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一語阻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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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鯤鵬話語落下的那一刻,招妖幡之上垂落的靈光徹底融入了張鈺的眉心。

  靈光入體,他腳下驟然浮起一道玄妙的圖案。那圖案以陰陽雙魚為底,黑白二氣首尾相銜,徐徐旋轉。

  五行之氣自雙魚之眼中湧出,青赤黃白藍五色流轉交織,彼此生克,周而復始,演化出萬般變化。而在圖案的邊沿,無數細小的妖族影像穿梭遊走——蛟龍騰躍於雲海之中,鳳凰展翅於赤霞之上,麒麟踏雲而行,玄龜負山而立,更有無數叫不出名號的異獸虛影在其中浮現又隱沒,被這方圖案盡數容納其中。

  陰陽五行與萬妖影像交織在一起,構成一方圓滿自足的陣圖,在張鈺腳下緩緩轉動,每一次旋轉都有靈光如細碎的星塵升騰而起,最終匯聚於眉心,凝成一道玄金色的印記,深深烙印於神魂之中。

  這便是妖庭氣運凝聚而成的天地業位,代表妖仙之主的位格。

  這是張鈺第一次真正觸摸到天地業位的分量。

  他雖身負截教誅仙劍主之名,自然有截教氣運隨身。可教派氣運與仙朝、妖庭的氣運,終究不是一回事。

  除去禪宗那種以香火願力凝聚的另類之外。三清道脈、龍鳳麒麟三族,或以教義為宗,或以血脈為系,影響範圍足夠廣博之後,自然會有氣運凝聚。

  特別是如今天意未生之際,天地尚無至高意志統御萬靈。

  哪一方對眾生影響更廣,哪一方便能借眾生之力反哺自身,凝聚更多氣運。氣運雖無形無質,看不見摸不著,可其玄妙卻是天地共知。

  有道是」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氣運在身者,百事順遂,舉重若輕;氣運衰敗者,縱有通天之能,亦處處掣肘,百倍之功難抵常人之力。

  這還只是其中一層玄妙。

  正因如此,便是那些已然超脫天地之外的至高存在,也不曾真正割捨此間的牽絆。他們依舊會在天地之中留下自己的道統、傳承、印記,以維持影響力的延續,進而凝聚氣運,在無形之中左右天地的走向。

  然氣運雖在天地之中凝聚,卻也身處天地之內,自然受天地流轉之影響。如潮有漲落,如月有盈虧,氣運之興衰,亦非人力可以全然左右。

  是以諸多教派、大族,影響雖廣,核心卻不厚重。昔日截教號稱萬仙來朝,已是道門鼎盛之時,可門下弟子加在一起,與天地眾生相比,終不過滄海一粟。

  龍鳳麒麟三族雖名冠萬靈,統御飛禽走獸鱗介,可那「族長」二字,更多是一種象徵意義上的共尊,並無實際統轄之權。

  這般結構的好處,在於氣運分散,反噬難聚——即便天地大勢翻轉,牽連至教派大族,其核心亦不至於盡數傾覆,尚可留存根基。

  可也正因如此,教派大族之氣運,終究難以盡數歸於一人之身。得了庇佑,便難獨享其利。

  仙朝之道則不然。此道乃是仙道與神道相合,模仿上古天地之制而成。仙朝立國,疆域便是一方小天地,法度嚴明,氣運流轉有序。疆域之內,氣運可以被完全凝聚,化為實實在在的天地業位,加於修士之身。

  執此位者,便如執掌了一部分天地權柄——修行之時靈氣自來,領悟之際法則自明,舉手投足皆有天地相隨,妙用無窮,遠非尋常教派氣運可比。

  然凡事有得必有失。仙朝業位既然與疆域氣運深度綁定,便也與仙朝興衰榮辱與共。昔日大商仙朝鼎盛之時,業位加身者何其風光,可一朝覆滅,身居業位者大多身死道消,難有倖免。此便是氣運反噬之威——既享其利,便承其重。

  也正因如此,玉清、上清這等教派,往往只在暗中扶持他人建立仙朝,並不親自下場。一面享用仙朝氣運帶來的滋養,一面又能在仙朝傾覆之時保全自身,不至於被牽連太深。

  至於禪宗藉助域外香火之法收聚願力,那又是另一條路子,與仙朝之道不盡相同,暫且不提。

  這些念頭在張鈺心中一閃而過,隨即被那股天地業位帶來的全新感知所淹沒。

  天地之間的靈氣,不再是以往那般虛無縹緲的氣息,而是在他眼前清晰可辨。靈氣的走向、匯聚、消散,一目了然,再無障礙。

  空間的褶皺與重疊,原本需要以神識反覆探查方能窺見一絲端倪,此刻卻如同攤開的捲軸,層疊之處、裂隙之口,盡數坦陳於前。

  法則的交織更是不必多言——五行生剋的軌跡、陰陽消長的脈動,皆如銘刻在虛空之中的文字,清晰可讀,觸手可及。

  這種感覺,像極了他置身於自己福地之中時的那種天地之主般的掌控感。福地之中他是唯一的主宰,天地萬物皆隨其心意流轉。而此刻,在這廣袤的太和天地之內,他竟也隱隱生出了幾分相似的感知。


  未成仙之前,張鈺之所以修行遠快於旁人,倚仗的是裝備欄中靈物自帶的神通道蘊。他可以直接參照其中蘊含的法則道韻之力,省去了旁人苦苦摸索的漫長過程。可即便如此,參照終歸只是參照,他仍需將那些法則道韻化為己用,融入自己的道途之中。

  可如今業位加身之後,那些他原本需要反覆揣摩方能領悟的法則道蘊,此刻仿佛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神魂之中,清晰得如同與生俱來的本能。

  五行流轉的次序、陰陽交替的節點、空間重疊的間隙,他只需心念一動,便能將其看得通透徹底,再也無需耗費心神去推演揣度。

  這讓張鈺感到由衷的驚異。以他如今地仙圓滿的境界,放眼天地之間已算不弱,可這股業位加持帶來的感知提升,竟然依舊能讓他在廣袤無垠的天地法則之中,尋得新的啟發與感悟。

  而這還僅僅只是妖庭的一尊天地業位,若是那代表整個太和天地至高權柄的六御之位,又該是何等光景?

  怪不得天下強者,人人趨之若鶩。這種如臂使指、天地隨行的感覺,一旦嘗過,便再難放下。

  ……

  與此同時,遠在永凍寒淵深處的福地之中,大量天地本源靈氣湧入福地之中。

  原本已經逼近圓滿狀態的福地在那股磅礴靈氣的灌注之下迅速向外擴張,天穹拔高,大地拓寬,靈脈如根系般向更深處延伸,五行之氣在天地之間自行流轉。

  待到那股靈氣浪潮終於平息下來之時,福地已然天高八萬里,直徑八十一萬里,周長二百四十三萬里,臻至里天圓滿之境。

  地仙之極,至此達成。

  張鈺立在原地未動,可一聲龍吟自他體內深處響起,沉厚而悠長緊接著,一道鳳鳴隨之拔起,清越而嘹亮。兩股聲音交織在一處,化作一股浩蕩的龍鳳威壓,以張鈺為中心猛然擴散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妖師宮大殿。

  殿中那些妖聖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壓力當頭壓下,不由自主地後退了數步。那股威壓並非來自修為的差距,而是源自血脈深處的天然壓制。即便是那些妖神之中,修為稍弱者也在那龍吟鳳鳴的衝擊之下身形微滯,面色微變,眼中露出幾分驚疑之色。

  殿中一時寂靜。所有目光都落在張鈺身上,看著他身上那道尚未完全斂去的靈光,看著他腳下正在消散的業位陣圖,看著他那張平靜如初的面容。

  諸多妖神心中各自翻湧。龍雀……不過地仙之境,卻已有如此氣象。

  那龍吟鳳鳴並非神通,而是血脈層面的顯化,是天生異種才有的底蘊。若是他日他踏足天仙,又該是何等光景?

  當真是龍鳳之姿,不可小覷。

  固然,妖神們對妖仙素來不屑一顧,甚至時常喊打喊殺,視其為異類。可妖族之眾,並非個個都是獨來獨往。

  那些身後有族群、有傳承的大族,族中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族人走上仙道。或是血脈不純、或是修行妖法事倍功半,不得已另尋出路。

  尤其是在那些天生血脈弱小的種族之中,仙道幾乎是他們擺脫淪為血食命運的唯一的路徑。可即便是在底蘊深厚的大族之中,也難免會有這樣的族人存在。

  仙道確有獨到之處,可以彌補血脈不足、可以借外力提升修為、可以在某些方面突破血脈的桎梏,這是趨利避害的自然選擇,妖族也無法免俗。

  只是出於千萬年傳承下來的傳統,加上妖族天生自有靈根,妖仙之道始終被排斥在主流之外,登不得大雅之堂。

  而如今妖仙之主業位一立,情況便不同了。妖庭之內所有修煉仙道的妖族,在名義上都歸張鈺統領。即便這些妖神妖聖麾下的種族或勢力之中,那些修煉仙道的族人,也要聽從張鈺之命。

  這便意味著,他們在無形之中分出了一部分氣運,匯聚起來,組成了這尊妖仙之主的天地業位。好在每一族分攤出去的部分並不算多,零零散散分散開來,各方倒也能接受。

  可即便如此,這些氣運匯聚於一處之後,凝聚而成的業位卻實實在在。妖聖業位遠不能與之相比,足以比肩妖國之主和妖神之位。這也意味著張鈺在妖庭之中,名義上的地位已能排進前三十之列。

  當然,各路妖神心中未必服氣。有人覺得龍雀不過是取巧,有人覺得妖仙一脈不值一提。可事已至此,業位已成,天地已鑒,再無人能改變什麼。

  況且,於情於理而言,龍雀確實有功於妖庭在先,又聚攏妖仙一脈在後,於情於理,他都當得此位。

  就在眾妖神色各異之際,鯤鵬看著張鈺身上那猶未散盡的龍鳳靈光,目光微微一閃。他壓下了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思,隨即抬袖輕揮,大殿側首便無聲無息地多出了一張席位。他淡淡道:「既已受封妖庭業位,便入座一同議事吧。」


  張鈺也不推辭,邁步上前,在那張席位上從容落座,與四周妖神並列。

  盤王眼眸之中靈光閃爍,深深看了張鈺一眼,又瞥向蚊道人,忽而起身拱手對鯤鵬道:」妖仙一脈歸於妖庭,此乃大喜之事。如今蚊道友亦入我妖庭,同樣值得慶賀。既然已有妖仙之主,不如趁此良機,一併冊封蚊道友為妖神之尊,以彰我妖庭重才之心。諸位以為如何?」

  各妖神相互對視了一眼,有的皺眉,有的沉吟,有的不動聲色地垂下目光。他們心知肚明,冊封一尊妖神之位,必定要從妖庭共有之氣運中分出一部分來。

  這意味著日後妖庭若再有大動作,可用之氣運便要少上一截。可他們自己業位已定,該得的早已落袋,此番損耗主要是從妖庭總氣運之中支取,對他們個人而言並無損失。

  再加上蚊道人實力擺在那裡,血海之身的名頭足以讓多數妖神心存忌憚,誰也不願在這等關頭跳出來得罪於他。是以雖然有人心中不情願,卻終究沒有開口。

  殿中一時沉默,算是默許了盤王的提議。

  鯤鵬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他心中也在權衡。張鈺這妖仙之主的業位,主要是依靠其自己招募妖仙一脈,和各妖神、妖聖麾下分潤而來,妖庭實際支出並不多,尚在可承受範圍之內。而蚊道人的業位則不同,所需氣運全部要由妖庭支出,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可此刻盤王當著滿殿妖神的面提了出來,又逢自己剛剛冊封了妖仙之主,若是轉身就駁了蚊道人的妖神之位,那便等於當眾羞辱這位血海之身的大能。

  盤王恐怕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挑這個時機開口。蚊道人實力強橫,妖庭如今正需要這等助力,若是因此將他推走,未免得不償失。

  如今妖庭本就面臨星神與玉清聯手的壓力,多一個強者便多一分底氣。至於氣運損耗,固然不小,卻也不是承受不起。只要日後他能奪得六御之位,妖庭氣運自會大漲,屆時再做調整便是。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既然諸位沒有異議,那今日便一併冊封蚊道友為妖神之尊。」

  話音未落,一道聲音突然從座中響起:「我不同意。」

  殿中驟然一靜。

  眾妖循聲望去,只見張鈺坐在那張新設的席位之上,正迎著鯤鵬與滿殿妖神的目光。

  妖神默許,龍雀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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