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萬仙壓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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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時光,彈指而過。

  星輝城中,氣氛驟然變化。

  三日前,城中修士還只當這是一次尋常的成仙天劫。

  然三日之間,風雲突變。

  先是城中那些修為高深的妖仙,不知得了什麼消息,一個個神色凝重,匆匆離去。繼而星宿海各處島嶼之上,那些隱居多年的散修、妖王,也悄然離開。及至後來,就連城中尋常修士也察覺到了不對——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妖仙們,此刻一個個面色蒼白,眼中滿是驚懼,仿佛大難臨頭。

  消息終於傳開了。

  張鈺,上清道君記名弟子,截教後起之秀,蟠桃會上連破千七百劫、斬殺渡難羅漢與陸玄嶂的那個名字——他要在星輝城渡劫成仙。

  這個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在極短的時間內傳遍了整個星宿海,又隨著各方勢力的探子,傳向了五洲四海。

  星輝城昔日繁華無比的街道,此刻變得冷冷清清。商鋪緊閉,坊市空寂,酒樓茶肆門可羅雀。街巷之中,只有零星的修士匆匆而過,面色惶惶,不敢久留。那些平日裡在城中遊蕩的妖獸,此刻也躲進了巢穴之中,瑟瑟發抖。

  海面上,原本往來不絕的飛舟、船隻,此刻一艘也看不見。就連海鳥都不願在此處停留,遠遠地繞開了這片海域。

  整座星輝城,如同一座死城。

  唯有城中央那片區域——石夫人居所所在的方向——靈光閃爍,靈氣翻湧,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

  星輝城上空,虛空忽然泛起漣漪。

  那漣漪起初只是一圈細微的波紋,如同石子投入湖面,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漸漸地,波紋越來越密,越來越急,虛空開始扭曲、摺疊、撕裂——

  一道漆黑的裂縫,在虛空中浮現。

  裂縫之中,走出三道身影。

  當先一人,身著玄黑道袍,面容清冷,目光如電。她的周身,繚繞著淡淡的殺伐之氣。她就那麼站在那裡,便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令人不敢直視。

  無當聖母。

  她身後,一左一右,跟著兩人。左側一人,面容清瘦,目光深邃,手中捏著一枚金色的圓環,正是金箍仙馬遂。右側一人,身著青袍,腰懸長劍,面容冷峻,周身繚繞著凌厲的劍氣,正是長陵。

  三人之後,虛空裂縫驟然擴大!

  一道道身影,從那裂縫之中魚貫而出。他們有的身著道袍,有的披著戰甲,有的手持長劍,有的托著法寶。他們的氣息或強或弱,卻都在仙境之上。

  近千名仙人,浮現在星輝城上空。

  他們分散而立,各據一方,彼此呼應,隱隱形成一個玄妙的陣勢。靈光在他們身上流轉,劍氣在他們之間交織,將整片天空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這些仙人,部分是昔日革天之戰後流殘存下來的截教仙人,一部分是最近幾萬年各大支脈培養出來的仙人。除了一部分留在南贍部洲支援劉道人建立仙朝,此刻這已經是截教能拿得出手的全部仙人了。

  近千仙人,看似不少,可比起昔日截教全盛之時,仙人數以萬計——已經衰弱了十倍不止。這還是恢復了好幾萬年的成果。革天之戰剛剛結束之時,截教幾近覆滅,那慘烈的狀況,並非說說而已。

  ……

  當截教眾人出現在星輝城上空之時,那些一直暗中關注著此地的各方勢力,都不由得下意識地閃躲開來。

  上清截教,是天地開闢以來,第一個真正做到獨霸天地的勢力。

  那時,截教對內扶持大商仙朝,統領人族,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仙朝體制;對外占據洞天福地,打壓妖族,將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先天神獸逐出了天地核心。

  那時截教的作風,剛硬至極。

  北上,他們揮師北俱蘆洲,與妖族血戰數萬年,將那片曾經是妖族樂土的大地打得支離破碎,無數妖神隕落,妖族元氣大傷,至今未能恢復。

  南下,他們在南贍部洲擴展人族勢力,建立城池,開闢靈田,將那些盤踞已久的妖獸驅逐出境,為人族開闢了新的生存空間。

  最厲害的,還是東進。截教大軍幾乎將整個東勝神州的妖族勢力剿滅大半,一度統一了東勝神州。如果不是後來革天之戰爆發,截教沒落,如今的東勝神州絕對不會是人妖勢力各半的局面,早就和赤縣神州一樣,成為人族之地。


  截教為人族開闢了廣闊的生存領地,卻也得罪了天地間幾乎所有的勢力。妖族恨他們入骨,龍族與他們交惡,鳳凰、麒麟對他們敬而遠之,就連人族的其他勢力,也對截教的強勢心存不滿。這也是昔日革天之戰時,截教陷入孤立無援的原因。

  但即便是截教如今已經衰落,其威勢依舊牢牢烙印在諸多勢力心中。沒有人忘記,那個曾經獨霸天地的龐然大物;沒有人忘記,那個敢於以一家之力對抗天下、劍指蒼冥的截教。

  截教,一直是諸多勢力最不想招惹的存在。

  ……

  一道靈光從星輝城中升起,來到無當聖母面前,化作一道蒼老的身影。

  石夫人。

  她身著素色長袍,滿頭銀髮,面容蒼老,拄著一根拐杖,杖頭雕著一朵石蓮。她的臉上,皺紋縱橫交錯,如同乾涸的河床;她的眼中,光芒黯淡,透著一種遲暮之氣。她站在那裡,如同風中的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她俯身一拜,聲音沙啞:「見過師姐。」

  無當聖母看著她,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之中,此刻卻湧起一股難以掩飾的情緒。她伸出手,扶住石夫人的肩膀,聲音微微顫抖:

  「石璣師妹,這些年來,辛苦你了。」

  石夫人抬起頭,看著無當聖母,嘴角微微扯出一絲笑意。那笑意之中,有苦澀,有釋然,也有一絲……倔強。

  「我這個殘軀,若不是師尊所救,早就應該死了。昔日那麼多同門,都已經隕落在革天之戰中,魂飛魄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我還活著,苟延殘喘至今,已是天大的僥倖。和他們相比,我何來辛苦之說?」

  此話一出,截教眾多仙人,面上都露出了悲痛之色。

  昔日偌大一個截教,萬仙來朝,氣吞寰宇,如今卻淪落至此。弟子凋零,仙人十不存一,被各方勢力逼迫,不得不低頭,連封天這等與截教道義相悖之事,也只能默認。

  他們如何不難過?

  無當聖母看著這些同門,看著他們面上的悲痛與不甘,心中亦是沉甸甸的。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清越,響徹雲霄:

  「日有升落,月有圓缺。潮起潮落,天地之常,盛衰興廢,應有之意。昔日妖族獨霸天地,氣焰熏天,不可一世,如今安在?巫族崛起,與妖族抗衡,十二祖巫威震寰宇,如今又何在?」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變得更加堅定:

  「我截教今日雖衰,然道義猶存,氣運未絕。革天之戰,我教雖敗,然天意已斬,封天雖行,然天數未定。氣運流轉之下,先後有長陵、張鈺師弟入我門下,此非偶然,乃天不絕我截教之兆。只要我等同心,戮力前行,即便是玉清封天,也難擋我截教復興之路!」

  此言一出,截教眾人精神為之一振。那些面上的悲痛與不甘,漸漸化作了堅定與希望。

  ……

  仿佛在印證無當聖母的話,下一刻,一道強大的靈氣從石夫人小院之中沖天而起!

  那靈氣呈五色,赤、青、黃、白、藍,五色分明,卻又渾然一體。它從院中湧出,直衝天際,將天空中的烏雲都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陽光從那裂口中傾瀉而下,照在星輝城上,照在截教眾人身上,照在那些暗中窺探的勢力身上。

  緊接著,天地五行靈氣隨之引動。

  金木水火土,五種本源之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同百川歸海,如同萬流朝宗。它們在虛空中交織、纏繞、融合,化作一朵巨大的蓮花虛影。

  那蓮花通體呈青碧之色,花開九品,花瓣重重疊疊,如同九重天闕。以青碧為底,赤、黃、白、藍四色附著其上,如同織錦上的花紋,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花瓣之上,有山川河嶽的紋路,有草木生發的姿態,有火焰跳躍的影子,有波濤翻湧的軌跡,有金鐵交鳴的鋒芒。天地萬物,盡在其中;陰陽五行,皆為其用。

  純陽道蓮。

  張鈺的靈根,五行蓮花合一之後凝聚而成的無上根基。

  蓮花綻放之際,天地為之變色。天降金蓮,朵朵金色蓮花從虛空中飄落,灑滿星輝城的大街小巷;地涌靈泉,清澈的泉水從地下噴涌而出,帶著濃郁的靈氣,瀰漫於整座城池。靈光閃爍,如繁星點點;道韻流轉,如琴瑟和鳴。

  這一幕,瞬間引動了天地。

  陰陽道蓮寂滅之後,五行先天蓮花終於在今時今日再次匯聚而成。


  此時此刻,整個星宿海的虛空之中,不知隱藏了多少勢力,多少仙人、妖族。而在天地各處——五洲四海,玉清、禪宗、天界、幽冥——還有無數天仙、妖神,隔著無盡虛空,通過窺探之法,觀察著此地的景象。

  張鈺渡劫,此刻所引動的動靜,比之百年前的蟠桃盛會,所吸引的目光都要多得多。

  ……

  無當聖母立於虛空之中,目光掃過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窺探者,面色不變。

  她右手輕輕一抬,紫電錘出現在掌中。

  那錘通體呈暗紫之色,八棱錘頭之上,雷紋流轉,隱隱有紫色的雷光在其中跳躍、閃爍。錘身之上,鐫刻著古老的雷紋,每一道紋路都是一道雷霆法則的具現。紫電錘一現,天地間的雷霆之力都為之一顫,仿佛在向這件雷霆至寶俯首。

  無當聖母舉起紫電錘,紫色的雷光從錘身之上湧出,化作一道道粗大的雷電,在她身周盤旋、跳躍。那雷光所過之處,虛空都在微微扭曲,發出「嗤嗤」的聲響。

  她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響徹天地:

  「今日,我截教弟子在此渡劫。凡仙境以上者,擅入劫域十里之內,便是對我截教宣戰。凡妄動殺機、意圖干擾天劫者——」

  她頓了頓,紫電錘上雷光大盛,聲音陡然拔高:

  「形神俱滅,萬劫不復!」

  此言一出,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窺探者,都不由得心中一凜。

  然而,這還只是開始。

  無當聖母的目光,望向西方,望向赤縣神州的方向。那裡,是玉清一脈的道場。她又望向更遠的西方,望向西牛賀洲的方向。那裡,是禪宗的地界。

  她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比之前更加冷厲:

  「我上清一脈,乃仙道嫡傳,三清正統。今日我教弟子渡劫,但凡有人敢不顧仙道同門之誼,暗中出手干擾天劫——」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我保證,從今日起,天地仙道之中,無論何方,再也沒有一人可以渡過天劫!」

  這話一出,觀察此地的各方勢力,才真正譁然。

  無當聖母此舉,是將整個仙道捆綁在一起。她以紫電錘——雷霆第一至寶——為倚仗,以截教之力為後盾,放出狠話:若不讓我截教弟子渡劫,那就誰都別想渡劫了。

  這簡直是掀翻了棋盤。

  她不需要去分辨是誰在暗中出手,不需要去追查是哪一方的勢力。她只需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從今日起,任何人的天劫,都有可能被她干擾。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好過。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卻也是極為有效的威脅。

  以無當聖母的修為,以紫電錘的威能,她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困難。天劫是天地法則的顯化,紫電錘卻是雷霆本源所凝聚的至寶,天生便能與雷霆法則共鳴。干擾天劫,對別人來說或許千難萬難,對她來說卻並非不可能。

  ……

  無當聖母話音剛落,虛空之中,忽然出現一道山峰虛影。

  那山峰巍峨壯麗,直插雲霄,山間靈霧繚繞,宮殿樓閣隱現。山巔之上,有太清之氣流轉,中正平和,包容萬象。

  太清一脈道場——首陽山。

  山峰虛影之中,一道虛幻的人影緩緩浮現。那人身著青白色道袍,面容清瘦,目光深邃,氣質出塵。他就那麼站在那裡,便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讓人根本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玄都大法師。

  他開口,聲音平和,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無當師妹此言,過慮了。三清本為一家,同氣連枝,源出一脈。太清一脈在此保證——凡修仙道者,任何敢於干擾渡劫之人,便是與我三清為敵。」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虛空深處,淡淡道:

  「廣成子師弟,你說呢?」

  虛空之中,沉默了片刻。然後,一道聲音傳出:

  「玄都師兄所言甚是。我玉清一脈,絕不會出現干擾渡劫之事。」

  廣成子的聲音。

  太清、玉清兩脈表態,意味著時隔數萬年之後,三清再次統一了意見。三清一體,所凝聚的聲勢,是人族中最強大的力量。有任何人敢反抗,便是與整個人族仙道為敵——便是有二聖坐鎮的禪宗,也同樣如此。


  ……

  就在此時,無數龍吟之聲,從西方海域傳來。

  那龍吟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如同雷霆炸響,如同山呼海嘯。它們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得海面翻湧,震得虛空顫抖。

  西方天際,烏雲翻湧,海浪滔天。數以千計的真龍,駕馭著波濤,向著星輝城的方向疾馳而來。它們有的通體青碧,有的赤紅如火,有的銀白如月,有的玄黑如墨——五色龍鱗在陽光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將整片天空都映照得一片絢爛。

  為首者,四條萬丈真龍,各據一方。

  東海龍王敖廣,通體青碧,龍鱗如翡翠,角如珊瑚,周身水汽氤氳,雲霧繚繞。他面色威嚴,目光如電,帶著一種久居高位才有的從容與霸道。

  南海龍王敖欽,通體赤紅,龍鱗如火焰,角如熔岩,周身烈焰騰騰,熱浪滾滾。他面色陰沉,目光中帶著幾分憤怒,幾分不甘。他的兒子敖瀾死在張鈺手中,此仇不共戴天。

  西海龍王敖閏,通體銀白,龍鱗如月光,角如冰晶,周身寒氣逼人,冰霜凝結。他面色平靜,目光深邃,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

  北海龍王敖順,通體玄黑,龍鱗如黑曜石,角如玄鐵,周身黑霧繚繞,陰氣森森。他面色冷漠,目光如冰,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四海龍王身後,是數以千計的龍族仙境真龍,以及無數水族妖聖、妖王。他們浩浩蕩蕩,遮天蔽日,將整片西方海域都填滿了。

  聲勢震天,氣勢如虹。

  ……

  雖然是在淵海之地,但率先出聲的,卻是滄海龍王敖欽。

  他懸於虛空之中,龍目之中滿是怒意,聲音如同雷鳴,在天地之間迴蕩:

  「無當,你們上清一脈好大的威風!即便是沒落至此,也有如此底氣。可你們管得了仙道,嚇唬得了其他勢力,卻嚇不住我龍族!」

  他頓了頓,龍爪指向星輝城中那片靈光閃爍的方向:

  「今日,張鈺想在此地安穩渡劫,就要先過我龍族這一關!」

  無當聖母看著龍族大軍,面色不變。她早就知道,龍族不會善罷甘休。

  自從截教與龍族撕毀上古盟約之後,雙方已然敵對。更不用說,先有青帝之約,張鈺與敖丙之爭關乎扶桑純陽本源;後有張鈺斬殺敖瀾,與滄海龍族結下血海深仇。雙方已然勢同水火,不死不休。

  滄海龍王敖欽,想報殺子之仇。

  淵海龍王敖廣,估計也想趁此機會將張鈺剷除。只要張鈺一死,那二百年青帝之約,敖丙自然便不戰而勝。

  無當聖母心中清楚,今日這一戰,恐怕難以避免。

  她輕輕一揮手。

  身後,近千名截教仙人,瞬間擴散開來。他們各據一方,彼此呼應,靈光交織,劍氣縱橫,組成一個龐大的陣勢。

  萬仙陣。

  截教有兩大鎮教之陣。誅仙劍陣,號稱天下第一殺伐之陣,以誅仙四劍為基,殺伐之力冠絕天地。而萬仙陣,則是截教陣法之集大成者,論殺伐之力雖不及誅仙劍陣,但以玄妙程度而言,卻遠遠超出。此陣可以將諸多仙人之力匯聚一體,發揮出遠超個體的強大力量。昔日截教可以一家之力對抗天地各方,此陣功不可沒。

  萬仙陣,人數越多,發揮的威力越大。此刻截教只有近千仙人,比起全盛之時萬仙來朝的盛景,差距甚遠。但即便如此,此陣一旦運轉,也絕非尋常勢力可以抵擋。

  此刻,截教眾人毫無懼色。他們站在各自的位置上,靈光流轉,劍氣縱橫,眼中滿是決然。

  無當聖母手中,陷仙劍已然出鞘。那劍身之上暗紅色的光芒流轉不定,每一次閃爍,都有一縷令人心悸的殺意溢散而出。

  長陵手中,戮仙劍出鞘。劍身之上,血色的劍氣繚繞,殺伐之氣沖霄。

  金箍仙馬遂手中,太初仙器金箍浮現。那金箍通體赤金,箍身之上銘刻著無數細密的道紋,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無當聖母開口,聲音冷如寒冰:

  「那就看你龍族有沒有這個本事了。看看我們雙方——是誰先死絕。」

  此言一出,殺氣騰騰。

  龍族方面,瞬間臉色大變。尤其是敖欽,他本以為截教不過是虛張聲勢,卻沒想到無當聖母竟真的敢動手。


  「無當,你瘋了?」他厲聲道,「為了張鈺一個人,你想讓整個截教覆滅?」

  無當聖母冷哼一聲,卻並不言語。

  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有力。那沉默之中,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今日,誰敢動張鈺,便是與截教為敵,便是不死不休。

  龍族方面,一時之間進退兩難。

  他們本以為,以龍族的威勢,截教必定會退讓。卻沒想到,無當聖母竟如此決絕。此刻雙方若真的開戰,即便能干擾張鈺渡劫,龍族也必定會死傷慘重,傷筋動骨。截教雖弱,卻也不是可以輕易拿捏的軟柿子。

  龍族方面自然不知道,張鈺已經是未來的誅仙劍主,是被無當聖母視為截教復興之基的人物。殺張鈺,和滅截教,在無當聖母心中毫無區別。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

  天空之中,一道五色靈光席捲天地!

  那靈光呈五色,卻又渾然一體。它從天際落下,如同一道彩虹,橫跨虛空,將整片天空都映照得一片絢爛。靈光所過之處,虛空為之凝固,風云為之變色。

  五色靈光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女子,身著五彩羽衣,青絲如瀑,面容精緻得如同畫中人。她的周身,繚繞著五色光華,五行之力在她身周流轉不息。她就那麼站在那裡,便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讓人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心。

  孔雀公主。

  她看向無當聖母,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聖母,有這等事,你也不通知於我?」

  無當聖母看到孔雀公主降臨,眼神中也暗暗鬆了一口氣。她雖然做好了與龍族血戰的準備,但若能避免,自然是好的。她從來不是那種將希望寄託於別人身上的人,與鳳凰一族的暗中同盟,她從未寄望於鳳凰一族會為截教拼命。但此刻孔雀公主出現,至少意味著鳳凰一族遵守了盟約。

  四海龍王看到孔雀公主出現,再次臉色大變。

  孔雀公主——天鳳天凰嫡女,鳳凰一族的執掌者,世間最接近超脫的存在之一。她的五色神光,號稱刷落萬物,無物不破。

  與此同時,天地各方勢力也被這一舉動震驚。

  截教和鳳凰一族,結盟了?

  這個消息,比張鈺渡劫本身,還要讓人震驚。截教雖已沒落,卻底蘊猶存;鳳凰一族雖受各方牽制,卻依舊是天地間最強大的勢力之一。這兩家聯手,足以改變天地間的勢力格局。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窺探者,此刻心中已經不僅僅是涼了半截,而是徹底涼透了。三清齊聲,仙道一體;截教與鳳凰結盟,妖族也並非鐵板一塊。今日這一局,截教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誰還敢輕舉妄動?

  ……

  孔雀公主沒有理會各方勢力的反應。她看著龍族,目光平靜,聲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輕蔑:

  「敖欽,你真是越活越不明白了。人家渡劫,你也要管?你在怕什麼?」

  她頓了頓,五色靈光在她身周流轉,聲音陡然轉冷:

  「不要逼我動手。」

  此言一出,四大龍王面面相覷。

  以孔雀公主的實力,配合截教眾人,龍族已經沒有勝算了。他們雖然人多勢眾,但在孔雀公主的五色神光面前,數量毫無意義。更何況,截教的萬仙陣也不是吃素的。

  在各方勢力被這接連的動作震驚之時,天空之上的天劫,突然發生了異變。

  那原本只占據星輝城一部分區域的劫雲,驟然擴大了十幾倍。漆黑的烏雲如同墨汁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眨眼之間,便將整座星輝城籠罩其中。陽光被完全遮蔽,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幽暗。

  天劫之力,暴漲。

  那劫雲之中,雷光閃爍,電蛇遊走,陰陽二氣交匯激盪,發出低沉的轟鳴。那聲音比之前響亮了數倍,震得整座城池都在微微顫抖。城中那些還沒來得及離開的修士,此刻面色慘白,紛紛施展遁術逃離,生怕被這恐怖的天劫波及。

  而就在劫雲擴大的同時,那朵懸浮於星輝城上空的純陽道蓮,也發生了變化。

  青碧色的蓮花之上,忽然湧現出一股純陰之氣。

  那純陰之氣呈淡白之色,輕盈而飄渺,如同月光,如同霜雪。它從蓮花的花蕊之中湧出,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與那青碧色的純陽之氣交織在一起。


  陰陽二氣,開始交融。

  純陽之氣至剛至陽,純陰之氣至柔至陰,兩者本不相容。但在那朵蓮花之中,它們卻如同陰陽魚一般,彼此纏繞,彼此轉化,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陽至極則轉陰,陰至極則轉陽,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蓮花的花瓣,開始增加。

  原本九品蓮花,花瓣九重。此刻,在純陰之氣的滋養之下,新的花瓣開始從花蕊之中生長出來。一重,兩重,三重——直到第十二重花瓣完全綻放,那增長才終於停止。

  一朵十二品蓮花,懸浮於星輝城上空。

  那蓮花通體呈青碧之色,花瓣十二重,層層疊疊,五色光華在其中流轉不息。純陽之氣與純陰之氣交織纏繞,形成一個完整的陰陽循環。蓮花之上,有日月星辰的紋路,有山川河嶽的印記,有草木生發的姿態,有萬物運行的軌跡。

  陰陽合一,五行圓滿。

  這已經不是純陽道蓮,而是——陰陽道蓮。

  自陰陽道蓮寂滅之後,天地間再無此物。而今,它終於在張鈺手中重現。

  ……

  就在蓮花十二品成型的瞬間,一道靈光橫掃天地!

  那靈光呈混沌之色,不分陰陽,不分五行,帶著一種原始而本初的力量。它從蓮花之中湧出,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所過之處,虛空為之凝固,時間為之停滯。

  緊接著,一道玄妙之音,從天地本源深處傳出。

  那聲音晦澀而古老,如同遠古的鐘鳴,如同大地的脈動,如同星辰的運轉。它不是人聲,不是樂器,而是天地本源在發聲,是大道法則在吟唱。天地之間,但凡聽到此音之人,無論修為高低,無論種族出身,都能明白其中的含義。

  天道真言,昭告寰宇:

  陰陽合道一蓮生,

  從此蓮途盡此程。

  後輩縱有凌雲志,

  難越前峰半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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