去。

  攻擊毫無章法,卻快得出奇。

  但亞德甚至沒有格擋。

  就在石塊即將擊中他的瞬間,那塊石頭卻突然陷入無形的泥沼,速度驟減,然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碾得粉碎——是黑獸,它看不見的軀體守護著它的主人。

  也就在這一刻,海伊洛感到胸口一涼。

  她低頭,看到自己胸前的衣物詭異地破開一個洞,但沒有流血,可劇烈的痛苦依舊如海嘯般席捲而至,讓她幾乎窒息。

  「缺乏特定手段,可真是拿黑獸一點辦法都沒有啊。」紀路觀戰的同時不忘感慨。

  海伊洛踉蹌一步,靠在牆上,身體軟軟地滑倒,腦袋歪向一邊,氣息瞬間微弱下去,那雙獨特的豎瞳也失去了焦距。

  「結束了,藏了這麼久,竟然會在這幾個月留下痕跡。」亞德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邁步向前。

  他想要確認這個侏儒學者的真面目,揭開這持續挑釁教會權威的異端的偽裝,然後割下她的頭,送到克拉科夫大教堂去。


  走到海伊洛身邊,亞德彎下腰,伸手探向那遮掩面容的兜帽。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布料的一剎那——

  本應死亡的海伊洛猛地睜開了雙眼,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抓向自己胸口的傷口。

  嗤!

  她竟然主動撕裂傷口,讓血液噴射在了亞德的臉上。

  仿佛燒紅的烙鐵燙進了油脂,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亞德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猛地向後仰頭。

  他的臉上瞬間出現了幾道清晰的腐蝕痕跡,暗紅色的血肉翻卷,甚至能看到些許白骨,卻沒有多少血液流出,只有陣陣白煙升起,帶著一股焦糊和硫磺混合的怪味。

  這正是紀路想出的致勝之法,龍的體內攜帶著無數種病毒,但它們是如何做到自身不生病的呢?答案在自然界中已經有了先例——蝙蝠。

  龍無論何時基礎代謝率都異常高,體內始終保持著對於人類來說足以致命高溫!通過近距離的龍血接觸,足以令亞德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就是現在,海伊洛,跑!」

  趁此間隙,海伊洛不知從何處湧出的力量,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彈起,像一道影子般掠過因劇痛而暫時失神的亞德身邊,衝出了小巷,消失在錯綜複雜的街巷黑暗之中。

  亞德捂著臉,黑獸死死環繞著他,如果剛才海伊洛發動攻擊,註定無功而返。

  好幾分鐘後,亞德才從痛楚中緩過來,臉上的表情已然隨著他的血肉一般模糊不清,滿是灼傷的痕跡。

  他搖搖晃晃地扶著牆,眼中世界只剩一下半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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