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五氣歸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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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桑神樹,上古先天神靈,生於天地初開之時,與自它誕生之日起,便高高在上,俯瞰蒼生。東王公以禮相待,青帝以師事之,便是龍鳳麒麟三族祖神,見了它也要喚一聲「道友」。從古至今,從未有人敢以如此言語相迫。

  此刻,一個修行不過數百載的人仙,竟在它面前說出「你若不肯給,便休怪晚輩自取了」這等話來,扶桑神樹如何能不怒?

  它沒有再多言。

  心念一動,那棵參天神樹之上,無數枝蔓驟然暴起。那些枝蔓通體赤金,粗如蛟龍,長如匹練,帶著一股熾烈至極的純陽之氣,從四面八方朝張鈺席捲而來。枝蔓所過之處,虛空為之扭曲,紫氣為之翻湧,整座廢墟都在這一擊之下瑟瑟發抖。扶桑神樹被封印於此無數歲月,雖不能脫身,卻早已將紫氣元闕的權柄掌握了大半。此刻含怒出手,一舉一動皆有秘境之力加持,聲勢之浩大,便是天仙見了也要變色。

  張鈺面色不變,只微微向後一退,便退到了無當聖母身後。

  無當聖母早已持錘在手。她見那漫天枝蔓如狂蛇亂舞般撲來,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手中紫電錘猛然揮出。

  紫霄神雷!

  一道粗如殿柱的紫色雷光從錘身之上激射而出,雷光所過之處,虛空撕裂,紫氣蒸發,那鋪天蓋地的枝蔓在雷光面前如同紙糊一般,紛紛斷裂、焦枯、化為飛灰。紫霄神雷去勢不減,穿過層層枝蔓,直直轟在了扶桑神樹的本體之上。

  「轟——!」

  一聲巨響,震得整座廢墟都在顫抖。紫色的雷光在神樹樹幹之上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電蛇,沿著樹幹、樹枝、樹根向四面八方蔓延。扶桑神樹那赤金色的樹皮上,頓時出現了一片焦黑的裂痕,純陽之氣從裂痕之中溢出,如同鮮血般流淌。

  極品先天靈寶紫電錘,四十八道先天禁制,專司雷霆之道。若論攻伐之力的純粹與霸道,便是陷仙劍也有所不及。扶桑神樹雖有天仙位格,卻本源有缺,又被封印了無數歲月,如何能承受這等重擊?

  「你們截教中人,卑鄙無恥,當真是魔教作風!」

  扶桑神樹痛得渾身顫抖,那道化形而出的人影面目猙獰,厲聲喝道:「昔日爾等暗算東王公,暗中盜取九色霞與青玉杖,今又對吾出手!怪不得會被各方勢力群起而攻,險些滅教——爾等行事如此不堪,活該有今日!」

  無當聖母聞言,面色一沉,眼中寒光乍現。她手中紫電錘雷光未斂,冷冷開口:

  「我截教行事,還輪不到你來評說。你算什麼東西?上古遺存的一縷殘渣罷了。」

  她頓了頓,手中紫電錘緩緩舉起,錘身之上雷光再次凝聚,比方才更加熾烈:

  「今日聽我師弟所言,安心交出純陽之木,尚有一線生機。否則——便莫怪我讓你形神俱滅,連這殘渣也做不成。」

  扶桑神樹聞言,不怒反笑。那笑聲之中,有憤怒,有不甘,更多的卻是被逼到絕境之後的瘋狂。

  「好!好!好!」

  它連說三個「好」字,周身純陽之氣暴漲,整棵神樹都籠罩在一片金色的火焰之中。那火焰不熾不烈,卻帶著一股焚燒萬物、淨化一切的威能——那便是扶桑神樹的本命神火,純陽真火。

  「吾倒要看看,你通天教主的弟子,學了他幾分本事!」

  話音未落,扶桑神樹已然出手。

  這一次,它不再試探,而是全力以赴。

  無數枝蔓從樹幹之上生出,卻不是朝無當聖母撲去,而是沒入虛空之中。下一刻,那些枝蔓從無當聖母身周的虛空中鑽出,將她團團圍住。每一根枝蔓之上,都附著著純陽真火,金色的火焰在枝蔓之上跳躍,將無當聖母困在火網之中。

  與此同時,神樹樹幹之上,那些焦黑的裂痕之中,湧出無數金色的光點。那些光點匯聚成一道光柱,從樹幹之上激射而出,直奔無當聖母而去。那光柱之中,蘊含著扶桑神樹積蓄了無數歲月的純陽之力,便是天仙挨上一下,也絕不會好受。

  無當聖母面色不變,手中紫電錘連揮三下。

  第一錘,紫霄神雷化作一張雷網,將那漫天枝蔓盡數籠罩。紫色的雷電與金色的火焰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枝蔓在雷光之中寸寸斷裂,純陽真火被雷光湮滅。

  第二錘,紫霄神雷化作一道光柱,與扶桑神樹射來的金色光柱正面碰撞。兩道至剛至陽的力量轟在一處,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將廢墟之中那些殘垣斷壁盡數碾為齏粉。


  第三錘,紫霄神雷化作無數細小的雷針,密密麻麻,鋪天蓋地,順著那些枝蔓的軌跡反向追溯,穿透虛空,直奔扶桑神樹的本體而去。

  扶桑神樹大驚,連忙調動秘境的空間之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道道空間屏障。可那些雷針太過密集,太過鋒利,空間屏障只能阻擋其中一部分,仍有大半穿過屏障,沒入神樹樹幹之中。

  「啊——!」

  扶桑神樹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那些雷針雖小,卻每一根都蘊含著紫霄神雷的毀滅之力,沒入樹幹之後,便在它體內四處遊走,破壞它的經絡,焚燒它的本源。

  短短几個回合,扶桑神樹便已身受重創。

  這並非它太弱,而是無當聖母太強。

  扶桑神樹雖是上古先天神靈,全盛之時甚至強於天仙,可它為了幫助孟章神君超脫,耗費了一半本源,至今未能恢復。又被封印在這紫氣元闕之中十幾萬年,無法與外界天地溝通,修為不進反退。如今的它,最多相當於一位初入天仙之輩。

  而無當聖母呢?截教僅存的天仙巔峰,上清道君最得意的弟子之一。紫電錘、陷仙劍在手。即便在這紫氣元闕之中受到些許壓制,可紫電錘的紫霄神雷乃是世間第一殺伐之雷,豈是一個本源有缺的扶桑神樹所能抵擋?

  扶桑神樹越打越心驚。它知道,若繼續這樣下去,自己必死無疑。

  必須想辦法。

  扶桑神樹心念急轉,瞬間便有了主意。它不再與無當聖母硬拼,而是將心神沉入紫氣元闕的空間法則之中。這秘境雖非它所造,可它被封印於此無數歲月,早已將秘境的空間權柄掌握了大半。此刻它全力催動,秘境之中的空間之力頓時如沸騰之水,瘋狂涌動。

  下一刻,空間開始摺疊,那些原本分布在秘境各處的不速之客——孔雀公主、四海龍王、睚眥、負屓、清虛道德天尊、玉麒麟、盧舍那佛——只覺眼前景象一變,便已出現在這片廢墟之中。

  廢墟之上,忽然多了數道身影。

  孔雀公主立於東側,五色靈光在她身周流轉,她的目光掃過戰場,瞬間便看清了局勢。

  龍族六位妖神立於南側,四海龍王在前,睚眥與負屓在後。他們的目光落在扶桑神樹身上,又落在無當聖母手中的紫電錘上,眼中神色各異。敖廣面色陰沉,敖欽殺意凜然,敖閏與敖順面色凝重,睚眥口中銜劍,戰意高昂,負屓豎瞳微眯,不知在盤算什麼。

  清虛道德天尊與玉麒麟立於西側。道德天尊手持玉如意,面色平和,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卻看不出喜怒。玉麒麟周身瑞氣繚繞,金色的眼睛清澈如水,安靜地立於道德天尊身側,不驚不懼。

  盧舍那佛立於北側,金色袈裟在紫氣之中格外醒目。她雙手合十,低誦佛號,周身佛光普照,將那片廢墟映照得一片通明。

  五方勢力,各據一方,將扶桑神樹與無當聖母圍在中央。

  無當聖母見此情形,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攻擊。她的目光從各方來人身上一一掃過,面色凝重。龍族六位妖神、清虛道德天尊、玉麒麟、盧舍那佛——足足九位天仙或妖神級別的強者。

  扶桑神樹見各方齊至,心中不由一松。它的目光落在龍族眾人身上,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當年青帝孟章神君曾受它成道之恩,此事龍族上下皆知。孟章神君雖與龍族主脈不親近,卻終究是龍族三大祖神之一。

  想到這裡,扶桑神樹強撐著重傷之軀,朝龍族方向遙遙開口。它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敖廣!吾與孟章神君有成道之恩,今日你們若能救吾脫困,此恩一筆勾銷,吾絕不挾恩圖報!」

  此言一出,場中氣氛驟然一靜。

  敖廣面色不變,卻未立刻應答。他的目光在扶桑神樹和無當聖母之間來回遊移,仿佛在權衡什麼。睚眥口中銜劍,含糊不清地冷哼一聲,眼中滿是不屑。負屓則眯著豎瞳,面無表情,看不出心中所想。

  扶桑神樹等了好一陣,卻不見龍族有任何動作,心中不由一沉。它又將目光投向清虛道德天尊,投向盧舍那佛,投向在場每一人——那些人只是看著它,目光之中,有憐憫,有譏諷,有冷漠,卻唯獨沒有它期待中的援手。

  張鈺站在無當聖母身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微微一笑,開口道:

  「前輩,你被封印得太久了。久到連這天地變成了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了。」

  「今日各方來此,無論是我教、龍族、玉清、禪宗,還是鳳凰——沒有一個是來救你的。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取你的純陽之木。」


  扶桑神樹聞言,身形劇震。

  張鈺之言,句句如刀。然而他還有一些話,不便說出口,亦不必說出口。那話中之話,在場諸人心中皆有計較,只是無人點破罷了。

  昔日孟章神君定下青帝之約時,張鈺不過檀宮之境,連紫府都未成就;敖丙雖是龍族血脈,也不過妖王修為。而扶桑神樹即便本源有缺,也是天仙位格的先天神靈。兩個小輩,如何能從扶桑神樹手中取走純陽之木?此事本就說不通。

  神君之意,怕是要借截教與龍族之手,徹底了結扶桑。成道之恩,大如天,深如海,無可償還。扶桑在世一日,神君便欠它一日。除非扶桑不在了,這因果才算真正了結。至於那「助扶桑成就天帝之位」的話,不過是說給旁人聽的——各方勢力,誰都不會讓一個有自主意識、有自我意志的人成就天帝。這一點,孟章神君不會不知道。他的意思,或許能瞞過草木一族,卻瞞不過天地間的各方勢力。

  只是有些事情,不點破便沒事。為尊者隱,是應有之事。

  這些念頭在眾人心中一閃而過,無人說出口,也無人需要說出口。扶桑神樹卻已從張鈺那言猶未盡的神色中,讀出了那不曾言明的寒意。

  扶桑神樹化形而出的那道身影僵立當場,面色慘白。它的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那些埋藏在心底無數歲月的疑惑,此刻終於有了答案——它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便是被捨棄的那一個。

  它仰天怒吼,那聲音悽厲而悲憤,周身純陽之氣瘋狂翻湧,金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將整座廢墟都籠罩在一片熾烈的光芒之中。紫氣元闕的空間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之下劇烈震盪,虛空之中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紋,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孟章!你這負心背德、忘恩負義之小人!」

  扶桑神樹的聲音在廢墟之中迴蕩:「昔日汝窮蹙無依,叩吾門而求超脫之道,吾傾半數本源助汝成就無上之尊。今汝超脫而去,便視吾為草芥,棄吾於囚籠之中。非但不救,反欲借他人之手置吾於死地!」

  它的聲音越發悽厲,純陽真火在它身周瘋狂燃燒,將虛空都灼燒得扭曲變形:「汝之所謂成道,便是踏著吾之屍骨而上!汝之所謂超脫,便是將恩人棄如敝履!吾當年真是雙目如盲,竟會相信汝這等狼心狗肺之徒!」

  「從今而後,天地之間,再無孟章神君——只有孟章小人!」

  此言一出,龍族眾人再也無法忍耐。

  孟章神君雖與龍族主脈並不親近,卻終是龍族三大祖神之一,是龍族上下共尊的超脫者。扶桑神樹當著他們的面如此辱罵神君,他們若還無動於衷,龍族顏面何存?

  「住口!」

  睚眥最先動了。它口中銜著龍嗔殺劍,身形如電,直撲扶桑神樹。那柄後天帝器之上,殺伐之氣沖霄,劍光所過之處,虛空都被切割出一道黑色的裂縫。睚眥本就性情暴烈,好勇鬥狠,此刻含怒出手,更是毫不留情。龍嗔殺劍直奔扶桑神樹的本體而去,這一劍若是斬實了,本就重傷的神樹必定會遭到重創。

  然而,劍光未至,一道紫色的雷光便橫空而至,與龍嗔殺劍正面碰撞。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紫色的雷光與金色的劍氣交織,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睚眥只覺一股巨力從劍身之上傳來,震得它虎口發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數步。它抬頭一看,無當聖母已擋在扶桑神樹前面,手中紫電錘上雷光未斂,冷冷地看著它。

  無當聖母自然並非要幫扶桑。扶桑之死活,與她何干?可青帝之約在前,這純陽之木若落入龍族手中,張鈺便無法完成與孟章神君的約定。那筆因果,便會永遠懸在張鈺頭頂。

  張鈺已是誅仙劍主,是截教未來的掌舵之人。他體內的青帝木蓮,自孟章神君而來。若不能完成青帝之約,這筆因果便永遠欠在那裡。超脫者不可輕欠,因果不可輕負。孟章神君雖是超脫者,輕易不會插手天地之事,可因果之玄妙,難以盡言。日後張鈺渡地仙三災之時,任何一災,神君只需稍稍動些手腳,張鈺便會萬劫不復。即便上清道君親自出面,也說不出什麼——畢竟是你張鈺欠了因果。

  所以這筆恩怨必須了結,這純陽之木,必須由張鈺親手取到。

  龍族眾人面色一變。敖廣目光閃爍,沉聲道:「無當,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只有兩人,我們卻有九人。便是有孔雀公主相助,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無當聖母沒有回答,只是將紫電錘握得更緊了一些。

  她當然知道局勢不利。可她別無選擇。


  場上的局勢,變得微妙而詭異起來。無當聖母擋在扶桑神樹前面,龍族六位妖神虎視眈眈,卻一時不敢上前。而令人意外的是,清虛道德天尊與玉麒麟、盧舍那佛,此刻竟隱隱站在了龍族一方。他們倒不是想助龍族奪取純陽之木,而是另有盤算——若張鈺完不成青帝之約,便會欠下孟章神君的因果,道途斷絕。借青帝之手斷張鈺之路,可比親自出手乾淨利落得多。

  龍族方面更是如此。敖廣甚至已做了最壞的打算——即便犧牲敖丙,也不能讓張鈺完成青帝之約。此子已是龍族大敵,若再任由其成長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明明方才還各懷心思的各方勢力,此刻卻在「阻止張鈺完成青帝之約」這一點上達成了一致。沒有人明說,卻人人心中有數。

  孔雀公主立於東側,五色靈光在她身周流轉。她的目光在眾人之間游移,似乎在權衡著什麼。她有心站在截教一方,畢竟鳳凰一族與截教已有盟約。可此刻,她和無當只有兩人,對面卻有九位天仙妖神。二對九,即便她五色神光天下無雙,對面也是頂級的妖神天仙,對她來說實在棘手。她不由得有些躊躇。

  張鈺站在無當聖母身後,將這一切看得分明。

  他知道,若繼續這樣下去,截教必敗。必須打破這個僵局。

  他的目光在各方來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盧舍那佛身上。然後,他手中憑空出現了一件物事——一輪銀白色的月冕,清冷的月光如水般流淌,在紫氣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光芒。望舒月冕,先天靈寶,禪宗三辰冠所缺的最後一件。

  張鈺手持月冕,朝盧舍那佛開口,聲音平和,面帶微笑:「道友新登佛位,我未能及時恭賀,心中甚是過意不去。這望舒月冕,便權當賀禮,贈與道友。祝道友早日集齊三辰冠,成就六御之位。」

  截教與禪宗勢如水火,不共戴天。蟠桃會上,張鈺親手斬殺禪宗渡難羅漢,奪取菩提子,此事天下皆知。禪宗上下恨不能將張鈺挫骨揚灰,他又怎會真心送賀禮?在場眾人,包括盧舍那佛,無一人相信張鈺此話。而張鈺自然也不是真心的。

  只見他抬起青玉杖,杖尖點向虛空。一道青碧色的靈光從杖尖湧出,在虛空中劃出一道裂縫。那裂縫之中,空間亂流翻湧,混沌之氣瀰漫。張鈺將手中的望舒月冕,直接拋入了那道空間裂縫之中。

  銀白色的月冕沒入裂縫,瞬間被空間亂流吞沒,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

  盧舍那佛面色驟變。她深深地看了張鈺一眼,她知道這是張鈺的算計——故意在她面前拋出月冕,又將其投入空間亂流,逼她不得不去追。若不追,月冕便會在空間亂流中消失,禪宗的三辰冠便永遠無法圓滿;若追,便不得不退出此地,讓截教少一個對手。這是陽謀,她明知是計,卻不得不入。

  盧舍那佛低誦一聲佛號,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沒入那道空間裂縫之中,追月冕而去。

  張鈺目送盧舍那佛離去,目光又轉向西側的清虛道德天尊。那月冕流落於空間亂流之中,若被禪宗得去,三辰冠便要齊全了。屆時盧舍那佛帝道之器圓滿,爭奪六御之位便多了幾分把握。此事玉清一脈豈能坐視?

  清虛道德天尊面色平靜,心中卻已有了計較。他也不言語,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沒入空間裂縫之中,追月冕而去。以他縮地成寸之術,追上盧舍那佛並非難事。至於張鈺的用意,他自然心中明白——無非是要借玉清之手牽制禪宗罷了。但明白歸明白,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轉眼之間,九位對手便去了兩位。

  張鈺心中稍安,目光轉向孔雀公主,拱手一揖,聲音鄭重:「公主,還請助我纏住龍族一時半刻。此事算我張鈺欠你一個人情。日後公主但有所吩咐,在下無不從命。」

  孔雀公主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張鈺已是九劫人仙,截教誅仙劍主,截教未來掌舵之人。這份量不可小覷。更何況,他還年輕,三百餘歲便成就人仙巔峰,連渡九劫,內景「穀神不死」被天道真言賜名。這樣的人,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他的承諾,或許比眼前的純陽之木更加珍貴。

  她只權衡了片刻,便做了決定。孔雀公主輕輕一笑,聲音柔美:「好,我便幫你一次。」

  話音落下,五色靈光沖天而起。青、黃、赤、白、黑,五色光華交織纏繞,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將龍族六位妖神盡數籠罩其中。那光柱之中,五行之力流轉不息,刷落萬物,無物不破。龍族六人只覺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光柱之中湧來,將他們牢牢鎖定,寸步難行。五色神光——孔雀公主的本命神通,天下無雙的刷物之術。以她天仙巔峰的修為全力施展,便是六位妖神聯手,一時半刻也難以掙脫。


  敖廣大怒,龍吟震天:「孔雀!你敢!」

  孔雀公主淡淡一笑,卻不為所動。五色神光在她手中運轉如意,將龍族六人牢牢困在光柱之中。

  場中便只剩下了玉麒麟。那通體雪白的瑞獸立於廢墟之上,周身七彩瑞氣繚繞,金色的眼睛清澈如水。它的目光掃過戰場,又落在張鈺身上,沉默不語。麒麟一族,上古之時便立下族規:絕不摻和天地爭鬥,保持中立。這是麟祖定下的規矩,世代遵守,從未違背。玉麒麟雖與清虛道德天尊交好,卻也不能壞了族規。它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平和,如同深山古寺的鐘聲:「只要諸位不傷及扶桑根本,不影響日後封天大局,老朽便不動手。」

  張鈺朝玉麒麟拱手一揖:「多謝前輩體諒。」然後他轉向無當聖母,沉聲道:「師姐,動手。」

  無當聖母點了點頭,手中紫電錘上雷光再次凝聚。她身形一動,直撲扶桑神樹,紫霄神雷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擊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威能。扶桑神樹本就身受重傷,此刻無人相助,更是節節敗退。它勉力以純陽真火抵擋,可紫霄神雷乃是世間第一殺伐之雷,豈是它這殘軀所能抗衡?金色的火焰在紫色的雷光面前如紙糊般破碎,枝蔓斷裂,樹幹焦枯,整棵神樹都在雷光之中顫抖。

  然而扶桑神樹並不甘心就這樣隕落。它知道自己今日凶多吉少,可哪怕有一線生機,它也要爭取。它身形一閃,整棵神樹連同那道化形而出的人影,驟然沉入紫氣元闕的虛空之中。它與這秘境融為一體,它的根系深扎於秘境的地脈之中,它的枝葉伸展於秘境的蒼穹之下——秘境不滅,它便不滅。無當聖母的紫霄神雷轟在虛空之中,激起層層漣漪,卻未能傷及它的本體。

  張鈺見此,卻不驚慌。他深吸一口氣,下一刻,五行誅仙劍出現在手中。劍身之上,五色光華流轉。他心念一動,五行誅仙劍一分為五——坤炎、灼林、青泓、流鋒、鈞岳,五柄仙劍各呈一色,懸浮於他身周,劍尖朝下。

  「去!」

  張鈺一聲低喝,五柄仙劍化作五道流光,沒入紫氣元闕的大地之中。坤炎入土,灼林入火,青泓入木,流鋒入金,鈞岳入土——五劍各歸其位,深深插入秘境的地脈之中。下一刻,十二品陰陽道蓮驟然綻放。純陽之氣與純陰之氣交織纏繞,五行之力在蓮花之中流轉不息。張鈺雙手結印,口中低誦法訣,神通「五氣歸元」應聲而出。天地萬物皆可化為五行之氣,歸於本源。他以五柄仙劍為媒介,以陰陽道蓮為根基,強行將紫氣元闕的本源轉化為五行之氣。

  秘境的大地開始震顫。天空中那濃郁的、尊貴的紫色霞光,在五氣歸元的神通之下開始分解、轉化,化作金木水火土五種本源之力,在秘境之中流淌。五柄仙劍插在地脈之中,貪婪地吸收著那些精純至極的五行之氣,劍身之上光芒越來越盛,氣息越來越強。整座秘境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地被五行誅仙劍吞噬。

  這還不夠。張鈺手中法訣再變,又是一道神通施展開來——「大冶熔金」!他以五行誅仙劍為爐,以秘境本源為薪,將那些從紫氣元闕中轉化而來的五行之氣,盡數注入五柄仙劍之中。紫氣一破,那與秘境融為一體的扶桑神樹,便如同樹根被刨、水源被斷,必定會受到重創,無處可藏。

  若換作旁人,即便有無當聖母的修為,也難以做到這一點。因為破壞紫氣元闕的本源,需要對此秘境的權柄有所掌握。而張鈺煉化了九色霞與青玉杖,這兩件東王公的伴生之寶,便是他掌握秘境本源的鑰匙。正因如此,他才能以人仙之身,動搖天仙秘境的根基。

  隨著五行之氣的不斷流失,紫氣元闕的空間開始變得不穩定。虛空之中出現了越來越多的裂縫,那些裂縫之中,空間亂流翻湧,混沌之氣瀰漫,整座秘境都在搖搖欲墜。幾位天仙妖神的大戰,本就令空間不堪重負,此刻張鈺又在抽取秘境的本源,紫氣元闕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扶桑神樹感受到了這一切,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恐懼。它與秘境融為一體,秘境便是它的身體,秘境便是它的命脈。若秘境崩潰,它即便不死,也會失去最後的庇護,暴露在那紫電錘的屠刀之下。必須阻止那個人仙——只要打斷他,秘境本源便不會被抽乾。

  一根樹枝從虛空之中無聲無息地伸出,直奔張鈺的後背而去。那樹枝細如手指,通體赤金,上面附著著純陽真火。它的出現毫無徵兆,無聲無息,甚至連無當聖母都未能察覺。它穿過虛空,穿過紫氣,在接近張鈺的瞬間陡然加速,如同一支金色的利箭,直刺張鈺的後心。這一擊若是中了,張鈺即便有「穀神不死」內景,也必定無力再維持五氣歸元和大冶熔金兩道神通。

  然而,就在那樹枝即將刺中張鈺的瞬間——九色霞光驟然綻放!

  丹、碧、金、紫、青、黃、赤、玄、素,九重仙光層層疊疊,在張鈺身周形成九道天幕。那樹枝刺在第一重天幕之上,天幕微微一顫,樹枝上的純陽真火便被消弭於無形。樹枝繼續刺入,第二重天幕、第三重天幕、第四重天幕——一重又一重,每刺破一重天幕,其上的力量便衰減一分。到了第七重天幕,那樹枝已是強弩之末,被天幕輕輕一彈,便化為齏粉。


  扶桑神樹見此,驚呼出聲:「九重天幕!你……你怎可能完全煉化東王公的伴生之寶?」

  張鈺不為所動。裝備欄中,九色霞的信息顯露出來——

  裝備:九色霞(十二道先天禁制)

  此霞乃東王公伴生之寶,內蘊東王公一分本源道韻。霞分九色——丹、碧、金、紫、青、黃、赤、玄、素,九重仙光流轉不息。此寶隨東王公而生,為其護道之衣,內蘊十二道先天禁制,位列下品先天靈寶圓滿。

  【唯一主動 - 太初霞帔】:引動九色霞光,化為無量綿柔雲霞,輕如煙縷,柔若流水,縈繞周身,如披太初之帔。此霞至柔至韌,不拘剛猛——無論雷霆萬鈞、神兵利刃,落入霞中皆如投石入海,猛力盡化於無形,層層消弭,終歸寂然。縱天崩地裂之威,亦不能損其分毫。霞光不散,護體不衰,隨心而動,無有窮盡。

  【唯一被動 - 九重天幕】:完全煉化十二道先天禁制後,九色霞方顯其真正威能。此霞本為九重天界之霞光凝聚,每一重天界化為一重光幕。九重天幕層層疊疊,護持周身。每一重天幕皆可獨立抵擋一次攻擊。縱有千般攻伐,亦難撼動分毫。九重天幕盡破,方能傷及本體。

  張鈺正是憑藉著九重天幕抵消了扶桑這一次攻擊。先天靈寶獨一無二,蘊含天地本源,便是下品靈寶,完全煉化也能施展出無上之威。

  而無當聖母自然也不會再給扶桑機會了。她見扶桑竟敢偷襲張鈺,眼中殺意更甚,手中紫電錘上的雷光越發熾烈,紫霄神雷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擊都將扶桑神樹打得枝斷葉落,純陽之氣四散奔逃。

  而隨著張鈺五氣歸元的持續運轉,整個空間日益薄弱。幾位天仙妖神的大戰,已經讓空間出現了大量的裂痕。紫氣元闕已經難以承受這樣的戰鬥了。

  而這樣也出現了意外。孔雀公主用五色神光纏著龍族,以一敵六,雖能困住,卻也不免有疏漏之處。龍族也發現了張鈺正在抽取秘境本源,知道若讓他繼續下去,扶桑必亡,純陽之木必定落入截教之手。必須阻止他。

  只見龍八子負屓,突然用出蛇蛻之法,一道虛影從它身上剝離而出,硬生生從五色神光的縫隙之中掙脫了出來。它的身形化作一道幽光,直撲張鈺!

  孔雀公主面色一變,想要阻攔,卻被其餘五位龍族妖神死死纏住,分身乏術。

  負屓的速度極快,眨眼之間便已來到張鈺身前。它的蛇身之上,一股吞噬萬物的力量正在凝聚——那是真龍蝕靈法,它要趁張鈺全力維持兩道神通的間隙,吞噬張鈺體內的龍氣。

  張鈺正在全力維持五氣歸元和大冶熔金,無法分心躲避。他的九重天幕只剩下最後兩重,根本擋不住一位妖神的全力一擊。然而他並不慌張。他騰出一隻手,抬起青玉杖,杖尖對準負屓,輕輕一點。

  一道灰白色的靈光從杖尖射出,無聲無息,卻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死亡氣息。

  負屓躲閃不及,被那道灰白色的靈光正中胸口。它的妖神之體在那一瞬間開始崩解——血肉枯槁,鱗甲剝落,精元潰散。那強橫無匹的妖神之軀,如同朽木一般,迅速腐朽、衰敗、崩潰。負屓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形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上滿是裂痕,氣息奄奄。

  這正是青玉杖的神通。裝備欄中,青玉杖的信息顯露出來——

  裝備:青玉杖(十二道先天禁制)

  此杖乃東王公伴生之寶,以東華先天青玉為胎,內蘊東王公一分本源道韻。杖身如碧竹,九節九芽,內蘊十二道先天禁制,位列下品先天靈寶圓滿。

  【唯一被動 - 青華造化】青玉杖可自虛空之中汲取天地造化之氣,用以治癒一切肉身創傷,縱是斷肢亦可重生,瀕死亦可回春。若將杖頭點向靈植,則草木瘋長,靈藥頃刻成熟,百年之功縮於一瞬。此乃造化之妙,生生不息。

  【唯一主動 - 生者死根】:青玉杖內蘊生機之極,物極必反,常態揮擊之下,觸之者體內生機便如洪水決堤,瞬間逆轉,血肉枯槁、精元崩解。此乃杖身自帶之威,無需催動靈力,一擊便有生滅之效。

  完全煉化十二道先天禁制後,可激發杖中全部本源,射出一道枯榮劫光。光之所向,百里之內,一切生靈血肉之基皆被強行逆轉,如百花逢嚴霜,瞬息凋零。縱是天仙妖神之體,亦難擋此光侵蝕,頃刻間形銷骨立。此光一出,青玉杖本源耗盡,需重新積蓄造化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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