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天下大促唯有開業
臘月初八，寅時三刻，天還黑得像潑了墨。
舊曹門街里卻已經亮起了十幾盞燈籠。
平安飲子鋪後院擠滿了人，二十家新店的掌柜、夥計，總共一百二十多人，把個小院擠得水泄不通。
呵出的白氣在燈籠光里匯成一片蒙蒙的霧。
王平安站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手裡舉著個鐵皮喇叭。
「都聽好了！」他聲音透過喇叭傳開，帶著嗡嗡的迴響，「今日二十家新店同開，是咱們平安飲子鋪的大事！我再說一遍流程——」
底下鴉雀無聲，一百多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
「辰時正，二十家店同時卸門板！門口要擺上『開業大酬賓』的牌子，頭三天奶茶一律八折，買三杯送一杯！」
「巳時初，各家說書場開講。今日統一說《三俠五義之鍘龐昱》大結局——龐太師倒台，包公為民伸冤那段。醒木要拍得響，情緒要飽滿！」
「午時正，總店這邊有重頭戲——晏如卿彈琵琶，李師師吹簫，兩位同台獻藝！其他十九家店，凡消費滿二十文的客人，可得一張『觀演券』，憑券可來總店觀看！」
……
「都記住了嗎？」王平安高聲道。
「記住了！」百餘人齊聲應答，聲震屋瓦。
「好！」王平安跳下石桌，「現在，各店掌柜領自己的人，按昨日分配的路線，前往各店準備！辰時正，我要看見二十家店的幌子同時掛起來！」
人群如潮水般散去。
二十支隊伍，打著燈籠，扛著物料，分赴汴京二十個街坊。
燈籠的光在深冬的黑暗裡連成一條條流動的星河。
秀姐兒給王平安披上厚棉袍：「喝口熱粥再走，灶上熬了臘八粥。」
灶房裡，大鐵鍋正咕嘟咕嘟冒著泡。
粥熬得稠稠的，裡面有糯米、紅豆、紅棗、蓮子、桂圓、花生，香氣撲鼻。按習俗，臘八粥要熬一夜，天亮前喝第一碗，保一年平安。
王平安捧著碗，熱氣熏得他眼窩發暖。
快一年了。
從一碗薄粥，到二十家店。
「想什麼呢？」秀姐兒問。
「想去年今日。」王平安喝了一大口粥，甜香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
辰時初刻，天剛蒙蒙亮。
汴京二十個街坊，同時出現了同樣的景象——
「平安飲子鋪」的幌子高高掛起，紅底黑字，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門前擺著嶄新的木牌，上面用醒目的硃砂寫著：「新店開業，酬賓三日！奶茶八折，買三贈一！」
潘樓街店前，周掌柜親自帶著夥計擦洗門板。
隔壁永盛錢莊的管事探出頭：「周掌柜，今日這般早？」
「新店開業！」周掌柜笑得見牙不見眼，「王掌柜說了，要搶頭彩！」
辰時正，二十家店同時卸下最後一塊門板。
「開業——」各店掌柜齊聲高喊。
鞭炮聲在二十個街坊同時炸響，噼里啪啦，震得整座汴京城都醒了。
青煙混著硫磺味瀰漫開來，紅紙屑在空中飛舞，落了滿地，像鋪了一層紅毯。
片刻後，周掌柜親自站在店門口，身邊立著一個紅紙大轉盤。
「平安飲子鋪開業啦——！奶茶八折！買三送一！幸運大轉盤，轉到就是賺到——！」
「幸運轉轉轉！」
早起趕錢的商賈、出門採買的婦人、上學的孩童，全都停下腳步，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畫著十二格的紅色圓環。
「這位客官，來一杯？」周掌柜見一個綢衫商人駐足，立刻換上笑臉，「消費滿二十文可轉一次轉盤，頭獎免單一月呢！」
商人遲疑地要了杯招牌奶茶。
付了二十五文後，周掌柜引他到轉盤前：「您轉轉看！」
商人猶豫著撥動轉盤。紅紙呼啦啦轉起來，街坊鄰里全圍過來看熱鬧。指針緩緩停下，指向「三等·暖薑桂圓三杯」。
「恭喜客官！」周掌柜高聲宣布，從櫃檯下取出三杯打包好的暖姜奶茶，「這是您的獎品！」
圍觀人群「嘩」地騷動起來。
真給啊？
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
灶上的銅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汽，奶茶一鍋接一鍋地熬。
櫃檯前排起了長隊，銅錢叮叮噹噹落入錢箱，聲音清脆悅耳。
州橋店前更熱鬧。
這店開在州橋西南角，正對汴河最繁華的一段。
掌柜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姓鄭，原是胡先生的徒弟，說書說得好，被王平安提拔來管店。
此刻他正指揮夥計在門前空地搭台子，這是要露天說書。
「鄭掌柜，台子搭這麼高，摔下來咋辦？」有街坊打趣。
「摔不下來！」鄭三拍胸脯，「今日說《鍘龐昱》大結局，包您聽得解氣！」
隨後鄭三不僅擺出轉盤，還在店門口栓了十個「氣球」。
那些畫著滑稽笑臉的豬尿脬在晨風裡晃晃悠悠，吸引了整條街的孩子。
「我要那個笑臉的！」
「我要花朵的！」
「娘，我要嘛！」
孩子們圍著氣球又叫又跳。
鄭三笑眯眯地說：「小娃娃，讓你娘買杯奶茶，氣球就送你一個。」
於是母親們被孩子纏得沒法，只得進店買茶。
一時間，州橋店門口排起長隊，大人買茶，孩子領氣球，熱鬧得像過節。
最絕的是保康門店。
馮掌柜把「抽獎袋」掛在店門最顯眼處，紅布上密密麻麻的小布袋，每個都透著神秘。一個老漕工蹲在門口看了半天，終於掏了十文錢買了杯清茶。
「老哥，抽一個？」馮掌柜慫恿。
老漕工粗糙的手在布袋間徘徊，最後選了最中間那個。
抽出的竹籤上寫著：「再來一杯」。
馮掌柜二話不說，又給他打了杯熱騰騰的清茶。老漕工捧著兩杯茶，愣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這買賣……實誠！」
他這一笑，周圍觀望的漕工力夫全涌了上來。
十文錢一杯茶，抽個獎，最差也是「再來一杯」，怎麼算都不虧！
巳時正，舊曹門街已經擠不進去了。
巷口立著個丈余高的「氣球拱門」。
這是王平安連夜讓篾匠扎的，上面綁了幾十個彩色氣球，風一吹，晃晃悠悠，像個怪誕的夢境。
拱門下，趙二帶著八個夥計維持秩序，只放持「觀演券」的人進去。
巷子裡外三層圍滿了人，都是持「觀演券」來聽晏如卿和李師師同台的。
券是硬紙做的，蓋著平安飲子鋪的朱紅大印，一面印著晏如卿抱琵琶的側影，一面印著李師師執簫的剪影。
後院臨時搭起了丈余高的木台。
台面鋪著猩紅氈毯，四角立著彩繪燈柱，雖然白日裡不點燈，卻更顯精緻。
台前設了三十張錦凳，這是「貴賓席」；後面空地上，烏壓壓站滿了人。
王平安趕到時，秀姐兒正急得團團轉：「平安，來了至少五百人，巷子堵死了，巡街的衙役都過來問怎麼回事！」
「來了就好。」王平安反倒笑了，「讓趙二帶人在巷口維持秩序，凡是持券的，按順序放進來。沒券的……對不住，明日請早。」
胡先生拿著鐵皮喇叭喊道：「諸位父老！接下來是『有獎問答』環節！答對問題，獎奶茶一杯！第一題：咱們大宋官家，今年貴庚？」
台下鬨笑。這算什麼問題？
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舉手：「三十五！」
「恭喜答對！」胡先生一揮手，夥計立刻送上一杯招牌奶茶。
「第二題：開封府尹包公，臉上有沒有月牙？」
「有！」這次齊聲應答。
「錯！」胡先生一本正經，「包判官臉上本無月牙，是百姓愛戴，傳說中添的！所以這題……沒人答對！」
台下笑倒一片。
「第三題：平安飲子鋪今日開幾家新店？」
「二十家！」
「恭喜！」胡先生提高聲音，「所有答對這題的，待會兒散場可憑券領『集卡』一張！」
正說著，門外傳來車馬聲。
兩頂轎子一前一後停在巷口。
前一頂是青呢小轎，轎簾掀開，晏如卿走了出來。
她今日的打扮格外莊重——一襲海棠紅織金襦裙，外罩雪青色繡白梅的斗篷，雲髻綰得一絲不苟，插著一對點翠金釵。懷裡抱著那把紫檀琵琶，琴囊是嶄新的墨綠色錦緞。
後一頂轎子樸素些，李師師下轎時，人群發出一陣低呼。
她依舊是一身月白，只在鬢邊簪了朵小小的臘梅。手裡拿著那管竹簫，簫尾的紅繩已經褪色，卻洗得乾淨。
兩人在巷口相遇。
空氣有那麼一瞬的凝滯。
圍觀的人都屏住呼吸。這兩位汴京行首，自決賽後還是第一次公開同框。
晏如卿先開口，聲音清越：「師師妹妹。」
李師師微微欠身：「如卿姐姐。」
兩人下轎時，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了愣：氣球拱門、紅紙轉盤、嗡嗡作響的喇叭人、還有黑壓壓舉著硬紙券的人群……
「王掌柜這……」李師師輕聲道。
「真是……別出心裁。」晏如卿搖頭，眼裡卻帶著笑意。
兩人並肩穿過拱門時，人群中爆發出歡呼。
有年輕人舉著「集卡」喊：「如卿姑娘！我集到您的卡了！」
「李行首看這邊！」
兩人並肩走進巷子。一個紅艷如霞，一個素淨如雪。
王平安迎上去：「二位姑娘，請上台。」
台上已經擺好兩張琴案，一左一右。
演出很成功。
晏如卿的琵琶華麗，李師師的簫聲清越，合奏時更是驚艷。
曲畢，兩人在王平安示意下，舉起小喇叭。
「感謝諸位……」晏如卿剛開口，就被自己經過擴音後怪異的聲音嚇了一跳，頓了頓才繼續，「感謝諸位來聽曲。祝……祝平安飲子鋪生意興隆。」
底下笑成一片。
李師師更放得開些，她對著喇叭說：「抽三位觀眾，送簽名卡。我數三二一，大家舉手——三、二、一！」
手臂如林。
最後王芊芊端上來一個大托盤，托盤上擺著一沓紙和一塊印泥。
王芊芊引導著李師師和晏如卿在這些紙上按手印。
王平安上台道：「兩位姑娘的手印我會隨機拆分開放入錦囊中，每買一杯奶茶可得一根手指頭的印記。凡集齊某一位姑娘的整隻手印的，可領月卡，憑月卡可在任一平安奶茶店免費領取30杯奶茶！」
李師師和晏如卿：？？？
她倆看著糊滿一手的印泥，頗為狼狽。
酉時初，天擦黑。
二十家店的掌柜陸續回到總店報帳。
後院點起了十幾盞燈籠，把每個人興奮的臉照得發亮。
「潘樓街店，賣奶茶六百三十杯！轉盤轉了二百多次，送出三個三等獎！氣球送出去八十個！抽獎袋抽空了，又補了兩卷！」周掌柜聲音嘶啞。
「州橋店，七百一十五杯！光清茶就賣了四百杯！集卡送出去三百多張，有五個人集齊了『三俠』！」鄭三激動得手舞足蹈。
「保康門店，八百二十杯！全是漕工力夫，抽獎袋最受歡迎，有個老哥抽了五次，中了三杯『再來一杯』，樂得見牙不見眼！」馮掌柜臉膛通紅。
二十家店，最少的一家賣了五百杯，最多的保康門店八百二十杯。
初步估算，總銷量突破一萬三千杯，流水……超過一千五百貫。
一天，一千五百貫。
這個數字報出來時，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瘋狂的歡呼。
許多人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王平安手裡拿著匯總帳本：物料成本、人工成本、折扣損失、獎品支出……
淨利大概在八百貫左右。
很可觀，但更重要的是——平安飲子鋪這個名字，今天徹底刻進了汴京百萬百姓的心裡。
「都辛苦了。」他提高聲音，「今日所有夥計，二百文獎勵。掌柜的，五百文。這是額外的，工錢照發。」
歡呼聲更響了。
「但是——」王平安話鋒一轉，「今日用了這麼多新奇手段，明日怎麼辦？後日怎麼辦？百姓今天覺得新鮮，明天可能就膩了。」
「所以從明日起，」王平安緩緩道，「轉盤保留，但頭獎改成『免單十天』，二等改成『五杯』，三等改成『一杯』。氣球每天限量送二十個。抽獎袋的獎品調整，增加『謝謝惠顧』的比例。」
「另外，兩位姑娘的手印錦囊，各門店散場後記得領回去。隨奶茶送一個錦囊。」
他頓了頓：「最重要的是，奶茶不能變味，說書不能走樣，待客不能冷淡。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是引子，真正的根本，還是咱們的茶、咱們的書、咱們的良心。」
「記住了！」眾人齊聲應道。
「都回吧，明兒還得早起。」王平安擺擺手。
就在王平安癱在椅子上，看著天發呆時。兩乘輕轎停在了舊曹門街的巷口。
舊曹門街里卻已經亮起了十幾盞燈籠。
平安飲子鋪後院擠滿了人，二十家新店的掌柜、夥計，總共一百二十多人，把個小院擠得水泄不通。
呵出的白氣在燈籠光里匯成一片蒙蒙的霧。
王平安站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手裡舉著個鐵皮喇叭。
「都聽好了！」他聲音透過喇叭傳開，帶著嗡嗡的迴響，「今日二十家新店同開，是咱們平安飲子鋪的大事！我再說一遍流程——」
底下鴉雀無聲，一百多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
「辰時正，二十家店同時卸門板！門口要擺上『開業大酬賓』的牌子，頭三天奶茶一律八折，買三杯送一杯！」
「巳時初，各家說書場開講。今日統一說《三俠五義之鍘龐昱》大結局——龐太師倒台，包公為民伸冤那段。醒木要拍得響，情緒要飽滿！」
「午時正，總店這邊有重頭戲——晏如卿彈琵琶，李師師吹簫，兩位同台獻藝！其他十九家店，凡消費滿二十文的客人，可得一張『觀演券』，憑券可來總店觀看！」
……
「都記住了嗎？」王平安高聲道。
「記住了！」百餘人齊聲應答，聲震屋瓦。
「好！」王平安跳下石桌，「現在，各店掌柜領自己的人，按昨日分配的路線，前往各店準備！辰時正，我要看見二十家店的幌子同時掛起來！」
人群如潮水般散去。
二十支隊伍，打著燈籠，扛著物料，分赴汴京二十個街坊。
燈籠的光在深冬的黑暗裡連成一條條流動的星河。
秀姐兒給王平安披上厚棉袍：「喝口熱粥再走，灶上熬了臘八粥。」
灶房裡，大鐵鍋正咕嘟咕嘟冒著泡。
粥熬得稠稠的，裡面有糯米、紅豆、紅棗、蓮子、桂圓、花生，香氣撲鼻。按習俗，臘八粥要熬一夜，天亮前喝第一碗，保一年平安。
王平安捧著碗，熱氣熏得他眼窩發暖。
快一年了。
從一碗薄粥，到二十家店。
「想什麼呢？」秀姐兒問。
「想去年今日。」王平安喝了一大口粥，甜香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
辰時初刻，天剛蒙蒙亮。
汴京二十個街坊，同時出現了同樣的景象——
「平安飲子鋪」的幌子高高掛起，紅底黑字，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門前擺著嶄新的木牌，上面用醒目的硃砂寫著：「新店開業，酬賓三日！奶茶八折，買三贈一！」
潘樓街店前，周掌柜親自帶著夥計擦洗門板。
隔壁永盛錢莊的管事探出頭：「周掌柜，今日這般早？」
「新店開業！」周掌柜笑得見牙不見眼，「王掌柜說了，要搶頭彩！」
辰時正，二十家店同時卸下最後一塊門板。
「開業——」各店掌柜齊聲高喊。
鞭炮聲在二十個街坊同時炸響，噼里啪啦，震得整座汴京城都醒了。
青煙混著硫磺味瀰漫開來，紅紙屑在空中飛舞，落了滿地，像鋪了一層紅毯。
片刻後，周掌柜親自站在店門口，身邊立著一個紅紙大轉盤。
「平安飲子鋪開業啦——！奶茶八折！買三送一！幸運大轉盤，轉到就是賺到——！」
「幸運轉轉轉！」
早起趕錢的商賈、出門採買的婦人、上學的孩童，全都停下腳步，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畫著十二格的紅色圓環。
「這位客官，來一杯？」周掌柜見一個綢衫商人駐足，立刻換上笑臉，「消費滿二十文可轉一次轉盤，頭獎免單一月呢！」
商人遲疑地要了杯招牌奶茶。
付了二十五文後，周掌柜引他到轉盤前：「您轉轉看！」
商人猶豫著撥動轉盤。紅紙呼啦啦轉起來，街坊鄰里全圍過來看熱鬧。指針緩緩停下，指向「三等·暖薑桂圓三杯」。
「恭喜客官！」周掌柜高聲宣布，從櫃檯下取出三杯打包好的暖姜奶茶，「這是您的獎品！」
圍觀人群「嘩」地騷動起來。
真給啊？
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
灶上的銅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汽，奶茶一鍋接一鍋地熬。
櫃檯前排起了長隊，銅錢叮叮噹噹落入錢箱，聲音清脆悅耳。
州橋店前更熱鬧。
這店開在州橋西南角，正對汴河最繁華的一段。
掌柜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姓鄭，原是胡先生的徒弟，說書說得好，被王平安提拔來管店。
此刻他正指揮夥計在門前空地搭台子，這是要露天說書。
「鄭掌柜，台子搭這麼高，摔下來咋辦？」有街坊打趣。
「摔不下來！」鄭三拍胸脯，「今日說《鍘龐昱》大結局，包您聽得解氣！」
隨後鄭三不僅擺出轉盤，還在店門口栓了十個「氣球」。
那些畫著滑稽笑臉的豬尿脬在晨風裡晃晃悠悠，吸引了整條街的孩子。
「我要那個笑臉的！」
「我要花朵的！」
「娘，我要嘛！」
孩子們圍著氣球又叫又跳。
鄭三笑眯眯地說：「小娃娃，讓你娘買杯奶茶，氣球就送你一個。」
於是母親們被孩子纏得沒法，只得進店買茶。
一時間，州橋店門口排起長隊，大人買茶，孩子領氣球，熱鬧得像過節。
最絕的是保康門店。
馮掌柜把「抽獎袋」掛在店門最顯眼處，紅布上密密麻麻的小布袋，每個都透著神秘。一個老漕工蹲在門口看了半天，終於掏了十文錢買了杯清茶。
「老哥，抽一個？」馮掌柜慫恿。
老漕工粗糙的手在布袋間徘徊，最後選了最中間那個。
抽出的竹籤上寫著：「再來一杯」。
馮掌柜二話不說，又給他打了杯熱騰騰的清茶。老漕工捧著兩杯茶，愣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這買賣……實誠！」
他這一笑，周圍觀望的漕工力夫全涌了上來。
十文錢一杯茶，抽個獎，最差也是「再來一杯」，怎麼算都不虧！
巳時正，舊曹門街已經擠不進去了。
巷口立著個丈余高的「氣球拱門」。
這是王平安連夜讓篾匠扎的，上面綁了幾十個彩色氣球，風一吹，晃晃悠悠，像個怪誕的夢境。
拱門下，趙二帶著八個夥計維持秩序，只放持「觀演券」的人進去。
巷子裡外三層圍滿了人，都是持「觀演券」來聽晏如卿和李師師同台的。
券是硬紙做的，蓋著平安飲子鋪的朱紅大印，一面印著晏如卿抱琵琶的側影，一面印著李師師執簫的剪影。
後院臨時搭起了丈余高的木台。
台面鋪著猩紅氈毯，四角立著彩繪燈柱，雖然白日裡不點燈，卻更顯精緻。
台前設了三十張錦凳，這是「貴賓席」；後面空地上，烏壓壓站滿了人。
王平安趕到時，秀姐兒正急得團團轉：「平安，來了至少五百人，巷子堵死了，巡街的衙役都過來問怎麼回事！」
「來了就好。」王平安反倒笑了，「讓趙二帶人在巷口維持秩序，凡是持券的，按順序放進來。沒券的……對不住，明日請早。」
胡先生拿著鐵皮喇叭喊道：「諸位父老！接下來是『有獎問答』環節！答對問題，獎奶茶一杯！第一題：咱們大宋官家，今年貴庚？」
台下鬨笑。這算什麼問題？
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舉手：「三十五！」
「恭喜答對！」胡先生一揮手，夥計立刻送上一杯招牌奶茶。
「第二題：開封府尹包公，臉上有沒有月牙？」
「有！」這次齊聲應答。
「錯！」胡先生一本正經，「包判官臉上本無月牙，是百姓愛戴，傳說中添的！所以這題……沒人答對！」
台下笑倒一片。
「第三題：平安飲子鋪今日開幾家新店？」
「二十家！」
「恭喜！」胡先生提高聲音，「所有答對這題的，待會兒散場可憑券領『集卡』一張！」
正說著，門外傳來車馬聲。
兩頂轎子一前一後停在巷口。
前一頂是青呢小轎，轎簾掀開，晏如卿走了出來。
她今日的打扮格外莊重——一襲海棠紅織金襦裙，外罩雪青色繡白梅的斗篷，雲髻綰得一絲不苟，插著一對點翠金釵。懷裡抱著那把紫檀琵琶，琴囊是嶄新的墨綠色錦緞。
後一頂轎子樸素些，李師師下轎時，人群發出一陣低呼。
她依舊是一身月白，只在鬢邊簪了朵小小的臘梅。手裡拿著那管竹簫，簫尾的紅繩已經褪色，卻洗得乾淨。
兩人在巷口相遇。
空氣有那麼一瞬的凝滯。
圍觀的人都屏住呼吸。這兩位汴京行首，自決賽後還是第一次公開同框。
晏如卿先開口，聲音清越：「師師妹妹。」
李師師微微欠身：「如卿姐姐。」
兩人下轎時，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了愣：氣球拱門、紅紙轉盤、嗡嗡作響的喇叭人、還有黑壓壓舉著硬紙券的人群……
「王掌柜這……」李師師輕聲道。
「真是……別出心裁。」晏如卿搖頭，眼裡卻帶著笑意。
兩人並肩穿過拱門時，人群中爆發出歡呼。
有年輕人舉著「集卡」喊：「如卿姑娘！我集到您的卡了！」
「李行首看這邊！」
兩人並肩走進巷子。一個紅艷如霞，一個素淨如雪。
王平安迎上去：「二位姑娘，請上台。」
台上已經擺好兩張琴案，一左一右。
演出很成功。
晏如卿的琵琶華麗，李師師的簫聲清越，合奏時更是驚艷。
曲畢，兩人在王平安示意下，舉起小喇叭。
「感謝諸位……」晏如卿剛開口，就被自己經過擴音後怪異的聲音嚇了一跳，頓了頓才繼續，「感謝諸位來聽曲。祝……祝平安飲子鋪生意興隆。」
底下笑成一片。
李師師更放得開些，她對著喇叭說：「抽三位觀眾，送簽名卡。我數三二一，大家舉手——三、二、一！」
手臂如林。
最後王芊芊端上來一個大托盤，托盤上擺著一沓紙和一塊印泥。
王芊芊引導著李師師和晏如卿在這些紙上按手印。
王平安上台道：「兩位姑娘的手印我會隨機拆分開放入錦囊中，每買一杯奶茶可得一根手指頭的印記。凡集齊某一位姑娘的整隻手印的，可領月卡，憑月卡可在任一平安奶茶店免費領取30杯奶茶！」
李師師和晏如卿：？？？
她倆看著糊滿一手的印泥，頗為狼狽。
酉時初，天擦黑。
二十家店的掌柜陸續回到總店報帳。
後院點起了十幾盞燈籠，把每個人興奮的臉照得發亮。
「潘樓街店，賣奶茶六百三十杯！轉盤轉了二百多次，送出三個三等獎！氣球送出去八十個！抽獎袋抽空了，又補了兩卷！」周掌柜聲音嘶啞。
「州橋店，七百一十五杯！光清茶就賣了四百杯！集卡送出去三百多張，有五個人集齊了『三俠』！」鄭三激動得手舞足蹈。
「保康門店，八百二十杯！全是漕工力夫，抽獎袋最受歡迎，有個老哥抽了五次，中了三杯『再來一杯』，樂得見牙不見眼！」馮掌柜臉膛通紅。
二十家店，最少的一家賣了五百杯，最多的保康門店八百二十杯。
初步估算，總銷量突破一萬三千杯，流水……超過一千五百貫。
一天，一千五百貫。
這個數字報出來時，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瘋狂的歡呼。
許多人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王平安手裡拿著匯總帳本：物料成本、人工成本、折扣損失、獎品支出……
淨利大概在八百貫左右。
很可觀，但更重要的是——平安飲子鋪這個名字，今天徹底刻進了汴京百萬百姓的心裡。
「都辛苦了。」他提高聲音，「今日所有夥計，二百文獎勵。掌柜的，五百文。這是額外的，工錢照發。」
歡呼聲更響了。
「但是——」王平安話鋒一轉，「今日用了這麼多新奇手段，明日怎麼辦？後日怎麼辦？百姓今天覺得新鮮，明天可能就膩了。」
「所以從明日起，」王平安緩緩道，「轉盤保留，但頭獎改成『免單十天』，二等改成『五杯』，三等改成『一杯』。氣球每天限量送二十個。抽獎袋的獎品調整，增加『謝謝惠顧』的比例。」
「另外，兩位姑娘的手印錦囊，各門店散場後記得領回去。隨奶茶送一個錦囊。」
他頓了頓：「最重要的是，奶茶不能變味，說書不能走樣，待客不能冷淡。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是引子，真正的根本，還是咱們的茶、咱們的書、咱們的良心。」
「記住了！」眾人齊聲應道。
「都回吧，明兒還得早起。」王平安擺擺手。
就在王平安癱在椅子上，看著天發呆時。兩乘輕轎停在了舊曹門街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