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天帝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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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流轉,又是百年流逝。

  百年光陰,對於凡人而言已是整整一代人的生老病死,可對於天地之間那些修行千年萬載的大能而言,不過是指縫間的一縷風沙,轉眼便過。然而這百年,卻與尋常百年不同。

  此刻距離各方約定的封天之期,已不足甲子之數。五洲四海之間,不論人族妖族,還是各方勢力內部,衝突都被壓低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明面上,天地之間一片祥和,山川靜默,江河安流。各方都在極力克制,那些在從前足以引發數百年血仇的摩擦,如今都被輕輕按下,仿佛從未發生過一般。

  但誰都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六御之位尚未落定,封天之後天地格局重鑄在即,各方都在積蓄力量、等待時機。表面的平靜之下,暗流洶湧,一觸即發。

  如今的六御之位,有兩尊尚存爭議。各方目光也便盡數匯聚於此。

  地氣之爭中,無非就是北辰星神與妖師鯤鵬二人之間的角力。二人身後,分別代表著人族一脈與妖族一脈。地氣的歸屬,決定了誰能在封天之後掌握天地之間最為根本的權柄之一。這一場博弈雖然激烈,局勢卻相對明朗,勝負之數也大致可期。

  真正混亂的,反倒是帝器之位。

  按照此前的情形,禪宗手握三辰冠,四十五道先天禁制的極品先天靈寶,自是一騎絕塵,旁人難以望其項背。

  可自從周穆王獲得星神一脈加持,軒轅劍威力大增之後,局勢便起了微妙的變化。大周仙朝立國數萬年,底蘊深厚,周穆王本身更是成就天仙比盧舍那佛更早的老牌強者,如今軒轅劍有了星辰之力加持,雖然仍不及三辰冠那般完備,卻也不至於全無抵抗之力。

  兩者之間,已有了幾分可以較量的餘地。

  而除了這兩家之外,尚有其他手握帝器的勢力,並未徹底放棄。

  帝器天生蘊含帝王之道,自仙朝之道流傳以來,天地之間誕生的帝器不在少數。每一件都蘊藏著不同仙朝的興衰氣運,各有其道,各蘊其威。雖然與三辰冠、軒轅劍這等頂尖存在相比有所不及,但其中幾件,依舊不容小覷。

  值得一提的是一件名為金甌永固杯的後天帝器。此物乃是昔日白帝之物,位列太初仙器之列,雖不如先天靈寶那般與天地同源,卻因承載了天帝遺澤而威力不凡。

  千年之前,此杯在一處秘境之中重現於世,引來各方天仙爭奪,最終被一名為逍遙子的上古天仙所得。此人身懷三千內景之一的太虛無竅,實力不凡,手段莫測。

  他雖知禪宗與大周都不是好相與的對手,但六御之位的誘惑實在太大,顯然並未打算就此放棄。

  此外還有一件隨侯珠,乃是少有的先天帝器。此珠在大商仙朝建立之前便已存在,是當時一方仙朝的鎮國之寶,後來那仙朝覆滅,隨侯珠便從此下落不明,消失於天地之間。

  直至近年方才重新現世,被一位不知名的強者奪取。大周一方為了增強勝算,曾以消息傳訊天地,表示願意以其他先天靈寶交換此珠,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那位神秘強者的用意不言自明,顯然也是衝著六御之位去的。

  而龍族一方亦不甘寂寞。睚眥雖在當年無緣參與地氣爭奪,被鯤鵬挫敗之後便沉寂了許久,可其口中那柄後天帝器「龍嗔殺劍」卻不容小覷。

  尤其是負屓隕落之後,龍族可供挑選的候選之人便只剩下了睚眥。龍族以四海海眼之力助他淬鍊殺劍,雖然時日尚短,但睚眥顯然是要藉此機會再拼一把。

  帝器爭奪的局面,也因此遠比地氣之爭更加複雜、更加混亂。各方勢力各懷心思,明面上的較量尚未打響,暗地裡的勾連與謀劃早已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一切塵埃落定之前,誰也不敢斷言最終的歸屬會落在誰家。

  ……

  就在這看似平靜的歲月之中,這一日,異象突生。

  天地之間,忽然有浩蕩的木行靈氣自東極湧出,如春潮乍起,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那股靈氣溫和而磅礴,不似尋常靈氣的流轉,更像是一株參天巨樹在天地之間緩緩舒展開自己的枝葉,將根須扎入虛空的每一個角落。

  五洲四海,無論遠近,無論身處何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溫暖而古老的生機之力,仿佛大地在呼吸,萬物在甦醒。

  緊接著,一道金色的神樹虛影出現在天地之間。

  那虛影自東方的天際升起,通體赤金,枝葉繁茂,每一片葉片都在微微發光,如同無數簇凝固的火焰綴滿了整片天穹。樹冠遮天蔽日,不知其廣,仿佛將半邊天空都覆蓋在了自己的陰影之下。樹身之上流淌著純陽之火,卻灼而不烈,帶著一種萬物初生時特有的熾烈生機。天地之中,無論身處何地,只要抬頭望去,都能看到那株金色神樹的身影,如同第二顆太陽升臨於天際。


  扶桑神樹。

  更準確地說,是青帝以純陽之木塑造的新的扶桑神樹。

  那虛影懸於東極天穹之上,流光溢彩,光芒萬丈。緊接著,一道玄妙的靈光自神樹之上垂落,化作一行行古老的文字,懸浮於虛空之中。

  「天地初分,扶桑生焉。其木上擎大日,下鎮九淵,葉如丹,枝如金,乃天地間至陽之根,萬古承載大日真火之靈根。」

  「上古之戰,神木傾頹,枝折葉落,靈光散盡,大日失其根,陰陽亂其序,寒暑不調,萬物凋零,天道不寧。」

  「今時運輪轉,劫盡道生。扶桑之靈於至暗之中萌發新芽,於絕滅之際重煥生機。其枝再擎東極,似大日重升。」

  「此木既生,則天帝之格自成。蓋木主東極,為日出之方;陽統萬方,為生發之本。扶桑承純陽之德,應周天星斗,在天為東君之駕,在地為春生之象。故天道敕曰——」

  那金光驟然一盛,仿佛天地之間所有的光芒都匯聚於此,將最後一行字映照得格外明亮:

  「扶桑重華,純陽復生。此木當承天帝之權,執掌陽和,統御生機,調和四時。晨喚大日升騰,暮引金烏歸巢;春布東風化雨,夏宣南薰解慍。天地不傾,此木不衰;日月不墜,此木不滅。」

  「扶桑既成,則天帝位格既定,萬陽有歸,天地眷顧,氣運所鍾。日月所照,皆沐其恩;風雨所及,咸仰其威。」

  「敕令三界:扶桑重臨東極,純陽永鎮天界。從此陰陽和合,四時有序,萬物蕃息,生靈安居。天地同壽,日月同輝,神樹常青,大日恆明。」

  靈光散去,天地之間一片寂靜,仿佛連風都停了下來,為那古老的天道真言讓路。

  芸芸眾生在這一刻都清楚地感知到了一個事實——天帝降世了。雖然那純陽之木並未在人間停留太久,那金色的虛影便化作一道純粹的金色靈光,直入九重天界之中,如同流星歸巢般沒入了天穹深處。它需要吸收九天之中的純陽之,逐步壯大。它雖有天帝之格,卻尚未經過封天之禮,未曾得到天地萬靈的正式承認。

  但那只是時間問題。扶桑神木重現天地,已是不可逆轉之事。它的天帝之位,已經得到了各方超脫者的默許與認可。即便是尚未封天,即便是位格未滿,這一尊六御之位也已無可避免地落在扶桑手中。

  四方震動,各方勢力都意識到了這一變局的分量。

  ……

  北冥海,妖師宮前。

  扶桑神樹的虛影依舊在天際緩緩消散,金色的餘暉如同薄紗般鋪灑在北冥海冰冷的海面上,將那片蒼茫的水域染上了一層短暫的暖色。

  妖師宮前,數道人影匯聚於此。

  鯤鵬立於最前,雪白長發在海風中微微拂動,玄黑袍服獵獵作響。他的目光透過那正在消散的金色靈光,望向遙遠的天際,不知道在想什麼。

  在他身後,十大妖國之主中的盤王與計蒙分列左右,身後是十大妖神之一的白澤與禍斗。

  此外還有蚊道人負手立在一側,血色道袍在海風中紋絲不動。

  張鈺化身的龍雀則安靜地站在隊伍末尾,面色平靜,看不出深淺。

  鯤鵬收回目光,轉過身來,掃了眾人一眼,開口道:「我身為妖師,被各方矚目,不便輕易離開。今日扶桑神樹現世,天地各方目光盡數被吸引至九重天界,正是最好的時機。」

  他抬手之間,一道靈光自他掌心湧現,化作一條玄青色的空間裂隙,如同在虛空之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裂隙之後,隱約可見一片混沌而幽暗的天地,正是歸墟之心所在之處。他的空間神通出神入化,信手便可開闢通往天地各處的通道,這一手便足以讓在場之人心服。

  「我便以空間之法,將諸位送入歸墟之心。希望各位能順利將七殺拿下。

  盤王看了張鈺一眼,嘴角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忽然開口道:「你也要去麼?剛剛坐上妖仙之主的位置,就不怕折損在歸墟裡面?」

  張鈺面色不變,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此事既然是我提及的,我自然要親自前往。為了妖庭,即便折損在其中,也是值得的。」

  盤王嗤笑一聲,顯然不信,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鯤鵬看了張鈺一眼,目光幽深,仿佛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來,卻終究沒有開口。他從袖中取出兩件法寶,一者赤金如日,一者銀白如月,雙輪並列,靈光流轉不息,正是日月精輪。

  他將日輪遞給禍斗,月輪遞給計蒙:「此二寶暫由你們二人使用。計蒙為滄海之主,水行屬陰,宜駕馭月輪;禍斗為妖庭火正,火行屬陽,宜駕馭日輪。水火相濟,方能發揮出此二寶的真正威力。」

  計蒙與禍斗各自接過,鄭重收好。其餘人望著這件極品先天靈寶,目光之中都不由得掠過一絲異色。日月精輪不僅是極品先天靈寶,更是世間罕有的蘊含日月本源之力的至寶,若能得之,任何人都能實力大增。在場之人或多或少都曾動過心思,但此刻誰也不會開口說什麼。計蒙和禍斗是鯤鵬的心腹,法寶交給他們,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張鈺的目光也在那對精輪上停留了一瞬,但隨即便被壓了下去。日月精輪雖好,但他此行另有所圖,不能因一時貪念壞了大事。

  鯤鵬見眾人各就各位,雙手結印,那道玄青色的空間裂隙驟然擴大,化作一道足以容納數人並行的門戶。裂隙之後,歸墟之中那股幽暗的氣息撲面而來。

  鯤鵬看著眾人:「我在妖庭靜候諸位佳音。」

  盤王率先邁步,踏入通道之中。計蒙與禍斗緊隨其後,白澤略作停頓,也跟了上去。蚊道人看了張鈺一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隨即負手邁入通道之中。

  張鈺是最後一個。他在通道口站了片刻,回頭看了一眼天穹之上那道正在消散的扶桑虛影,然後他收回目光,一步邁入,身形沒入那道裂縫之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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