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侏儒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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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萊尼陷入自己的世界已經長達一周,在被教會驅逐前,除了神學外,他還曾深入研習過數學,因此,手稿中的部分公式和計算中的錯誤都被他找出來並完成修正。

  「喬為什麼每天只吃一頓飯了?」海伊洛不解地向紀路詢問。

  「人總會為熱愛之事無法自拔。」紀路很樂意喬萊尼填補維斯瓦遺留的小錯誤,而且這個傢伙可沒有青春期男孩的衝動和好奇心。

  手稿中仍然無法解釋的理論,喬萊尼並沒有深入探究的打算,在他看來,天文學不屬於自己熟悉的領域,貿然闖入,說不定反而會讓日心說中增加更多的漏洞。

  漏洞太多的東西,是無法令人信服的。

  因此,他只需要修補那些自己掌握的部分,並融入了新的理論在其中——宇宙無限論。

  喬萊尼的工作如火如荼進行中,另一邊,耐不住寂寞的海伊洛拿走了他的斗篷,蓋在身上,在紀路的指示下,離開家中。

  「該你發揮自己的作用了。」紀路引誘性說道。

  「我需要做什麼?」海伊洛只是外觀年幼,其生理年齡得有上百歲,和紀路相差無幾,至於心理年齡…不過十幾個春秋。

  但她可不是什麼一竅不通的孩童,只是天性懶惰,不願意投入過多的思考在未來上,自從遇見喬萊尼後,這種本性便更加明顯地暴露出來。

  「先去集市吧。」紀路沒有直接說明。

  但他心底里早就規劃好了兩人的用途——喬萊尼負責繼續推動日心說,啟蒙科學,以讓自己的身體能夠更多的恢復知覺,而海伊洛這邊,則負責購買鮮花,儘快找到紀路熟悉的那抹花香。

  原先,這兩項任務都是由維斯瓦獨自完成,受限於身份緣故,維斯瓦無法離開多倫城,因此後者的進展十分緩慢。

  但海伊洛不一樣,她沒有家人,隨時都可以跟隨喬萊尼一起離開多倫城。

  集市上,海伊洛小小的身影出沒在各個花攤前,她不買,只是湊近,讓紀路能夠分辨花香。

  一個上午結果還是沒有收穫。

  海伊洛撂擔子不幹了,嬰兒肥的臉頰氣鼓鼓地,「我要回去睡覺!」

  「行吧行吧,這件事急也沒用。」

  維斯瓦已經找到了一年了,結果也沒有收穫,顯然,紀路偶爾能聞到的鮮花一定是某種稀有品類,可能迴風三省地區並沒有這種花。

  路上,海伊洛光腳踩在泥坑裡,問:「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海伊洛指的是紀路和她的約定——喬萊尼並不知道,他雖然收養了海伊洛,但並沒有過多詢問有關她的事,一隻攻擊力極強的野貓,接觸太深可是極易被抓傷的。

  但紀路不同,他至始至終,都清楚海伊洛渴望之物。

  【祖地】——聖約記載,巨龍的力量與生命皆源於此,也必須終於此,唯有在祖地的懷抱中安然閉上雙眼,龍魂才能徹底掙脫血肉的束縛,回歸本源,完成生命最終的循環與安息。

  反之,若一條龍死於祖地之外,其死亡將是不完整的,強大的生命力和不朽的龍魂無法自然消散,它們會被困在早已死去的軀殼內,或是附著於隕落之地的殘骸上。——

  不過這只是傳言,龍死後可不會復活,反而會在屍體上滋生瘟疫,至於祖地的位置,紀路倒是有頭緒。

  一周目中,在人們能夠靠近龍屍之時,其龐大的身軀被立刻轉移到了某處山谷內部,自此,世界上再無龍的痕跡。

  結合聖約中的內容和一周目記憶,那處山谷很有可能就是巨龍長眠的祖地。

  世間最後一條龍流落在外,無時無刻不渴望回到族群的墳塋。

  沒有家的她,孤獨而消沉。

  「等喬萊尼這邊的事了結,我會為你指明去祖地的方向。」

  讓海伊洛在祖地之中死去,倒是能避免一場無謂的災難發生,又能拯救不少平民百姓,只不過,現在可不行。

  喬萊尼註定失敗的計劃若是要掀起火花,就離不開海伊洛的幫助,而且,維斯瓦留下的某個錯誤,還需要海伊洛修正。

  ……

  夜晚,多倫城的某家酒館內。

  酒館裡煙霧繚繞,麥酒和汗液的氣味混作一團,幾個酒鬼圍坐在油膩的木桌旁,酒杯重重地磕碰著。

  而在某個角落,幾個披袍子的人只點了些吃食,便壓低聲音談論道:


  「已經半個月了,那個侏儒還沒有出現,唉,日心說到底是什麼玩意?它怎麼解釋宇宙?瑪德,早知道當時就該聽聽的。」

  「怎麼,你現在不怕死了?」他旁邊一個更年輕些的聲音帶著後怕反駁,「上周廣場上燒死那個神童,你沒看見嗎?審判的時候我可在場,那小子撕掉認罪書時的眼神……滋滋,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是知道自己要死的人該有的眼神嗎?太冷靜了,冷靜得嚇人。」

  第三個人把身體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怕,當然怕!火刑柱誰不怕?但……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一個被所有人夸上天才的少年,前途無量,他為什麼要為了一個謬論這麼固執?甚至寧願被燒死也不肯認錯?這說不通啊!」

  「我聽說,」最先說話的男人再次開口,神秘兮兮地,「他留下的那本手稿,裁判所都沒完全看懂,但燒得卻很急,裡面……是不是真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能有什麼?違背聖約的不就是異端嘛。」年輕的那個語氣強硬,但眼神卻有些閃爍,顯然自己也不太確定。

  「聖約還說過大地是平的,教會後來不也改了口?」一直沉默的第四個人忽然幽幽地說了一句,他年紀稍長,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深邃,「被燒死的那傢伙……他不是瘋子,我有個朋友是大學教授,他以前教過那孩子,自從那孩子被燒死後,我那朋友可沒少嘆氣。」

  這句話讓桌邊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只聽得見周圍酒客的喧譁和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唉,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年輕人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人都死了,東西也燒了。難道我們還能從灰燼里把知識扒出來不成?」

  「東西是燒了,」年長者緩緩抿了一口麥酒,目光掃過同伴們,「但疑問……可燒不掉啊,我有個渠道,可以接觸到幾個曾經有看過薪火學派手稿的人,諸位,有興趣嗎?」

  他們不再說話,各自盯著眼前的酒杯,仿佛能從渾濁的液體裡,看到那個在烈焰中高昂著頭顱的年輕身影。

  酒館依舊喧鬧,但在這一隅,沉默的騷動正在醞釀。

  就在這時,一個渾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風的小個子身影,從門口走了進來。

  在它出現的第一刻,這幾個學者頓時來了精神,這個身高、這個體型、這身裝扮,是薪火學派消失已久的侏儒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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