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輿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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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腳步聲,趙二抬起頭。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那張憨厚的臉在逆光里看不真切,只有眼睛亮著。

  「平安哥兒......」趙二聲音有些啞,扔了掃帚三步並兩步過來,上下打量,「真沒事?」

  「真沒事。」王平安把胡餅掰了一半遞給他,「吃了沒?」

  趙二接過,卻不吃,只攥在手裡:「秀姐兒和芊芊在後院,一宿沒合眼。我勸她們歇會兒,秀姐兒非說要熬粥,說等你回來吃口熱的。」

  王平安鼻子一酸,低頭咬了口胡餅。芝麻在齒間碎裂,麵餅鬆軟,帶著炭火特有的焦香。

  從來沒有過如此貪戀家庭的溫暖。

  後院灶房飄出米粥的香氣,混著淡淡的棗甜。王平安掀簾進去時,秀姐兒正蹲在灶前看火。

  火光映著她的側臉,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鬢邊碎發被汗水粘在頰上。

  芊芊趴在灶旁的小杌子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盹,手裡還攥著個沒縫完的香囊。

  「我回來了。」王平安輕聲說。

  秀姐兒猛地轉頭,手裡的火鉗「哐當」掉在地上。

  她站起身,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轉身拿碗從鍋里盛起粥:「洗洗手,吃飯。」

  白瓷碗裡是紅棗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面上浮著一層米油。

  配粥的是醬瓜和醃芥菜,切得細細的,淋了幾滴麻油。

  王平安坐下喝粥,熱粥順著食道滑下去,整個身子都暖了起來。

  芊芊醒了,揉著眼睛爬到他腿上,小腦袋靠在他胸前,也不說話,就那麼安靜地待著。

  「漕運案......」秀姐兒在他對面坐下,聲音很低,「真結了?」

  「官家下旨了。」王平安咽下口粥,「罰銀一百兩,以後不得再提。」

  灶膛里的火噼啪響了一聲。

  秀姐兒沉默片刻,起身從柜子里取出個藍布包袱,放在桌上。包袱解開,裡面是帳本。

  「這是最近鋪子裡的流水。」她聲音平靜道,「《汴梁談》加印了三千份,兩天賣光。奶茶生意比往日好了三成,許是天氣冷了,喝熱飲的人多。加盟的鋪面又談妥兩家,一家在城北潘樓街,一家在城南保康門。」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接下來怎麼辦?」

  王平安放下粥碗,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瓷沿。

  窗外天色又亮了些,晨光透過窗紙,在桌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斑。

  光斑里有細小的塵埃飛舞,慢悠悠的,仿佛這世間的紛擾與它們無關。

  「生意照做。」王平安終於開口,「鋪子該開就開,該擴就擴。《汴梁談》繼續辦,從下期起,增印到八千份。」

  秀姐兒一怔:「八千?汴京城怕是......」

  王平安沒有接話,問道:「陳秀才他們呢?」

  「在隔壁院子趕稿子。」秀姐兒壓低聲音,「按你之前的吩咐,這幾期的《汴梁談》都在暗諷漕運弊案,雖然沒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昨天還有人找上門,說要出五十貫買斷下一期的版面,被陳秀才回絕了。」

  「做得對。」王平安放下芊芊,揉了揉她的頭髮,「去,幫哥把陳秀才、孫秀才、胡先生都請來。咱們開個會。」

  片刻後,後院槐樹下便坐滿了人。

  除了陳、孫、胡三位,趙二也在一旁坐著,秀姐兒抱著芊芊坐在裡間,隔著門帘聽。

  王平安環視眾人,開門見山:「漕運案,官家下旨結了。」

  廳內一片寂靜。

  陳秀才猛地站起:「這、這怎麼行?證據確鑿——」

  「坐下。」王平安擺擺手,「官家有官家的考量,我們改變不了。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但我們可以讓更多人知道真相。」

  孫秀才眼睛一亮:「王掌柜的意思是?」

  「《汴梁談》要繼續辦,而且要辦得更大。」王平安敲了敲桌面,「從下期開始,增印五千份,不僅在汴京發,還要送到洛陽、南京(應天府)、杭州去。內容上,《三俠五義》的連載要加快,多寫貪官污吏如何盤剝百姓,清官如何為民請命。」

  胡先生捋著鬍子:「光靠小報,傳播還是有限。市井百姓,識字的畢竟不多。」


  「所以我們要雙管齊下。」王平安看向他,「胡先生,從明天起,汴京城所有平安飲子鋪,全部增設說書場。你牽頭,培訓一批說書人,專講《三俠五義》。」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汴京地圖前,手指划過上面標記的十幾個紅點:「這些鋪子,每日午時、酉時各說一場。奶茶半價,聽書免費。

  我要讓整個汴京城的百姓,茶餘飯後談的都是包青天、展護衛,想的是貪官該不該殺、冤案該不該查。」

  陳秀才激動得臉色發紅:「妙啊!說書傳得快,一傳十十傳百,不出半月,滿城皆知!」

  「可這是為什麼?」秀姐兒不解,「就算報紙傳遍天下,又能怎樣?官家已經下旨......」

  「官家下的是結案的旨,不是封口的旨。」王平安打斷她,「大宋律法沒規定百姓不能聽故事,不能議論故事。我要做的,就是讓一個好故事,傳得足夠遠,議論的人足夠多。」

  他放下芊芊,起身走到院門邊,推開門。

  晨風灌進來,帶著市井的聲響。叫賣聲、車馬聲、孩子的嬉鬧聲、鄰家婦人拍打被褥的啪啪聲。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嘈雜卻鮮活。

  「秀姐兒,你聽。」王平安說,「這就是汴京。一百萬人住在這裡,每個人都要吃飯穿衣,每個人都有耳朵有嘴巴。他們或許不識字,但會聽書;或許不懂朝政,但懂是非。」

  他轉身,目光清亮:「咱們開的是飲子鋪,賣的是奶茶,附贈的是故事。客人花錢喝茶,順便聽段書,聽完議論幾句,天經地義。」

  秀姐兒怔怔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他並沒有「算了」,他只是要在規則之內,把聲音放大,他在用他的辦法去「結案」。

  王平安接著道:「對了,還要在每場說書末尾,加一段『本朝軼聞』。不講今人,只講前朝,講唐太宗如何納諫,講宋太祖如何嚴懲貪墨,講那些青史留名的清官廉吏。」

  這是借古喻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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