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星隕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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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殺星主,果非虛名。

  他立於白骨荒原之上,周身灰白色的劫氣翻湧如潮,將那日月精輪的金光與銀輝層層隔絕在外。日輪灑下的純陽之火灼燒萬物,月輪散落的太陰之華凍結虛空,兩道截然相反的力量交匯之處,連空間都被撕扯出細密的裂紋。可七殺星君立於其中,任憑水火交替沖刷,依舊巋然不動。

  那七殺星劫氣乃是以數萬年屠戮積累而成的殺伐之威,每一縷劫氣之中都蘊含著無數修羅魔族臨死之前的怨念、血氣與煞氣,厚重如淵,深不可測。計蒙與禍斗雖然手持日月精輪,聯手之下威力驚人,可面對那層層疊疊的劫氣屏障,竟一時之間難以突破。

  七殺星君目光冷冽如刀,手中劫氣凝聚成一柄灰白色的長刃,與禍斗的日輪硬撼一記,巨響震徹天地,將禍斗震得後退數丈。緊接著他身形一轉,長刃橫掃,一道劫氣凝成的弧光斬向計蒙,計蒙以月輪格擋,銀白靈光與灰白劫氣相撞,炸開漫天碎芒。

  二人雖未露敗象,卻也難以壓制對方。

  白澤一直在一旁觀戰,此刻終於動了。

  他身形微震,周身湧出一股澄澈如水的靈光,那靈光清冽而柔和,不帶半分鋒芒,卻帶著一種潤物無聲的玄妙意蘊。

  此乃白澤的本命神通,名為天下莫若弱於水。此神通雖非攻伐之術,卻是世間頂尖的輔助與防禦之法。水不與萬物爭,卻無物可與之爭,萬物皆可納於水中,萬物亦皆被水所容。它能化解怨念、洗滌煞氣、隔絕侵蝕之力,亦能承載萬鈞衝擊而不潰散。

  白澤出手的那一刻,兩道澄澈的水流從他掌中湧出,一者向上,一者向下。向上的水流化作一道柔韌而綿密的水幕,橫亘於計蒙與禍斗身前,將七殺星君劫氣之中蘊含的怨念煞氣層層削弱。那股原本狂暴而濃烈的劫氣,穿過水幕之後便削弱了三分。向下的水流則無聲無息地滲入七殺星君周身纏繞的劫氣之中,一點一點地將其中的怨念煞氣剝離。

  此消彼長之下,原本僵持的局勢驟然失衡。七殺星君只覺得周身劫氣運轉之間憑空生出了幾分滯澀,不再像先前那般密不透風。計蒙與禍斗則抓住這個機會猛攻,日月精輪的光芒驟然暴漲,將七殺星君壓得節節後退。

  然而這還遠未結束。

  一直在旁觀戰、未曾出手的蚊道人,終於動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忽然化作一團濃郁的血霧,隨即那血霧在瞬息之間炸裂開來,化作難以計數的黑翅血蚊。

  每一隻血蚊都不過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雙翅之上泛著暗紅色的血光,密密麻麻地匯聚成一片黑紅色的雲團,鋪天蓋地地向著七殺席捲而去。那嗡嗡聲由無數細小的振翅聲疊加而成,匯聚成一片低沉而壓抑的轟鳴。

  七殺瞳孔微縮。他雙掌一推,灰白色的劫氣如洪流般湧出,試圖將那蟲雲驅散。可那些黑翅血蚊卻仿佛對劫氣有著某種天生的抗性——雖然被衝散了一部分,卻有更多的順著劫氣的縫隙滲透進來。

  那些蚊子落在七殺身周的星光防禦之上,細長的口器猛然刺入,那可以抵禦萬法的星輝靈光在它們的口器面前竟如同薄紙一般被輕易洞穿,隨即便有大量血蚊附著在他身上,開始吞噬他的本源。

  七殺面色驟變。他猛地催動體內星力,周身星光暴漲,試圖將那些血蚊震落。可那些血蚊如同跗骨之蛆,任憑星光如何沖刷都紋絲不動。他的本源正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流失,雖然每一隻血蚊吞噬的數量微乎其微,可數以千萬計同時啃噬之下,那流失的速度便再也無法忽視。

  他想要騰出手來將這些血蚊徹底清除,可計蒙與禍斗的日月精輪正一刻不停地向他傾瀉著攻擊,他根本分不出多餘的力量來對付那些惱人的蟲子。

  此前那勢均力敵的局面,瞬間被打破了。

  盤王遠遠看著這一幕,即便以他的桀驁,也不由得目光微凝。

  吞噬本源的神通並不罕見,可蚊道人的可怕之處在於他那黑翅血蚊的口器——天生異種,可以穿透世間絕大多數防禦。

  無論是陣法結界、護體靈光,還是法寶防禦,在那細如毫髮的口器面前都如同虛設,這才是蚊道人真正可怕的地方。雖然那些蚊子化身本身並不強大,可一旦騰不開手去應付它們,便會被這般不斷削弱,直至油盡燈枯。

  正如現在的七殺星君一樣。

  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戰局之上,沒有人注意到張鈺的目光。

  張鈺手中五色神光流轉不休,持續切斷著兌宮與其餘八宮之間的陣紋聯繫,但他的餘光卻一直鎖定著蚊道人的方向。當他看到那些黑翅血蚊鋪天蓋地地湧向七殺星君,看到蚊道人的神通與前世記憶之中那個身影逐漸重合時,他的眼神之中掠過一絲極為隱秘的殺意。


  果然是你。

  昔日革天之戰,截教四大親傳弟子之一的龜靈聖母被玉清一脈生擒。她本是截教之中僅次於多寶道人的強者,即便被擒,玉清也未必會輕易下死手。可龜靈聖母最終卻落得個形神俱滅、魂飛魄散的下場,連轉世之機都不曾有。此事一直是個懸案,截教上下皆將其歸咎於玉清一脈,也正是因此,玉清與截教之間的血仇才越發難以化解。

  但張鈺知道。在前世的傳說之中,龜靈聖母正是被蚊道人吸乾了本源而隕落的。

  在這一方世界之中,雖然許多細節與前世記憶並不全然吻合,但大致脈絡卻驚人地相似。龜靈聖母的隕落,恐怕與這蚊道人脫不了關係。

  若是坐實,僅憑這一樁,便足以讓他成為截教必殺之人。

  不過那念頭只在張鈺心中一閃而過,便被他壓了下去。此刻還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而就在這短短片刻之間,七殺星君已是險象環生。

  他是南斗六星之一,也算得上是先天神靈之身,本源雄厚,道行精深。可此刻圍攻他的四人,沒有一個是弱者——計蒙是妖庭滄溟之國之主,禍斗位列十大妖神,白澤更是十大妖神之首,蚊道人則是血海孕育的神靈。四人聯手,無論出身、手段還是法寶,皆不在七殺之下,甚至猶有過之。再加上日月精輪那等極品先天靈寶的加持,實力上的差距已經大到無法以個人勇武來彌補的地步。

  這是一場有心算無心的圍獵。

  七殺星君越戰越沉。他試圖催動混元長城兌宮的陣法之力加持自身,可九宮陣紋早已被切斷,任憑他如何催動都如同石沉大海,毫無回應。

  他又試圖後撤遁走,避開鋒芒重新整備,可他身形方動,便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那屏障以灰白色的蛛絲織成,堅韌異常,將他死死困於這片白骨荒原之內,無處可逃。

  盤王的蛛絲神通,名為:無極大縛,無窮無盡,困鎖天地間一切目標。上至神魔,下至凡俗,皆逃不過此絲之縛。

  七殺星君被困於方寸之地,前有日月精輪交錯轟擊,側有蚊蟲不斷吞噬本源,上有白澤弱水層層削弱,外有盤王蛛絲封死退路。他如同落入蛛網之中的飛蟲,越是掙扎,越是深陷。

  七殺星君至此才真正明白,今日圍殺他的這幫人,從最開始就沒有給他留任何活路。

  七殺星君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雙目之中灰白色的劫氣翻湧如沸,身周氣息驟然暴漲。他不再防守,悍然向前猛撲。只攻不守,以命換傷。計蒙被他一道劫氣劈中肩頭,悶哼一聲倒退數步,月輪光芒微微一暗;禍斗的日輪被他硬生生震開一道裂縫,雙臂發麻,連連後退。那種瘋狂的氣勢讓圍攻的幾人都不由得側目,以傷換傷的打法之下,一時之間竟被他逼退了數丈。

  可那只是迴光返照。實力的差距終究擺在那裡,拼命也改變不了結局。七殺星君身上的劫氣在反覆消耗之中已經所剩無幾,那些附在他身上的黑翅血蚊仍然在不停地吞噬他的本源,他的氣息越來越弱,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便在此時,遠處的天際驟然亮起。

  無數道雷光自天穹深處炸裂開來,如同千萬條電蛇同時甦醒,在虛空之中交織成一片刺目的雷網。電光映亮了整片兌宮上空,將白骨荒原照得如同白晝。

  普化天尊,雷震子。

  蛛絲之外,雷震子現身於雷光之中。他手持錘鑽,另一手按在雷鼓之上,面色難看到了極點,聲音之中帶著震怒:「妖庭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歸墟之中獵殺混元長城鎮守者,你們當真要不顧天地大義,與天下為敵麼?」

  結界之中無人應答。到了此刻,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雷震子站在結界之外,面色沉凝如鐵。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七殺隕落。於公,玉清與星神一脈如今已是同盟,若坐視同盟之人被殺而不救,玉清顏面何存?於私,他與七殺同在歸墟之心鎮守了數萬年,雖談不上有多少交情,可這些年並肩守在混元長城之上,終究有同袍之誼。

  雷震子抬手之間,兩件法寶便已出現在掌中。左手持錘,右手持鑽,背後一面雷鼓無風自鳴,發出低沉的嗡嗡之聲。那錘鑽與雷鼓乃是雲中子仿照無當聖母手中的紫電錘為他量身煉製而成,雖不及紫電錘那般威能蓋世,卻也是玉清一脈少有的重寶,在雷法一道上獨樹一幟。

  他雙手一合,錘擊於鑽,一聲炸雷般的巨響在虛空之中炸開。緊接著他反手一擊,錘落鼓面,雷鼓轟鳴,一道紫金色的雷光自鼓面之上激射而出,那雷光凝聚如柱,通體流轉著細密的電弧,邊緣處跳動著刺目的白光,帶著一股穿透萬物的凌厲之意,直直地轟向盤王的蛛網結界。


  九霄神雷。

  此雷超越陰陽五雷,與紫霄神雷同屬一級,雖不及紫霄神雷那般承載天道意志、統御萬雷,卻有著世間最為極致的穿透之力。萬物阻之則穿,萬法擋之則破,便是先天靈寶的防禦在九霄神雷面前也難以久持。那紫金色的雷柱落在蛛網之上,蛛絲瞬間被灼穿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灰白色的光芒在雷光之下明滅不定,發出嗤嗤的焦灼之聲。

  盤王面色微微一凝,當即顯露真身。他的身形驟然膨脹,化作一頭通體灰白的巨蛛,八條長足撐開在虛空之中,腹下不斷吐出細密的蛛絲。那些蛛絲比方才更加粗韌,一層又一層地覆蓋在結界之上,將那被雷光灼穿的孔洞層層補上。他吐絲的速度極快,蛛絲如流水般連綿不絕,可九霄神雷的穿透之力更猛,那紫金色的雷光如同燒紅的鐵針刺入厚布之中,每深入一寸便要將數層蛛絲一同擊穿。盤王只能以更快的速度吐出更多的蛛絲來填補,一攻一守,一破一補,雙方在結界之上展開了一場急促而無聲的拉鋸。

  然而九霄神雷終究是世間頂尖的雷霆之力。即便盤王全力抵擋,那雷光在持續轟擊之中還是穿透了最外層的蛛網結界,有幾道細碎的紫色電芒自結界破損之處漏了進來,如同水滴穿透了濾網,落在了結界之內。那些電芒雖已不成形,卻依舊帶著九霄神雷特有的穿透之意,在戰場之中一閃而逝,沒入虛空之中。

  七殺星君感應到了那道從結界裂隙之中透入的雷霆之力,眼中猛然亮起一絲求生的光芒。他嘶吼一聲,用盡最後的力氣想要衝向那道裂隙。

  可他剛動,便已被死死按住。

  蚊道人身上的血氣驟然暴漲,無數黑翅血蚊瘋狂地湧入七殺的體內,吞噬的速度猛然加快。白澤同時催動弱水神通,一道澄澈的水流從四面八方合攏而來,將七殺的身形牢牢困於其中。計蒙與禍斗對視一眼,同時將全身靈力盡數注入日月精輪之中。

  日輪金光暴漲,一輪巨大的金色太陽虛影自日輪之中升騰而起,灼熱的光輝將整片白骨荒原映得一片赤亮;月輪銀光大盛,一輪銀白色的明月虛影自月輪之中浮現,清冷的光芒與太陽的金光交織在一起。

  日月同輝,陰陽交匯,兩股截然相反卻又相輔相成的力量在虛空之中猛然碰撞,產生了一股毀天滅地的撕裂之力。

  七殺星君被白澤困住,動彈不得。日月精輪交擊而生的陰陽撕裂之力轟然落在他的身上,他周身的劫氣與星光防禦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撕碎,寸寸崩解。

  就在這一刻,一直在維持五色神光切斷陣脈的聯繫的張鈺,驟然收回五色神光,將其凝聚於掌心,化作一道五色靈光,精準地射向七殺星君。

  此時七殺的防禦已接近崩潰,此刻正是加一銖而折之時。

  五色靈光沒入七殺星君體內。

  他的身體猛然一僵,那雙狹長的眼眸之中最後一絲光芒徹底黯淡。灰白色的劫氣從他周身潰散開來,緊接著,他體內的本源金光四散而出,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在天地之間。他的身形從半空之中墜落,尚未觸及地面便已開始分解,化作漫天碎光,融入那片無盡的白骨荒原之中。

  七殺星君,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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