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文武雙才范仲淹
晏殊為官謹慎，在慶曆新政中的地位其實是有點尷尬的。
作為宰相更多的是平衡中庸之道，對於新政黨的有些政策和做法其實是持保留意見的。
但晏殊是范仲淹、歐陽修等新政核心人物的舉薦者。這在反對派眼裡，晏殊自然就是新政的保護傘了。
結果反對派群起而攻之，利用「碑文事件」扳倒了宰相晏殊，在新政派那裡也沒留下太多好。晏殊的鬱悶可想而知。
「哈哈哈……童兒，置酒來！」
晏殊笑得中氣十足，之前還總覺得婉約派詞人都娘們兒唧唧的，要不怎麼叫婉約呢。現在看來，著實是拙見了。
晏殊看向王平安的目光，已經從欣賞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喜愛。如此年輕，便有這般詩詞造詣和時政見識，假以時日，那還了得？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拉著王平安，語重心長地說道：「平安，以你之才學見識，若只困於商賈之道實在是可惜，更是我大宋之損失。
商賈雖能富家，然士農工商，商居其末。若無官身功名，終究是浮萍無根，難以施展更大抱負，亦難真正庇護你想庇護之人。」
王平安一凜，晏殊的這番話可謂推心置腹。他還天真的以為跟前世一樣，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而在這個時代，沒有權力和地位，光有錢，確實如同小兒持金過市，危險重重。
這時候世代做生意的家族大多有些官方背景，或有官員入股，或家族中有為官入仕。
若毫無根基，就如蘇弘盛一樣，縱有萬般家財，也只得想著尋個窮秀才做女婿。
還得要尋個官身，「官家不殺士人」這一點在這個時代很重要。那怎麼辦？
考是考不上的，前世堪堪上了個三流大學的漢語言文學專業。
要不是前世貧窮買不起手機電腦，只能窩在圖書館看點歷史書，穿越過來之後還活不到現在。
王平安苦笑道：「晏公金玉良言，小子何嘗不知。只是小子出身微末，於科舉一道，恐力有未逮……」
「哎！」晏殊擺手打斷他，「以小友之聰慧，若肯潛心向學，科舉並非難事。
老夫不才，浸淫經義數十載，若你願意，老夫願收你為徒，親自指點你學業。
他日金榜題名，入仕為官，方能真正一展胸中抱負，為國為民，做一番大事業！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官不官的倒無所謂，入仕為官王平安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官家是不殺士人，但是士人會殺士人……自己那點道行，在這些老狐狸手下，活不過三集。
晏殊現在雖然被罷黜，但慶曆八年就會被啟用，最終以司空致仕。
王平安立刻站起身，整理衣冠，對著晏殊徐徐而拜：
「承蒙恩師不棄，學生王平安，願拜入恩師門下，定當勤學苦讀，不負恩師厚望！」
「哈哈哈，好好好……」五十五歲的晏殊此刻已淚流滿面。
過了亳州，在臨河驛補充了給養後，晏殊、王平安與李師師主僕一行人，換乘了一艘更為輕快穩妥的客船，沿著支流繼續西行，前往鄧州。
不得不說，李師師確實是位可人兒，與晏殊接觸沒多久，就已經哄得晏殊恨不得認她做乾女兒了。
船隻溯流而上，兩岸風光漸趨古樸，丘陵起伏，村落疏落。幾日後，客船終於抵達了鄧州碼頭。
客船緩緩靠近碼頭時，王平安遠遠便望見有一群人在等候。為首一人，身著半舊青色常服，身形清瘦挺拔，負手而立，雖無儀仗卻自有一股凜然正氣，不是范仲淹又是誰？
「希文兄太客氣了，怎敢勞你親迎。」晏殊站在船頭，笑著拱手。
船一靠穩，范仲淹便率先上前，在跳板旁拱手相迎，聲音洪亮：「同叔兄遠來是客，仲淹豈敢失禮！快請，快請！」兩人把臂，相視大笑。
范仲淹的目光隨即落到晏殊身後的王平安和李師師身上。晏殊適時介紹：「希文兄，這是老夫新收的學生王平安，這位是同行李姑娘。」
王平安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小子王平安，拜見范公。仰慕范公『先憂後樂』之胸襟久矣，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李師師也盈盈一禮，帷帽輕動：「妾身李氏，見過范公。」
范仲淹目光如炬，在王平安身上停留片刻。見他眼神清正，舉止從容，無絲毫諂媚或畏懼之色，不由得點點頭。
慶曆新政之後，士大夫階層的整體氛圍不太好。能讓晏同叔在這個時候新收學生，必有過人之處。看來得找機會考較一番。
王平安不禁有些恍惚。那個自小便立下「不為良相便為良醫」的宏遠志向，文武雙全，懟天懟地的大刺頭范仲淹，此刻就鮮活地站在自己眼前。
「諸位一路辛苦，且隨我先回衙署，略備薄酒，為諸位接風洗塵。」
衙署不遠，一行人且談且走。鄧州雖是一州治所，但比起汴京的繁華，自是簡樸了許多。
城牆斑駁，街市上的行人衣著也更為素淨，透著一股落寞的感覺。
范仲淹領著他們穿過不算寬闊的街道，來到州衙後院的一處僻靜宅院。
這宅院白牆灰瓦，門前並無石獅護衛，只有兩株老槐樹鬱鬱蔥蔥，顯得十分清幽簡樸。
接風宴設在一處簡樸的花廳，並無絲竹歌舞，菜餚也多是當地時蔬和尋常河鮮，可能唯一算得上「硬菜」的是一隻燉雞。酒也是鄧州本地所產的村釀，口味倒是醇厚卻算不得名貴。
宴席間，范仲淹與晏殊這兩位老友自是暢談別後之情，偶爾也會問及王平安一些汴京近況和市井見聞。談及有趣處，朗聲大笑，頗為自在。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愈發融洽。范仲淹放下酒杯，看向晏殊，正色道：「同叔兄此來，恐怕不只是看看老夫這麼簡單吧？莫非朝中又有新動向？」
晏殊微微一笑，指了指身旁的王平安：「動向暫且不提。今日帶我這學生前來，一是讓他拜見你這當世楷模。
二來嘛，此子有些想法，頗為奇特，對於新政的見識，也是鞭辟入裡。或許能對希文兄治理這鄧州，乃至思考天下事，有些另闢蹊徑的啟發。」
「哦？還請平安小友賜教。」
作為宰相更多的是平衡中庸之道，對於新政黨的有些政策和做法其實是持保留意見的。
但晏殊是范仲淹、歐陽修等新政核心人物的舉薦者。這在反對派眼裡，晏殊自然就是新政的保護傘了。
結果反對派群起而攻之，利用「碑文事件」扳倒了宰相晏殊，在新政派那裡也沒留下太多好。晏殊的鬱悶可想而知。
「哈哈哈……童兒，置酒來！」
晏殊笑得中氣十足，之前還總覺得婉約派詞人都娘們兒唧唧的，要不怎麼叫婉約呢。現在看來，著實是拙見了。
晏殊看向王平安的目光，已經從欣賞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喜愛。如此年輕，便有這般詩詞造詣和時政見識，假以時日，那還了得？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拉著王平安，語重心長地說道：「平安，以你之才學見識，若只困於商賈之道實在是可惜，更是我大宋之損失。
商賈雖能富家，然士農工商，商居其末。若無官身功名，終究是浮萍無根，難以施展更大抱負，亦難真正庇護你想庇護之人。」
王平安一凜，晏殊的這番話可謂推心置腹。他還天真的以為跟前世一樣，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而在這個時代，沒有權力和地位，光有錢，確實如同小兒持金過市，危險重重。
這時候世代做生意的家族大多有些官方背景，或有官員入股，或家族中有為官入仕。
若毫無根基，就如蘇弘盛一樣，縱有萬般家財，也只得想著尋個窮秀才做女婿。
還得要尋個官身，「官家不殺士人」這一點在這個時代很重要。那怎麼辦？
考是考不上的，前世堪堪上了個三流大學的漢語言文學專業。
要不是前世貧窮買不起手機電腦，只能窩在圖書館看點歷史書，穿越過來之後還活不到現在。
王平安苦笑道：「晏公金玉良言，小子何嘗不知。只是小子出身微末，於科舉一道，恐力有未逮……」
「哎！」晏殊擺手打斷他，「以小友之聰慧，若肯潛心向學，科舉並非難事。
老夫不才，浸淫經義數十載，若你願意，老夫願收你為徒，親自指點你學業。
他日金榜題名，入仕為官，方能真正一展胸中抱負，為國為民，做一番大事業！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官不官的倒無所謂，入仕為官王平安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官家是不殺士人，但是士人會殺士人……自己那點道行，在這些老狐狸手下，活不過三集。
晏殊現在雖然被罷黜，但慶曆八年就會被啟用，最終以司空致仕。
王平安立刻站起身，整理衣冠，對著晏殊徐徐而拜：
「承蒙恩師不棄，學生王平安，願拜入恩師門下，定當勤學苦讀，不負恩師厚望！」
「哈哈哈，好好好……」五十五歲的晏殊此刻已淚流滿面。
過了亳州，在臨河驛補充了給養後，晏殊、王平安與李師師主僕一行人，換乘了一艘更為輕快穩妥的客船，沿著支流繼續西行，前往鄧州。
不得不說，李師師確實是位可人兒，與晏殊接觸沒多久，就已經哄得晏殊恨不得認她做乾女兒了。
船隻溯流而上，兩岸風光漸趨古樸，丘陵起伏，村落疏落。幾日後，客船終於抵達了鄧州碼頭。
客船緩緩靠近碼頭時，王平安遠遠便望見有一群人在等候。為首一人，身著半舊青色常服，身形清瘦挺拔，負手而立，雖無儀仗卻自有一股凜然正氣，不是范仲淹又是誰？
「希文兄太客氣了，怎敢勞你親迎。」晏殊站在船頭，笑著拱手。
船一靠穩，范仲淹便率先上前，在跳板旁拱手相迎，聲音洪亮：「同叔兄遠來是客，仲淹豈敢失禮！快請，快請！」兩人把臂，相視大笑。
范仲淹的目光隨即落到晏殊身後的王平安和李師師身上。晏殊適時介紹：「希文兄，這是老夫新收的學生王平安，這位是同行李姑娘。」
王平安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小子王平安，拜見范公。仰慕范公『先憂後樂』之胸襟久矣，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李師師也盈盈一禮，帷帽輕動：「妾身李氏，見過范公。」
范仲淹目光如炬，在王平安身上停留片刻。見他眼神清正，舉止從容，無絲毫諂媚或畏懼之色，不由得點點頭。
慶曆新政之後，士大夫階層的整體氛圍不太好。能讓晏同叔在這個時候新收學生，必有過人之處。看來得找機會考較一番。
王平安不禁有些恍惚。那個自小便立下「不為良相便為良醫」的宏遠志向，文武雙全，懟天懟地的大刺頭范仲淹，此刻就鮮活地站在自己眼前。
「諸位一路辛苦，且隨我先回衙署，略備薄酒，為諸位接風洗塵。」
衙署不遠，一行人且談且走。鄧州雖是一州治所，但比起汴京的繁華，自是簡樸了許多。
城牆斑駁，街市上的行人衣著也更為素淨，透著一股落寞的感覺。
范仲淹領著他們穿過不算寬闊的街道，來到州衙後院的一處僻靜宅院。
這宅院白牆灰瓦，門前並無石獅護衛，只有兩株老槐樹鬱鬱蔥蔥，顯得十分清幽簡樸。
接風宴設在一處簡樸的花廳，並無絲竹歌舞，菜餚也多是當地時蔬和尋常河鮮，可能唯一算得上「硬菜」的是一隻燉雞。酒也是鄧州本地所產的村釀，口味倒是醇厚卻算不得名貴。
宴席間，范仲淹與晏殊這兩位老友自是暢談別後之情，偶爾也會問及王平安一些汴京近況和市井見聞。談及有趣處，朗聲大笑，頗為自在。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愈發融洽。范仲淹放下酒杯，看向晏殊，正色道：「同叔兄此來，恐怕不只是看看老夫這麼簡單吧？莫非朝中又有新動向？」
晏殊微微一笑，指了指身旁的王平安：「動向暫且不提。今日帶我這學生前來，一是讓他拜見你這當世楷模。
二來嘛，此子有些想法，頗為奇特，對於新政的見識，也是鞭辟入裡。或許能對希文兄治理這鄧州，乃至思考天下事，有些另闢蹊徑的啟發。」
「哦？還請平安小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