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蝴蝶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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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太清道君垂示仙道,嘗言:「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此言雖簡,意蘊深遠。後赤縣神州有儒門興起,承太清一脈之道,推衍出「天人感應」之說,謂人心一動,天地應之。即便禪宗別傳,亦有「小因大果」之論,謂一念之微,可成無邊業力,亦可證無上菩提。

  諸家說法雖異,其理則一——蝴蝶振翅,一念換天。

  至微之動,可成至大之勢;一念之起,能改萬古之局。天地之間,因果相纏,如絲如縷,看似微不足道的一絲擾動,亦可能在歲月流轉之中,化作席捲乾坤的風暴。

  此刻,張鈺便是那隻蝴蝶。

  ……

  元辰煉神之術,本為上清道君所創。彼時截教門下,萬仙來朝,弟子良莠不齊,心性不定者甚眾。道君憐之,乃創此煉心之法,令弟子入紅塵歷劫,以凡俗之中的七情六慾為爐,以人世間的悲歡離合為薪,淬鍊心性,堅固道基。修為的增長,不過是其附帶之效,而非根本。

  然此術到了張鈺手中,卻因裝備欄之故,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第一次施展元辰煉神術時,修為不過檀宮,元神初凝,分化的神念有限。那些神念附著於淵海及蓬萊三島的萬千凡俗生靈之上,本不過是尋常的煉心之舉。然因裝備欄中那幾件靈物所附帶的靈氣親和之力,雖微弱如塵埃,卻如同一粒種子落入沃土,悄然生根發芽。

  那一粒塵埃,給了野獸開啟靈智、化而為妖的機緣;那一絲靈氣,給了凡人煉化靈物、鑄就靈根的契機。對張鈺而言,這或許是無心之舉;但對那些渺小的生靈而言,卻是改變命運的天賜之機。

  那一次,他以二十年之功,換來了元神之力的磅礴反饋,換來了五行道韻的深刻感悟,一舉以火土靈根煉假成真,運轉五行,開闢金闕紫府。

  而如今,他將第二次施展此術。

  此時的張鈺,已是紫府九品巔峰,煉神返虛,元神大成。又經先天蓮花與祖龍之體的氣血滋養,其元神之強,雖未跨過人仙門檻,卻已遠超尋常紫府九品。這一次,他所分化的神念,其數之巨,其力之強,遠非上一次可比。

  更何況,他此次裝備欄中,有六件九品先天靈物——太白金精、青乙靈根、玄冥水母、玄冥幽焰、己土之精,以及那枚能增強悟性、滋養元神、驅除心魔的先天菩提子。與上一次僅有三件六品靈物相比,簡直是霄壤之別。

  有此六物加持,此次元辰煉神術的效果,必將前所未有。

  ……

  石室之中,張鈺盤膝而坐。

  他的氣息已然虛無,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再也分不清彼此。身體之中,僅有一點真靈被安魂定神璞牢牢錨定,如同燈塔,如同錨石,在茫茫識海之中指引著歸途。其餘九成九的元神真靈,已通過這片破碎福地的玄妙之力,借天地本源之流轉,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分神化念,附著萬物。一瞬之間,萬千神念如絲如縷,穿過石室,穿過星輝妖城,穿過淵海,穿過五洲四海,落於兆億生靈之上。

  有道是「時來天地皆同力」。

  張鈺的元辰煉神術,需要大量的紅塵之氣。天地之間越是動盪,七情六慾越是駁雜,愛恨情仇越是交織,煉神的效果便越好。寧靜的時代,養不出龐大的劫氣;唯有風雲激盪之時,方能孕育出足以淬鍊心性的紅塵洪爐。

  而此刻,天地之間,正是暗流涌動之際。

  蟠桃會上,玉清一脈宣告封天之事,已在世間流傳開來。封天在即,六御之位懸而未決,各方勢力無論人妖,皆在緊鑼密鼓地籌備。為保證在封天之後的利益,各大勢力紛紛在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內收集人地之氣,用以煉製地書、人書碎片,或用於交換利益。這其中,不可避免要產生衝突。

  赤縣神州有玉清坐鎮,西牛賀洲有禪宗掌控,秩序尚存,衝突未顯。然其餘三洲四海之地,卻已是暗流涌動。各大族群為爭奪人地之氣、為在封天之後謀得一席之地,明爭暗鬥,紛爭不休。小規模的衝突已如星火般在各個角落燃起,雖尚未燎原,卻已是箭在弦上。

  這些衝突,不可避免地影響到天地之間的每一個生靈。凡俗之人,雖不知封天為何物,卻已感受到世道的變化——賦稅加重,徭役增多,兵戈不息,人心惶惶。妖獸之間,亦是弱肉強食,爭奪領地,廝殺不斷。

  龐大的紅塵之氣,正在天地之間孕育而生。七情六慾,愛恨情仇,生離死別,怨憎會苦——這一切的一切,皆化作無形的劫氣,在天地間瀰漫、翻湧、激盪。

  而這一切,與張鈺煉神所需,不謀而合。


  他需要紅塵之氣,天地便生出紅塵之氣;他需要劫數磨礪,天地便動盪不安。時來天地皆同力,並非虛言。

  可以預見的是,在如此多方面的加持之下,張鈺此次煉神的效果,必將前所未有。此刻,一切才剛剛開始,效果尚未顯化。但蝴蝶已然振翅,風暴正在醞釀。

  只待百年之後,風雲際會,便是他攜無窮元神之力與純陰感悟回歸之時。

  ……

  玉清祖地,玉京山。

  此山乃玉清道君道場,自上古便為天地靈脈所鍾。山勢巍峨,連綿萬里,主峰直插雲霄,終年雲霧繚繞,靈氣氤氳。山間有奇花異草,靈泉飛瀑,仙鶴翔集,麒麟漫步。宮殿樓閣,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金碧輝煌,蔚為壯觀。

  山巔之上,有玉虛宮,乃玉清道君講道之所。此刻,宮中靈光湧現,氣氛肅然。

  玉清道君座下七大天仙弟子,齊聚於此。

  為首之人,自然是廣成子。他身著金黃道袍,面容威嚴,目光如炬,端坐於主位之上,不怒自威。

  左側三人,依次為太乙真人、玉鼎真人、靈寶大法師。太乙真人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周身隱隱有金光流轉;玉鼎真人面色冷峻,不苟言笑,背負一柄古劍,劍意凜然;靈寶大法師面容圓潤,笑意盈盈,手中托著一枚寶珠,靈光閃爍。

  右側三人,依次為道行天尊、赤精子、清虛道德天尊。道行天尊面容清瘦,目光沉靜,手持拂塵,一派仙風道骨;赤精子面色紅潤,鬚髮如火,周身隱隱有火焰繚繞;清虛道德天尊面容俊朗,氣質出塵,手中捏著一柄玉如意,溫潤生光。

  這七人,便是如今玉清一脈真正的主事之人。

  玉清一脈的天仙,遠不止這七位。南極仙翁、雲中子等二代弟子,亦已晉位天仙,甚至還有不少三代弟子也踏入了天仙之境。然玉清一脈規矩森嚴,他們與這七位道君親傳弟子相比,身份上終究有差距,尚無資格決策玉清一脈的核心事務。

  此外,還有一位親傳弟子——黃龍真人。他帶領土系真龍一脈加入玉清,雖得了親傳弟子的身份,卻因其龍族出身,始終未能進入玉清的核心決策層,被排除在這七人之外。

  此刻,玉虛宮中,七位天仙盤坐於蒲團之上,靈光流轉,道韻瀰漫。

  道行天尊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自責:

  「諸位師兄弟,前番蟠桃會上,因我謀算不周,致使截教得了兩州人地之氣。此乃道行之過,我在此告罪。」

  他微微欠身,面色誠懇。

  廣成子擺了擺手,聲音平和卻不容置疑:

  「道行師弟,此事既已過去,便不必再提。即便有過,我身為玉清執掌,亦當負其大部。封天之事,方為我等當務之急,不可因小失大。」

  廣成子身為玉清道君首徒,其能力、心胸,自是極為出眾。雖不如玄都大法師那般深不可測,亦不及多寶道人那般驚才絕艷,卻絕非可以小覷之人。他在玉清一脈中地位尊崇,一言既出,便是定論。其他幾位天仙,雖對截教得了兩州之氣心存憂慮,卻也不會在此刻反駁,落了廣成子的面子。

  廣成子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

  「無論如何,封天之事已定。此乃我玉清一脈之大勝。其餘種種,不過細枝末節,不足為慮。」

  他看了幾位師弟一眼,聲音變得更加鄭重:

  「六御之位,我教得其一。依師尊之意,此位當交予太乙師弟。諸位師弟,可有異議?」

  其他五位天仙相互看了一眼,微微搖頭。對於他們這些道君親傳弟子而言,六御之位雖尊貴,卻也不足以引發同門之爭。何況此乃玉清道君親自指定,他們更不會有任何異議。

  太乙真人適時起身,拱手道:

  「師弟必不負師尊厚望,當以闡教大業為重。」

  廣成子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繼續道:

  「我玉清一脈之位已定。其餘五御之中,天帝之位已歸孟章神君,此事各方已有共識。剩下四御,雖不在我玉清之手,卻也不能任意由他人擔任。其人選,我玉清一脈必須斟酌、干涉,不可放任。」

  玉鼎真人開口道:

  「師兄,這些年來我久居崑崙,據我觀測,崑崙一脈眾多天仙妖神之中,並無一人可以承接六御之位。然崑崙聖母既然開口要此位,想來應該是為那一位準備的。」


  此言一出,幾位天仙皆是神色微動。

  赤精子接口道:

  「應是如此。那一位上古之時便與聖母相交甚歡,後被天意侵蝕,生死不明。能救它的,恐怕也只有這六御之位了。只是它身為妖族,對我人族而言,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清虛道德天尊皺眉道:

  「六御之中,天帝之位以純陽本源凝聚,算不得人族。再加上崑崙那一尊,妖族已占其二。除去我玉清這一尊,剩下三尊,決不能再由妖族獲取。否則,必會影響人族氣運,後患無窮。」

  幾位天仙紛紛點頭。

  廣成子道:

  「正如師弟所言。然剩下三尊六御之位,皆與截教脫不了干係。截教手中有望舒月冕,又有兩州人地之氣,足以影響帝位歸屬。我等不可讓截教就此得利,更不可讓截教得此六御之位。」

  道行天尊沉吟片刻,道:

  「依我所見,須給截教施加壓力。不如讓姬氏一脈動手吧。大周仙朝一直想向東勝神州擴張,此次便應允他們。姬氏有周公旦、姬滿兩位天仙,又有儒門先師支持,三位天仙之力,足以與如今的截教周旋一二。讓他們往東勝神州發展,收取東勝神州之氣,同時也可將截教這些年在東勝神州的支脈一一拔除。」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唯一可慮者,此舉恐使姬氏坐大。若讓其獲取六御之位,恐難壓制其野心,我玉清一脈日後便難以如現在這般掌控他們了。」

  靈寶大法師搖了搖頭:

  「事有取捨。即便讓姬氏獲取六御之位,也好過讓截教獲得。不過,對於大周,我等也需設法削弱。不如再培育出一個仙朝——赤縣神州之中,楚國已不服大周管教,其國君羋凰有天仙之力,背後又有鳳凰一族的影子。不如讓其舉國南遷,往南贍部洲發展,另立仙朝,用以牽制大周。」

  道行天尊點頭稱善:

  「師兄此言甚當。不僅如此,還有齊國。齊國雖無天仙坐鎮,但畢竟是炎帝後裔,亦是姜師弟的後人,世代看守封神榜,算得上我玉清一脈的嫡系。不如將打神鞭暗中傳予他們,賦予其節制赤縣神州一眾神靈之權,用以分化大周勢力。若其有能力,六御之位給他們一尊,亦無不可。」

  廣成子聽完,緩緩點頭:

  「諸位師弟所言,皆是老成謀國之言。如此,便初步定下——三尊六御之位,分別以大周、楚國、齊國為目標。各方全力推動,務使這三尊之位,不入截教之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溫情:

  「諸位師弟,此次封天之事,我等須全力以赴。封天成功之日,便是將慈航、文殊、普賢、懼留孫諸位師弟從歸墟中救出之時。到那時,我闡教十二位天仙,重聚一堂——」

  他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

  「這世間,不是只有他們截教,才懂得同門之誼。」

  ……

  金鰲島,碧游宮。

  夜色如水,星光流轉。碧游宮的大殿之中,靈霧氤氳,道韻流轉。無當聖母端坐於雲床之上,面色平靜,目光淡然。

  對面,一道星光凝聚,化作一道人影。

  那人身著紫色星袍,頭戴星冠,周身繚繞著淡淡的星光,正是北辰星神,他是星神一脈的執掌者,地位尊崇,修為深不可測。

  兩人似乎剛剛經歷過一場交談。無當聖母面色輕鬆,只是淡淡地看著北辰星神。而北辰星神眉頭微皺,目光深沉,仿佛在權衡著什麼。

  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

  「聖母所言,吾應下了。吾將派遣星神一脈三位主星星神、一百五十位輔星星神下凡,輔佐聖母麾下那位紫薇天命的弟子,助其演化紫薇天命,建立仙朝。」

  無當聖母微微頷首,道:

  「不止是建立仙朝。還需統一南贍部洲。」

  北辰星神聞言,面色驟變。

  「聖母,南贍部洲乃鳳凰一族之地,如何一統?這豈不是強人所難?」

  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驚怒,也帶著幾分不解。

  無當聖母神色不變,淡淡道:

  「鳳凰一族之事,你自不必考慮。吾自有辦法。你麾下之星神,只需抵擋其他勢力的干擾便可。」


  北辰星神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他看著無當聖母,心中湧起一個猜測——截教與鳳凰一族,莫非已經暗中結盟?

  這個猜測太過驚人,他沒有說出口,只是將那震驚之意深深隱藏。片刻之後,他緩緩點頭,聲音恢復了平靜:

  「既然聖母已有安排,那便依聖母之意。」

  無當聖母點了點頭,抬手之間,兩道玄妙的氣息自袖中飛出,懸浮於北辰星神面前。兩道呈青黃之色,厚重而沉凝,乃是赤縣神州與西牛賀洲的山川精華。

  兩州地氣。

  北辰星神接過這兩道氣息,收入囊中,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有了這兩州地氣,他在煉製地書之事上,便領先了其他競爭者一大步。這對於他謀取六御之位,有著極大的幫助。

  他站起身來,向無當聖母拱手一禮:

  「聖母厚賜,星神一脈銘記於心。他日若有差遣,定不推辭。」

  無當聖母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北辰星神轉身,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星光,穿過碧游宮的殿門,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

  碧游宮中,恢復了寂靜。

  無當聖母端坐於雲床之上,沒有起身,也沒有離開。她似乎在等什麼人。

  殿中的靈霧緩緩流轉,道韻如水波般蕩漾。燭火搖曳,映照著她那張清冷的面容,看不出喜怒。

  片刻之後,一道黃色的光芒,自殿外湧入。

  那光芒呈土黃之色,厚重而沉凝,如同大地初開,如同山嶽移動。光芒在殿中凝聚,化作一道人影。

  那是一個女子,身著土黃色長袍,面容端莊,眉目清雅。她的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黃光,那光芒柔和而深沉,帶著一種與天地同壽的古老氣息。她就那麼站在那裡,便仿佛與腳下的大地融為一體,與這金鰲島的山川地脈融為一體。

  后土祖巫。

  上古十二祖巫中唯一的倖存者,巫族最後的支柱。

  她徑直走到雲床之前,在一張蒲團上端坐而下,目光直視無當聖母,開門見山:

  「無當妹妹,吾欲取你手中那兩州人氣。」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無當聖母看著她,目光中閃過一絲玩味。

  「那就要看后土姐姐能給出什麼東西了。」她淡淡道,「要知道,尋常之物,可入不了我截教之眼。」

  后土祖巫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那笑意之中,有從容,有自信,也有一絲……志在必得。

  「這我自然清楚。尋常之物,入不了截教之眼。」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那麼——混沌鍾呢?」

  殿中,驟然一靜。

  無當聖母端坐於雲床之上,面色不變,可她的手指,卻在袖中微微收緊。

  先天至寶混沌鍾,開天三大至寶之一,與太極圖、盤古幡齊名。此三寶乃天地初開之時,混沌之氣凝聚而成,承載著開天闢地之功,蘊含著造化玄妙之機。自天地開闢之初,三寶便各有所歸——太極圖在太清道君手中,盤古幡在玉清道君手中,唯混沌鐘下落不明,歷經無盡歲月,無人知其蹤跡。

  此物,亦是上清一脈一直想得到之物。

  三大至寶之中,太極圖可定乾坤、演造化,盤古幡可破混沌、開天地,混沌鍾則可鎮山河、定地水火風。上清道君手中雖有誅仙四劍,殺伐之力冠絕一切先天靈寶,可誅仙四劍終究是殺伐之器,在某種意義上,仍不如混沌鍾。蓋因此鍾乃是開天之寶,天地由此而開,與天地本源有著極其強大的契合。這一點,遠非誅仙四劍可比。

  仙道之中,成就天仙者,逍遙天地,便是道君亦不可輕辱,此非虛言。天仙有洞天護身,洞天不滅,則天仙不死。即便是超脫之人,在天地之中要斬殺一位天仙,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正因如此,上古之時,一眾天仙雖尊敬道君,卻只將他們視為先行一步之人,而非不可逾越的存在。道君對天仙亦多有禮遇,甚至不少視為同輩之人,彼此之間以道友相稱,並無尊卑之分。

  然此等格局,在革天之戰中發生了轉變。

  革天之戰行至最關鍵之時,截教一脈其實頗占上風。截教弟子之中,天仙數量不在少數,即便以一己之力對抗太清、玉清、禪宗三方,亦能占據上風。更以諸多絕陣調動天地之力,斬殺了對方不少天仙。


  如此局勢之下,玉清道君不得已親自下場。

  面對玉清道君,當時的截教眾多天仙並無多少懼怕,甚至多有不敬。他們以為,仗著天仙之力、仗著洞天之固、仗著誅仙劍陣之威,即便不敵道君,亦可與之周旋一二。此前禪宗二聖也曾出手,雖然遠在天仙之上,卻也無法真正斬殺天仙。截教天仙有此經歷,自然不懼。

  然他們未曾料到,玉清道君手持盤古幡,與禪宗二聖截然不同。

  那一戰,玉清道君以盤古幡輕輕一揮,便輕而易舉地破除了截教天仙的洞天。洞天一破,天仙便失了根基,如同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再也無力抵抗。數位截教天仙,就此隕落。後來上清道君聞訊趕來,想要施救,已然來不及了。

  經此一役,眾多天仙方才明白道君之力——其他超脫者且不論,手持開天之寶的玉清道君,絕對招惹不得。開天之寶不同於其他先天靈寶,天地因此而開,其威能足以克制天仙的洞天。自那以後,天地間再無天仙敢對玉清道君造次。

  同為開天三寶的混沌鍾,自然也有同樣的力量。

  據眾多天仙推測,混沌鍾攻防一體,有開天闢地之力,可定地水火風,可鎮山河日月,能極大地穩固洞天。若有一位天仙得到混沌鍾,以之穩固洞天,即便是面對玉清道君的盤古幡,也不怕洞天被破。誰擁有此寶,誰便是真正的天仙第一人。即便是如今的多寶如來,也難以與之相比。

  正因如此,混沌鍾一直以來都是眾多勢力追求的目標。截教自然也不例外。無當聖母欲振興截教,不止一次探尋過此寶的下落,卻始終一無所獲。

  如今,后土祖巫突然提及此物,她如何能不震驚?

  ……

  無當聖母壓下心中的波瀾,目光沉凝,直視后土。

  「后土姐姐,你莫不是在消遣於我?混沌鍾乃開天至寶,其價值尚在六御之上。若我手中有完整的人書,或有可能。而今我手中不過兩州人氣,你怎肯以此相易?」

  后土祖巫看著她,目光坦然,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妹妹誤會了。我自然不會拿出混沌鍾本身——那鍾亦不在我手中。」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我要給妹妹的,是關於混沌鐘下落的一個消息。」

  無當聖母聞言,面色微沉,冷笑一聲:

  「姐姐未免沒有誠意了。一個不知真假的消息,就想換取兩州人氣?這買賣,未免太過便宜。」

  后土祖巫搖了搖頭,神色鄭重:

  「妹妹須知,我巫族一脈,上古之時好歹也曾稱霸天地,與妖族抗衡。彼時我巫族除了沒有超脫之人坐鎮,其勢力之盛,還在如今的玉清之上。天地間的諸多隱秘,我巫族自然知曉不少。」

  她看著無當聖母,目光深邃:

  「不妨告知妹妹——諸多勢力一直找不到混沌鍾,並非它藏得有多深,而是我巫族一直在暗中干擾。以巫族秘法遮蔽天機,混淆推演,方使此鐘下落成謎。」

  無當聖母眼神微動。

  后土繼續道:「如今,我可以告訴你確切的位置。我可以保證,混沌鍾就在那裡。但能不能獲取,就要看你們截教自己的本事了。」

  她微微前傾,聲音壓低:

  「一個準確的消息,換取兩州人氣。妹妹意下如何?」

  無當聖母沉默良久。她的目光在后土臉上停留了許久,似要從中看出什麼破綻。而后土祖巫面色不變,坦然以對。

  終於,無當聖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鄭重:

  「希望姐姐所言非虛。」

  后土祖巫微微一笑。

  「你們截教的作風,我是知道的。我不會拿整個巫族來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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