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萬事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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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殺星君隕落的那一刻,天地之間便有了感應。

  仙神隕落,必有異象相隨,更何況是七殺這等主星之神。即便歸墟之心與外界天地相隔重重壁障,可那冥冥之中的聯繫終究無法被完全斬斷。幾乎是在七殺生機斷絕的同一瞬間,浩瀚天穹之上,南斗六星之中那顆最為幽暗、殺性最重的星辰驟然失去了光澤,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掐滅了燈火,迅速黯淡下去。

  那暗淡來得極快,快到讓所有正在仰望星空的人都來不及反應。先是亮度驟減,繼而星光徹底熄滅,變成了一顆灰白色的死星,懸於南斗六星之列,卻再無半分生機流轉。數萬年未曾有過主星之神隕落,更不必說是一顆南斗主星這般重要的星辰。那無聲的變故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心,漣漪迅速擴散至天地各處,但凡有些修為者,都在那一刻感覺到了什麼。

  星神一脈最先察覺到異變。南斗六星同氣連枝,七殺隕落,其餘五星幾乎是同時便感知到了那股從星魂深處傳來的劇痛。星界之中,一道道星光驟然亮起,北斗七星、南斗五星、二十八宿,所有星神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間望向那顆灰暗的星辰,沉默之中儘是不可置信。

  而北辰星神的反應是最快的。

  他立於北辰宮最高處,仰望星空,目光穿過無盡的虛空,在七殺星君那顆死去的星辰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面色驟然沉了下去。他沒有問是誰,也沒有時間去查證——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此刻正值日月交替之際,星光本不應顯耀,可南斗六星的異變牽動了整片星空的感應,無數星辰在同一時刻自行亮起,光芒匯聚成一道浩蕩的光柱,自星界之中凝聚而成,隨即如同離弦之箭般直直射向北俱蘆洲。

  那光柱之中蘊含著北辰星神的全部怒意,穿過虛空時發出低沉的轟鳴,所過之處空間都微微顫抖,仿佛要將整片北冥海連同妖庭一起碾碎。

  但妖庭早有準備。

  幾乎是那道星光激射而出的同時,北俱蘆洲上空驟然展開了一對遮天蔽日的巨翼。鯤鵬法身顯化於天穹之上,通體灰白,翼展不知幾萬里,雙翅一振之間便有風雷相隨,漫天水汽翻湧如潮。他不閃不避,迎著那道光柱猛然撞了上去。兩道巨力在天地之間正面碰撞,炸開漫天靈光,星空為之震顫,北冥海的海面被餘波壓得凹陷了數丈,又猛然反彈,掀起滔天巨浪。

  鯤鵬與北辰星神,地氣之爭的最後兩位角逐者,終於在這一刻正面交手。

  而牽一髮而動全身。即便崑崙聖母曾有言在先,各方不得擅自開啟大戰,可這一戰已非尋常私鬥可比。七殺隕落,星神一脈不會善罷甘休;鯤鵬得了地氣便意味著妖族將再添一尊六御之位,玉清亦不可能坐視。更何況星神一脈已與玉清結盟,北辰星神出手的那一刻,玉清便已有了出手的立場。赤縣神州之中,數道天仙氣息同時升騰而起,隔著萬里之遙鎖定了北俱蘆洲的方向。妖族這邊,龍鳳麒麟三族皆有強者顯化氣息,龍族更是毫不猶豫地釋放出了威壓,與玉清的氣息遙遙對峙。

  一時間天地之間靈光閃爍,氣機交錯縱橫。西牛賀洲的禪宗,崑崙山中的隱世大能,以及那些沉寂已久的散修古仙,皆將目光投向了北冥海之上那場正在對峙的星空與巨翼。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兩道身影真正交手的那一刻,等那一道決定六御最後歸屬的落

  星光與風水之力在北冥海的上空交替衝撞,將整片天際攪得風雲變色。

  ……

  而此刻,歸墟之心,兌宮之地。

  七殺星君的隕落,為這場籌劃已久的獵殺畫上了句號。

  蚊道人張開血色霧氣,毫不客氣地將七殺散落的本源碎片捲入其中,吞噬得肆無忌憚。那些銀白色的星光碎片在他掌中明滅閃爍,一明一暗之間便被抽出精華納入體內。雖然其中大部分要用來詛咒北辰星神,可剩下的那一小半本源,已足以讓他在短時間內再進一步。獵殺這等主星之神的機會可不多,他自然不會客氣。

  而隨著七殺徹底隕落,他體內積蓄了數萬年的那些劫氣也失去了約束,自他殘破的軀體之中逸散而出,懸浮於虛空之中。

  七殺星劫氣雖是神通,卻介於神通與法寶之間。它是無數修羅魔族生靈之氣血、怨念、煞氣凝聚而成,有質有形,並不會因為主人的隕落而憑空消散。

  此物雖不再具有七殺生前的鋒芒,卻依舊蘊含著足以威脅天仙妖神的威能。落在懂得使用之人手中,便是難得的寶物。

  在場眾人幾乎同時將目光投向那團劫氣。

  然而未等任何人有所動作,五色神光已經先一步落了下來。

  張鈺幾乎是踩著七殺生機斷絕的那一瞬間出手。


  他方才以五色神光補上最後一擊,明面上是為妖族收尾,暗中是為報當年歸墟封印之仇,可他真正想要的,一直是這七殺星劫氣。

  他的本命法寶五行誅仙劍雖蘊含一縷先天殺氣,品質不凡,可張鈺進境太快,那柄劍早已跟不上他的修為。若要將其提升至足以應對天仙妖神的品階,便需要同源同質的殺伐之力來淬養。而這團劫氣,屠戮億萬生靈、凝聚無邊怨煞,與其劍中那縷先天殺氣正好契合,正是不可多得的大補之物。他自謀劃獵殺七殺之初,便早已將這團劫氣納入了必得之列。

  五色神光自他掌中展開,青赤黃白藍五道光華交纏成一道長虹,精準地刷向那團浮動的劫氣。靈光觸及的瞬間,那灰白色的濁雲便被卷裹著落入張鈺掌中,隨即被他以真龍天地層層封印,收入袖中。

  他出手之快、之果斷,讓在場幾人都不由得側目。

  蚊道人的面色卻不太好看。他盯著張鈺,目光陰沉如水。他是血海之神,對這等由殺戮怨念凝聚而成的劫氣天生便有親近之意,若能將其吞噬煉化,對他而言更是大補之物。

  可張鈺卻比他先一步出手,而且根本不曾與他商量半分。加之在妖師宮中,張鈺便曾當眾駁了他的妖神之位,後來又提出讓他以詛咒之術對付北辰星神,明面上是給他立功的機會,實則處處都是算計。蚊道人心中對張鈺的惡感早已積蓄了不少,此刻見他又搶了自己想要的劫氣,那股不滿幾乎便要按捺不住。

  他看了張鈺一眼,目光陰冷,卻不曾開口。他知道此刻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七殺隕落,長城之中的其餘鎮守者必定正在趕來,若是再生內亂,便是自尋死路。他冷冷地收回目光,將手中那團吞噬了大半的七殺本源收入體內,不再多言。

  而此刻,兌宮上空的長城大陣驟然亮起。九宮相連的陣紋雖然被張鈺切斷了一部分,可隨著他收回五色神光,那些陣紋已經自行開始恢復,一道道靈光如同活物般沿著長城的脈絡蔓延開來。

  遠處的虛空之中,隱約可見數道強橫的氣息正在急速逼近。混元長城的其餘鎮守者已經感應到了此地的變故,正在藉助大陣之力飛速趕來。

  盤王的面色微微一變,沉聲道:「走。」

  計蒙與禍斗當即催動日月精輪,兩件法寶的光芒交匯於一處,在虛空之中撕開一道狹長的裂隙。裂隙之後是一片混沌與虛空交織的夾層,通往歸墟之外。

  白澤身形一閃,率先沒入其中。蚊道人緊隨其後,血色道袍在裂隙邊緣翻卷了一下,便消失於那片混沌之中。計蒙與禍斗收攏日月精輪,各自閃身進入裂隙。

  張鈺身形一動,正要跟隨進入,數隻黑翅血蚊卻忽然出現在他身前,翅膀振動之間發出細碎的嗡鳴,直直撲向他的面門。那幾隻蚊子雖小,卻帶著一股陰冷的血海氣息,若是被其沾上,雖然不至於受傷,卻足以讓人停頓一瞬。

  而那一瞬,便已經足夠。

  盤王的蛛絲幾乎在同一時刻從四面八方湧來,灰白色的絲線如同一張驟然收攏的大網,將張鈺整個人裹入其中。盤王的身影在裂隙入口處微微一頓,側頭看了張鈺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冷意:「龍雀,你來斷後。」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便沒入了裂隙之中。那道裂隙在他身後驟然合攏,只留下張鈺一人被無極大縛的蛛絲層層裹住,困在兌宮上空。

  雷震子見此情況,知道他們生了內亂,手中錘鑽猛然擊在雷鼓之上,無數道九霄神雷自鼓面轟然射出,鋪天蓋地地轟向那團無極大縛的蛛絲。雷光交織如網,電蛇穿梭如潮,顯然是要將那被困於蛛絲之中的人徹底殺死。

  雷震子眼見那團無極大縛的蛛絲在雷光之中逐漸消散,面色先是一松,隨即又猛然凝住。

  他本以為那被困之人必定葬身於九霄神雷之下,可當雷光散盡、蛛絲破滅之後,他方才察覺到不對。蛛絲之內空空蕩蕩,先前被困在其中的那道氣息,早已消失無蹤。那灰白色的絲線在他眼前寸寸崩解,化作碎屑飄散於虛空之中,裡面什麼也沒有剩下。

  雷震子的面色沉了下去。他懸於虛空之中,望著那片空蕩蕩的蛛絲殘骸,沉默了片刻。無極大縛乃是盤王壓箱底的本命神通,他曾親眼見過此術困住天仙之境的強者,被纏者縱有通天之能也難在短時間內掙脫。可方才那龍雀竟在他眼皮底下無聲無息地脫身而去,不露痕跡,不留氣息,仿佛從一開始就不在那蛛絲之中一般。

  他身形一閃,落在那團尚未完全消散的蛛絲殘骸邊緣,伸手捻起一截斷裂的絲線。那斷口光滑而整齊,邊緣處殘留著一縷極其細微卻凌厲至極的鋒銳之意。那股氣息雖然已經消散了大半,卻依舊如一根針刺入他的神識之中,讓他本能地生出一絲警惕。


  便在此時,數道靈光自遠空疾射而至,落在兌宮上空。為首之人身著一襲素白道袍,面容清癯,正是太清一脈的尹喜。

  尹喜的目光掃過下方那片殘破的蛛絲與尚未散盡的雷光餘韻,又看了一眼七殺星君隕落之後殘餘的零散星光碎片,面色微微一沉,開口問道:「怎麼回事?」

  雷震子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將手中那一截斷裂的蛛絲遞了過去,沒有多餘的言語。

  尹喜接過蛛絲,低頭看去。指尖觸及斷面的那一瞬間,他的動作驟然一僵。那縷氣息他太熟悉了,即便只是殘留的一絲餘韻,也足以讓他在第一時間辨認出來——那是誅仙劍氣,天下第一殺伐之劍獨有的鋒芒。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抬起頭來看著雷震子,聲音之中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凝重:「誅仙劍氣,張鈺?」

  尹喜握著那截蛛絲的手微微收緊,目光之中翻湧著驚疑不定的神色。張鈺的名字在他腦海之中一閃而過,隨即又被更多的疑問所覆蓋。張鈺如何與妖庭之人走到一處的?可那誅仙劍氣做不得假,身為太清一脈的天仙,他太熟悉不過了。

  雷震子迎著尹喜的目光,緩緩搖頭,聲音低沉而冷硬:「不清楚。但與他脫不了干係。」

  ……

  而在數十萬里之外的一片虛空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張鈺出現在歸墟之外的一處荒僻空間之中,面色平靜,氣息平穩。方才那短短一瞬間的困局,他早已預留了退路。

  盤王的無極大縛雖強,卻終究擋不住誅仙劍的鋒銳。他在蛛絲纏身的瞬間便已暗中催動了誅仙劍,以劍鋒切開蛛網與虛空,在雷光落下的前一刻遁出了困局。

  歸墟之行的目的已然達成。七殺隕落,劫氣到手,蚊道人已獲七殺本源,北辰星神的詛咒之引已經落下。

  張鈺負手立於虛空之中,目光轉向天界的方向,喃喃自語:「如今萬事俱備,接下來……該想辦法拿到混沌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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