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三遺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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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陵仙門立派三千載,成就人仙之境者不過三人而已,其中的邢無極還是轉世重修方才再度登臨仙道。成仙之艱難,可見一斑。

  尋常修士,資質稍遜者終其一生也不過止步於紫府;縱是天資卓絕之輩,能跨過那道天塹者亦是百里挑一。仙凡之隔如天淵之判,非有大機緣、大毅力者不能逾越。

  而張鈺手中那五十顆太陰含珠,可以助人鑄就靈根、直通仙境。五顆一套,便是十尊人仙之基。這等底蘊,便是傾盡長陵一脈三千年的全部積累,也未必能及得上其十分之一。足以讓長陵受用萬年。

  可張鈺方才說了,此乃其一。

  殿中眾人聞言,驚喜之色難以自抑。

  張鈺待眾人稍稍平復了心緒,方才繼續開口:」我長陵仙門分為七脈,所傳之七脈劍訣,乃是長陵祖師將戮仙劍氣一分為七,分化而成。銳金之鋒銳,青木之綿韌,弱水之柔韌,離火之剛烈,后土之厚重,妙法之變幻,正法之堂正——七者各有所長,各有玄妙。七者合一,劍意相通,靈機相引,便可重現戮仙之威,此乃長陵立派之根基,亦是截教代代相傳的無上護道神通。」

  他頓了一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然則戮仙劍氣雖強,卻問世已久。截教弟子以此術征戰各方,固然威名赫赫,卻也因此被天地各方所熟知。玉清、妖庭、龍族,乃至各方散修大能,對戮仙劍氣的運轉之理與破綻所在皆多有研究,殺伐之際便少了出其不意的餘地。」

  言罷,他右手一翻,一枚青玉色的玉筒出現在掌心之中。

  」此乃《五行歸元御劫章》。是截教眾仙以我之根基為引,苦心推演而成的法門。內中包含劍訣、陣法,以及劍陣合一之術,三者相輔相成,互為表里。專以雷霆入道,以五行為基,以陰陽為樞,算得上是世間頂尖的雷霆劍訣。我長陵素以劍訣陣法聞名於世,七脈劍訣之外尚有諸多陣道傳承,此法與宗門道途恰好相合。今日我便將其留在長陵之中,為我宗門再添一門護法之法。」

  張鈺頓了一頓,目光沉凝了幾分,聲音也隨之鄭重起來:」不過,此法雖好卻非人人可修。其中有一條鐵律,須得謹記在心。此法以雷霆入道,威能雖強,門檻亦高。唯有修至紫府九品圓滿、凝聚純陰或者純陽根基之後,方可參悟修行。若根基未固、境界不到便貿然涉獵,非但無益,反而會破壞純陰純陽之基,敗壞道途,得不償失。而待爾等凝聚純陰純陽之後再參悟此法,則大有裨益。雷霆與天劫同源,此法以雷御雷、以雷破雷,可在天劫降臨之時以自身的雷霆之力抵禦天雷之威,層層削弱,節節化解。我推算過,至少可以為爾等增加一至兩成的成功之機。」

  此言一出,殿中原本屏息凝神的眾人面上驟然湧出難以言喻的驚喜之色。太陰含珠雖好卻是留給後人的,他們這些早已鑄就靈根之人反而用不上。可這《五行歸元御劫章》不同,他們這些紫府境界的長老正是最需要它的人。

  以長陵仙門如今的底蘊與資源,這些紫府長老中十之七八在千年大壽之前都有望達到紫府九品圓滿,可以勉力一搏成仙之機。可他們自身也清楚,以自身的資質與根基,真正能引動天劫安然度過者百中無一,絕大部分人成仙的機會不足一成。

  而如今有了這《五行歸元御劫章》增加的一兩成機會,雖依舊沒有十足把握,卻已從原先的九死一生變成了可以奮力一搏的境地。一

  數十位紫府長老齊齊起身,在殿中站成數排,整齊地俯身拜下:」多謝殿主賜法之恩!」

  張鈺微微頷首,面上並無太多表情。他留下這《五行歸元御劫章》,本就有此考量。此物既可助人渡劫,亦可護道傳法,於長陵而言是長遠之計,亦是根本之策。

  他目光隨即轉向邢無極、烈陽真人與雲疏三人:」除去邢師伯、師傅,還有雲疏師兄,其餘人可以先行離去了。」

  殿中眾人雖心有不舍,卻無人敢違抗。他們再次躬身一禮,魚貫退出祖師殿

  祖師殿中,只剩下四道身影。

  張鈺立於主位之前,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如今距離封天已然不足二百年,而封天之後千年,域外天地必將再次與太和天地交匯。屆時天地各方必定動盪不休,戰火四起,便是天仙妖神也未必能保全自身。長陵仙門孤懸於東勝神州,既遠離截教總壇,又毗鄰淵海龍族。一旦有事發生,無論是我還是長陵祖師,恐怕都難以及時趕回救援。屆時宗門上下,只能依靠自身之力應對。」

  烈陽真人聞言,目光之中透著一種歷經滄桑之後的豁達與從容:」鈺兒,不必太過憂慮。你已留下太陰含珠,又傳下《五行歸元御劫章》,這兩樣東西足以讓長陵面對各方動盪。靈物充足、法門精妙,只要門中弟子勤勉修行,即便有外敵來犯也有一戰之力。若到時候真的被波及……那也是時也命也,怨不得旁人。截教大事為重,你不必為長陵分心太多。」


  邢無極與雲疏也紛紛點頭,面色坦然。三人歷經千年風雨,見過太多次生死離別,早已將榮辱興衰看淡了許多。

  可張鈺卻微微搖頭:」話雖如此。長陵於我終究不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日後陷入危局。所以我還是要為宗門再留一道後手,但此事事關重大,只能讓你們三人知曉。不到關鍵時刻,絕不能對外透露半分。」

  三人見他神色如此鄭重,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紛紛收斂心神,凝神靜聽。

  張鈺右手一翻,一道灰白色的靈光自他掌心浮現,緩緩凝聚成一方巴掌大小的龜甲懸浮於虛空之中。

  此物,正是龍子負屓生前所用的玄龜之甲。

  此甲乃是龍族以黑帝遺蛻之龜甲為主材,窮盡龍族煉器之術方才煉製而成。黑帝乃上古五方天帝之一,其本命龜甲是世間最堅硬之物,龍族得之,又在其上疊加了無數陣法禁制與道紋,方才鑄就了這件太初仙器。此甲在龍族之中亦屬重寶,若非負屓乃是六御之位的候選之人,龍族絕不會將此物賜予他。可惜他遇到的是后土與張鈺——噬神槍專攻元神,誅仙劍無物不斬,兩件至寶的威力皆在太初仙器的防禦極限之上,負屓終是未能憑此甲逃出生天。

  太初仙器乃是世間法寶所能達到的極致,每一件都足以作為一方大勢力的鎮派之寶,極為珍稀。尤其對上清截教一脈而言更是如此——截教向來不擅煉器,昔年金箍仙馬遂為了將本命法寶金箍煉製成太初仙器,截教上下傾盡心血、耗費無數天材地寶方才功成。從這一樁舊事便可知太初仙器的珍貴程度,便是放眼整個截教,也找不出幾件來。而張鈺自己所用的本命法寶五行誅仙劍,至今仍是大羅仙器之列,距離太初品階尚有極大的距離。由此可見,此甲之珍貴,遠非凡品可比。

  不過此甲專司防禦,攻伐之力全然不存。而張鈺身負祖龍之體與太一真形兩大護體神通,尋常法寶根本傷不了他分毫,玄龜之甲雖好,於他而言卻頗有幾分雞肋。

  張鈺的聲音平靜:」此乃太初仙器,玄龜之甲。」

  此言一出,三人的面色齊齊一變。他們自然是知道太初仙器的珍貴程度的——放眼整個長陵仙門,莫說太初仙器,便是純陽純陰仙器也不過寥寥數件。而此刻一件太初仙器就真真切切地擺在他們面前,如何不讓他們心神震動?

  張鈺繼續道:」稍後我會將此物融入長陵護山大陣之中,以地脈靈力溫養,與大陣融為一體。日後若遇滅門之危,激活此物之威,即便是天仙出手,也能阻擋一二,為宗門爭取一線生機。不過——此物是我從龍族手中搶奪而來,若被龍族所知,非但保護不了長陵,反而會因其招來滅頂之災。所以此事,只能你們三人知曉,絕不可外傳。」

  三人聞言,皆是神色凜然。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若龍族知道這件太初仙器落在了長陵仙門手中,必定會傾盡全力前來搶奪,到那時長陵反而會因這件護宗至寶而陷入萬劫不復之地。邢無極鄭重頷首,雲疏目光微凝,烈陽真人亦是面色肅然,紛紛點頭應下。

  不過,此甲雖是太初仙器卻不能直接為人所用。法寶有靈,尤以太初仙器為甚,非有契合之血脈、足夠之修為根本難以駕馭。烈陽等三人雖是人仙之境,卻遠不足以煉化此等重寶。若是強行催動,莫說發揮其威,反會被法寶自身的力量反噬。但對張鈺而言,這並非難事。他身負真龍百相與大冶熔金兩門神通,二者結合,可將任何法寶煉化使用。

  張鈺右手並指如劍,在左腕之上輕輕一划。一滴精血自腕間湧出,那精血通體呈暗金之色,表面有七彩靈光流轉不息,沉沉浮浮之間散發著極為濃郁的龍氣與生命精氣。

  張鈺以靈力包裹那滴精血,將其緩緩推向玄龜之甲。精血觸及龜甲表面的剎那,暗青色的甲身驟然亮起一層幽深的光芒,沿著龜甲表面那些細密的裂紋紋路蔓延而去。

  張鈺屏息凝神,雙手掐訣,周身靈光翻湧如潮——神通,真龍百相。

  此法可讓他模擬世間一切生靈氣息。玄龜之甲雖是黑帝遺蛻所煉,卻出自龍族之手,若非精通龍族之法,絕難將其開啟。

  張鈺目光微凝,雙手法訣再變。神通大冶熔金隨之運轉,一股熾烈而精純的煉化之力自他體內湧出,將龜甲之中屬於負屓的烙印與氣息一點一點地煉化、剝離、取代。

  玄龜之甲在那無形的熔煉之力中劇烈震顫,暗青色的靈光明滅不定,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響。張鈺的精血在真龍百相與大冶熔金兩重神通的合力之下,以極快的速度向龜甲深處滲透,一寸一寸地占據了那些原本屬於負屓的烙印,將他的氣息逐一抹除、逐一取代。

  約莫一炷香的光景,那龜甲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暗青色的甲身之上流轉著淡淡的暗金色光華,那光暈與張鈺的氣息渾然一體,仿佛此甲自煉成之日起便屬於他一人所有。玄龜之甲的最後一絲抵抗也在此刻消弭殆盡,徹底為張鈺所煉化。

  張鈺長長吐出一口氣,額頭之上已微微見汗。接連施展真龍百相與大冶熔金兩門神通煉化一件太初仙器,即便是他如今的地仙修為,也頗有幾分吃力。他稍稍調息了片刻,體內靈力流轉數周,方才將那損耗稍稍補回。

  隨即他雙手一合,那玄龜之甲應聲而起,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流光,向著祖師殿的地面猛然沉入。流光沒入地底的一剎那,整座長陵的山門都微微震動了一下——那震動極輕,若非在殿中之人,幾乎難以察覺。暗青色的光芒沿著長陵護山大陣的地脈脈絡迅速擴散,與陣法的每一根脈絡、每一道節點融為一體。那玄龜之甲的防禦之力藉助地脈的傳導,被均勻地鋪滿了整座護山大陣的每一個角落,將長陵七大主峰盡數籠罩其中。

  張鈺收手而立,目光落在大殿地面之上那一縷尚在緩緩消退的暗青色餘韻之上,片刻之後方才開口,聲音平靜卻鄭重:」從今往後,玄龜之甲便與長陵靈脈融為一體。若有滅門之危,只需以秘法引動陣基核心,此甲便會自行顯化防禦。」

  三人聞言,皆是神色凝重地點頭應下。他們自然明白此事的分量,亦知此甲不可輕易動用的道理,不到宗門存亡之際,絕不動用此物。

  張鈺看著三人面上的神色,心中那根繃了許久的弦也終於微微鬆開了一些

  他該做的,已經做了。該留的,也已經留下了。靈珠傳世,可保長陵代代仙人不絕;法門永續,可增門中弟子成仙之機;玄甲鎮山,可御天仙之威於一時。

  靈、法、器三者相合,內育根基,外御強敵,上下兼顧,表里相依。

  有此三道後手,當可保長陵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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