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再見青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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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夔牛的出現,讓虛空之中為之一靜。

  在場之人,無論是龍族妖神,還是孔雀公主,乃至正在虛空深處的清虛道德天尊與盧舍那佛,都不由得將注意力投向了這位不速之客。

  夔牛之來歷,須從上古說起。

  天地初開之時,陰陽演化,風雷交擊,天地間遂生兩頭異獸。其一為「兕」,形如青牛,獨角,通體蒼青,掌天地風雷中的肅殺之氣;其一為「夔」,形如巨牛,獨腳,通體黝黑,掌天地風雷中的震盪之力。二者同源而生,卻性情不合——兕喜靜,夔好動;兕居山嶽,夔游滄海。本該井水不犯河水,然先天神靈之爭,往往起於毫末。不知從何時起,二者結下了不解之仇,每逢相遇,必有一場惡戰。

  上古之時,二者於人族地界爭鬥,風雷激盪,山河破碎,死傷無數。彼時三清道君尚未超脫,遊歷天地,恰逢其會,出手將二者降服。太清道君見「兕」性情沉穩,便收為坐騎;上清道君見「夔」雖好鬥卻非惡類,亦收為坐騎。三清道君皆未下殺手——畢竟二者乃是先天神靈,天地孕育,殺之有傷天和。自此,夔牛便跟隨上清道君,再未離開。

  那是截教尚未創立之時,上清道君尚且獨行於天地之間。夔牛是他最早的同伴,陪伴他的歲月,甚至比四大弟子、隨侍七仙都要長久。那時道君講道於山野之間,夔牛臥於其側;道君遊歷於四海之外,夔牛負其而行。無數歲月,朝朝暮暮,夔牛見證了上清道君從一步步成為截教教主的全過程。它看著截教創立,看著萬仙來朝,看著那些弟子拜入師門、修行成長、獨當一面。四大弟子、隨侍七仙、乃至後來的眾多截教仙人,在它眼中,都是後輩。

  夔牛本是先天神靈,走的是神道之路,以風雷之力為本,一身修為在上古之時便已是妖神之境。然跟隨上清道君日久,耳濡目染,對仙道也有了極深的領悟。後來道君勸它棄神修仙,夔牛思索良久,終下決心。神道之路雖穩,卻終究有上限;仙道之路雖艱,卻前途無量。它跟隨道君無數歲月,若論對仙道的理解,便是那些天仙弟子也未必比得上它。

  棄神重修,並非易事。夔牛散去了神道根基,從頭開始修煉仙道。憑藉無數歲月積累的感悟,憑藉上清道君的悉心指點,它一路破境,勢如破竹。待到它重新修煉至仙境之時,所開闢的內景,竟是三千內景之一——【希夷雷音】。

  希夷者,無聲無臭,無形無象。雷音者,雷霆之音,震盪萬物。此內景以風雷之力為本,以「希夷」為體,以「雷音」為用,無聲處聽驚雷,無形中見萬象。內景之中,風雷之力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敵人踏入其中,便如同陷入一片無邊的寂靜,可那寂靜之中,卻蘊含著足以毀滅一切的雷霆之威。

  此等內景,天地獨一。即便是同樣精通雷法的天仙,也難以企及其萬一。

  然世事難料,革天之戰爆發時,夔牛恰好處在突破的天仙關鍵時刻,閉關不出,未能參與那一場決定天地格局的大戰。待到它出關之時,截教已敗,萬仙星散,上清道君封閉金鰲島,不知所蹤。夔牛痛心疾首,卻也無能為力——以它天仙之修為,即便參戰,也不過是杯水車薪,於大局無補。

  也正因如此,夔牛反而得以保存。那些在革天之戰中奮力搏殺的截教仙人,死的死、傷的傷、失蹤的失蹤,十不存一。而夔牛因閉關錯過了大戰,反而毫髮無損。後來截教隱居金鰲島,夔牛也隨之隱退,成為截教暗中隱藏的一張底牌。

  明面上,截教只有無當聖母與金箍仙馬遂兩位天仙。可實際上,截教還有第三位天仙——夔牛。而且,是擁有三千大道內景之一、修為深厚的頂尖天仙。

  這個消息,天地間知道的人極少。即便是玉清、禪宗這樣的大勢力,也只是隱約猜測,並無確鑿證據。張鈺身為截教核心弟子,自然知曉此事。早在金鰲島上,無當聖母便將夔牛的存在告知了他。而此次渡劫,夔牛一直隱與暗處,作為最後的後手。若一切順利,它便無需現身;若有不測,它便是截教的底牌。

  虛空深處,清虛道德天尊的神念遙遙探來,落在夔牛身上,微微一頓。他的面色不變,心中卻已有了計較。純陽之木已然消失——雖然不知張鈺用了何等手段將其收取,但東西已不在,再留在此處也是無用。

  他行事向來謹慎,從不做無把握之事。此番出手搶奪純陽之木,本就是臨時起意,能得手固然好,失手也無妨。至少,逼出了截教隱藏的這張底牌,也不算一無所獲。

  收標花籃的翠綠色光芒緩緩收斂,花籃蓋好蓋子,化作一道清氣,沒入虛空之中。混元幡亦隨之收起,那瀰漫於虛空中的混沌之氣漸漸消散。

  幾乎在同一時刻,七寶妙術的七色靈光也消散於無形。盧舍那佛雖然沒有現身,卻也在以神念觀察著此地的一切。純陽之木已失,再留無益。更何況,她與清虛道德天尊之間還有一場爭奪——望舒月冕如今正流落在空間亂流之中,那才是關乎她六御之位的關鍵之物。


  兩股來自虛空深處的力量,就此退去。清虛道德天尊與盧舍那佛,重新投入那無盡的空間亂流之中,爭奪月冕去了。

  相對於這二位的果斷抽身,龍族方面便沒有那麼容易放手了。

  敖廣面色陰沉如山雨欲來。他盯著夔牛,又看了看站在夔牛身後的張鈺,牙關緊咬,龍鬚微微顫抖。自他執掌淵海以來,龍族何曾受過這等屈辱?近百條真龍隕落,敖甲被重創,負屓被枯榮劫光打得形銷骨立、至今未復,睚眥又被夔牛撞得胸骨碎裂——而張鈺,卻毫髮無損,甚至當著他們的面將純陽之木收走了。

  他不甘心。

  敖欽更是不甘心。他的親子敖瀾死在張鈺手中,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若讓張鈺安然離去,他滄海龍王的顏面何存?

  敖閏與敖順面色陰沉,雖未開口,卻也顯然不願就此罷休。

  睚眥被夔牛一撞撞飛數十里,此刻已勉強穩住身形,胸口血肉模糊,龍血淋漓。他口中銜著龍嗔殺劍,眼中滿是暴戾。

  敖廣深吸一口氣,龍爪一揮,龍門再次張開。金色的拱門之中,金光驟然擴散,數十道身影從金光之中魚貫而出。

  那是龍族在附近的妖神。

  紫氣元闕崩碎之後,虛空混沌與外界天地相通,龍族的援軍終於可以趕到了。那些妖神,有的通體赤金,有的幽藍如海,有的青碧如木,有的土黃如山——五行各屬,形態各異。它們的修為雖不如四海龍王那般深厚,卻也都是妖神之境,放在任何一方勢力中都是舉足輕重的存在。

  數十位妖神,將截教眾人團團圍住。

  敖廣心中清楚,單憑他們六人,面對無當聖母、孔雀公主與夔牛這三位頂尖天仙,並無勝算。可若加上這數十位妖神,情況便不一樣了。

  無當聖母面色不變,手中陷仙劍劍光流轉,紫電錘上雷光跳躍。孔雀公主五色靈光在身周盤旋,神色從容。

  夔牛則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龐大的身軀紋絲不動。一道靈光從口中緩緩飛出,懸浮於它的身前。

  那是一面漁鼓。

  漁鼓通體呈青碧之色,鼓身以先天靈竹為胎,長約三尺,粗如手臂,一端蒙以異獸之皮,皮色金黃,隱隱有鱗紋。鼓的兩端,各繫著一枚小小的玉珠,玉珠呈月白之色,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極品先天靈寶——漁鼓。

  此寶乃上清道君的隨身之物,跟隨道君無數歲月,早已被道君以無上神通祭煉到了極致。其威能之強,絲毫不在紫電錘之下。若論攻伐之力的純粹,紫電錘的紫霄神雷或許更勝一籌;可若論對神魂的殺傷,漁鼓之音,還在紫霄神雷之上。

  此刻,漁鼓一出,場中氣氛驟然一緊。

  夔牛沒有敲響漁鼓,只是將漁鼓輕輕一搖。那兩枚玉珠輕輕碰撞,發出「叮」的一聲脆響。那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道無形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虛空之中,那些因紫氣元闕崩碎而產生的空間風暴,在這道漣漪面前驟然一滯——那狂暴的、肆虐的、足以撕裂尋常仙人的空間之力,竟被這一聲輕響生生撫平。

  漣漪繼續擴散,掠過龍族那些剛剛趕到的妖神。

  那些妖神只覺一股無形的力量穿透了他們的肉身,讓他們的神魂為之一顫,真靈為之一晃。修為深厚者還好,只是微微眩暈;修為稍弱者,龍軀都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龍目之中閃過一絲迷茫。數十位妖神,齊齊變色。

  龍族眾人心中凜然。漁鼓其名,他們自然聽說過。極品先天靈寶,上清道君的隨身之物,一響動神魂,二響裂真靈,三響之下,便是妖神也要魂飛魄散。

  更何況,旁邊還有無當聖母的紫電錘和陷仙劍,還有孔雀公主的五色神光。這三者聯手,便是沒有漁鼓,龍族也討不了好去。

  孔雀公主立於一旁,五色靈光緩緩收斂。她的目光落在漁鼓之上,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截教,果然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她心中暗忖。昔日截教獨霸天地,萬仙來朝,收集的先天靈寶不計其數,而且大多都是上品、極品之屬。即便如今沒落至此,那些法寶卻還在。紫電錘、漁鼓哪一件不是讓天地各方垂涎三尺的至寶?極品先天靈寶,已經是僅次於先天至寶的存在了。玉清一脈都沒幾件,可截教卻不在少數,而且遠不止於此。

  夔牛見龍族眾人遲遲不退,終於開口了。它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青帝之約,本是我家小老爺與敖丙之間的事。爾等插手其中,已是壞了規矩。此刻若再不知進退,休怪老牛不講情面。」


  此言一出,龍族無人敢動。

  敖廣心中明白青帝之約的約定,確實是張鈺與敖丙之間的事,可問題在於張鈺的成長速度太快了。區區二百年,從檀宮到九劫人仙,敖甲都不是他的對手。

  你讓他和敖丙對決?

  但無論如何,此刻再打下去,已無意義。純陽之木已失,張鈺毫髮無損,而龍族這邊,負屓重傷,睚眥輕傷,數十位妖神剛剛趕到就被漁鼓震懾了一回。士氣已衰,再戰無益。

  敖廣深深地看了一眼夔牛,又看了一眼無當聖母,最後將目光落在張鈺身上。

  片刻之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今日之事,龍族記下了。」

  他沒有再多言,龍爪一揮,龍門金光大盛。

  四海龍王、睚眥、負屓,以及那數十位龍族妖神,魚貫而入,沒入金光之中。金光一閃,龍門閉合,化作一道流光沒入敖廣口中。龍族眾人,盡數離去。

  那些懸浮的紫氣元闕碎片,那些翻湧的混沌之氣,那些因大戰而扭曲的空間裂縫,都在緩緩消散、平復。

  虛空之中,終於恢復了平靜,只剩下了夔牛、無當聖母、張鈺,以及不遠處的孔雀公主。

  哦,還有那個一直踏雲而立、瑞氣繚繞的玉麒麟。此刻見戰事已了,玉麒麟微微頷首,踏雲轉身,不疾不徐地向混沌虛空深處走去。

  孔雀公主立於虛空之中,五色靈光緩緩收斂。她的目光從夔牛身上掃過,又落在張鈺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身形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消失在天際。她今日幫了張鈺一個大忙,這份人情,日後自有用處。此刻,她不想打擾截教內部的敘舊。

  虛空之中,便只剩下了無當聖母、夔牛與張鈺三人。

  張鈺收起祖龍之體,恢復了人形。他面色微微發白,方才那一連串的施法——五氣歸元分解秘境、大冶熔金晉升仙劍,每一樁都消耗極大。他此刻雖是九劫人仙,元神強大,卻也不免有幾分疲憊。

  但他還是強撐著走到夔牛面前,深深一拜,恭聲道:「謝師兄救命之恩。」

  夔牛聞言,那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顫。它連忙搖頭:「小老爺客氣了。我不過是一頭坐騎,當不起師兄之名。您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張鈺笑了笑,沒有接話。夔牛說是坐騎,可誰又能真的把它當坐騎看待?它是上清道君身邊最親近的存在,陪伴道君的時間比任何弟子都要久遠。從上古之時便跟隨道君,見證了截教的興衰起落。論資歷,論修為,論與道君的親近,它都當得起「師兄」二字。

  夔牛見張鈺不說話,也不再多言,轉頭看向無當聖母。

  「無當,這些年辛苦你了。」

  它的聲音比方才柔和了許多,眼中之中滿是感慨。革天之戰後,截教四分五裂,弟子星散,是無當聖母以一己之力撐起了截教的殘局,收攏殘存的弟子,重建金鰲島的道場,一點一點地恢復著截教的元氣。這其中有多少艱辛,多少委屈,多少不為人知的隱忍,夔牛都看在眼裡。

  無當聖母搖了搖頭,神色淡然:「分內之事,談不上辛苦。」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片刻之後,夔牛開口道:「小老爺,青帝秘境那邊不能再耽擱了。純陽之木既已到手,當儘快送去青帝秘境,了結此約。」

  張鈺點了點頭。

  夔牛俯下身,那龐大的身軀微微下沉,示意張鈺上去。

  張鈺足尖一點,身形輕飄飄地落在夔牛背上。夔牛雖身形巨大,背脊卻並不顛簸,反而有一種如履平地的安穩感。它的背脊之上,雷光隱隱,卻並不傷人,反而有一種溫熱的舒適感。

  無當聖母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她沒有跟去——青帝秘境之中有孟章神君坐鎮,她去與不去,並無分別。而且,夔牛陪同張鈺前往,便已足夠。

  「去吧,」無當聖母道,「了結此事,速回金鰲島。」

  張鈺應了一聲。

  夔牛站起身來,一聲低吼,震得虛空微微顫抖。它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載著張鈺,向天邊疾馳而去。

  那流光穿過虛空,穿過混沌,穿過無數空間裂縫,速度之快,便是地仙也難以追蹤。夔牛的太虛之術,雖不如清虛道德天尊的縮地成寸那般玄妙,卻也自成一派,千里萬里,轉瞬即至。

  張鈺坐在夔牛背上,耳邊風聲呼嘯,眼前景象飛速後退。那些破碎的秘境、翻湧的混沌、斷裂的虛空,都被遠遠地拋在身後。


  過了不知多久,流光終於停了下來。

  張鈺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景象。

  那是一棵巨大的樹,高不見頂,粗不見底。樹幹呈青碧之色,如同翡翠雕琢,晶瑩剔透,隱隱可見其中有靈光流轉。樹冠如蓋,枝葉繁茂,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空都籠罩在一片青碧色的光芒之中。樹幹之下,有一道門,門中靈光流轉,通向未知的深處。

  建木。青帝秘境的入口,連接天地人神鬼的通道。

  建木之下,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時。那是一個中年模樣的男子,身著一襲青色長袍,面容古樸,眉目之間帶著幾分木訥,可那雙眼睛卻清澈如泉水,明亮如星辰。

  建木之靈。

  它看見張鈺,微微欠身,聲音平和而恭敬:「道友,陛下已等候多時,請隨我來。」

  張鈺從夔牛背上跳下,朝夔牛點了點頭:「師兄,在此稍候。」

  夔牛應了一聲,臥於虛空之中,閉上了眼睛。

  張鈺跟隨建木之靈,踏入那道靈光流轉的門戶。

  青帝秘境,一如往昔。

  那棵通天的建木依然矗立於天地之間,樹幹粗壯無比,直插雲霄,枝葉繁茂,遮天蔽日。建木之下,靈泉涌動,泉水清澈見底,水面之上漂浮著點點靈光,如同繁星落入人間。奇花盛開,五顏六色,爭奇鬥豔,花香與靈氣交織,沁人心脾。

  張鈺深吸一口氣,沿著建木的樹幹向上飛去。

  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穿過繚繞的雲霧,穿過那無處不在的青碧色靈光。

  建木之頂,有一座小小的亭台。

  亭台以青竹為柱,以碧瓦為頂,簡樸至極,卻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意趣。亭中有一人,盤膝而坐,身著青袍,面容清俊,眉目溫和,一頭青絲以木簪束起,幾縷髮絲垂落肩頭,隨風輕輕飄動。

  孟章神君——青帝。

  張鈺步入殿中,恭恭敬敬地朝孟章神君行了一禮:「陛下,晚輩不負所托,已將純陽之木取來。」

  他雙手捧起,純陽之木懸浮於他掌心之上。那節赤金色的樹枝,晶瑩剔透,散發著溫暖的純陽之氣,將整座宮殿都映照得一片金碧輝煌。

  孟章神君的目光落在那節樹枝之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伸出手,輕輕一招,純陽之木便從張鈺掌心飛起,緩緩落於他手中。他握著那節樹枝,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將它收了起來。

  「張鈺,」他開口了,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你做得很好。二百年之約,你如期完成,不枉本君當初贈你木蓮。」

  張鈺恭聲道:「陛下謬讚,晚輩不過是盡本分而已。」

  孟章神君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張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開口道:「張鈺,你與本君很像。」

  這句話來得突然,張鈺微微一怔,不知神君何意。

  孟章神君卻沒有解釋,只是繼續說道:「本君聽聞,你會化龍之術。施展一番,讓本君看看。」

  張鈺心中疑惑,卻也不敢拒絕。孟章神君乃是超脫者,威嚴深重,他既然開口,便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心念一動,身上的龍鱗便浮現而出。玄黑色的龍鱗從皮膚之下生出,覆蓋全身,鱗片細密而堅韌,每一片都流轉著幽幽的光芒,如同夜幕,如同深淵。他的身形拔高、拉長,四肢化為龍爪,脊背生出龍尾,額頭長出龍角。

  他沒有完全演化那萬丈玄龍之體,只是簡單地變化了一下龍形,化作了丈許大小的龍身,盤踞於亭台之上,龍目之中金光閃爍。

  青帝看著那條玄黑色的真龍,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龍鱗、血肉、骨骼,直直地看到了張鈺的龍魂深處,看到了那龍魂之中蘊含的一縷極其古老、極其隱秘的氣息。

  片刻之後,他緩緩開口:「可以了,你且去吧。」

  張鈺一怔,他本以為神君會再囑咐些什麼,沒想到,神君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讓他離開了。

  他不敢多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退出了宮殿。

  建木之靈在外等候,見張鈺出來,便引著他離開了青帝秘境。

  張鈺的身影消失在那道靈光流轉的門戶之中。

  亭台之中,只剩下了孟章神君一人。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喃喃自語。那聲音極輕,極低,仿佛是說給自己聽的,又仿佛是隔著無盡虛空,說給某個冥冥中的人聽的。

  「果然是上個無量量劫遺留下來的龍氣。」

  「太清道君——是你的手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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