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月冕之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地之間,先天靈寶,皆獨一無二,各有玄妙,各具神通。有的主殺伐,有的主防禦,有的主困敵,有的主推演,有的主隱匿,有的主造化。其品類之多,功用之繁,難以盡數。

  然先天靈寶並非皆於開天之初誕生。天地運轉,陰陽消長,五行生剋,自有其規律。有些靈寶,是順應天命,在天地需要之時,方才應運而生。它們的出現,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是天意運轉的體現,是大道演化的結果。

  三辰冠,便是其中之一。

  羲和日冕、望舒月冕、紫薇星冕,三件先天靈寶,各具九道先天禁制,合為下品先天靈寶。可三者本為一體,同根同源,彼此呼應,相互補充。當日冕、月冕、星冕齊聚之時,三件靈寶便會合而為一,化作完整的三辰冠。九道禁制疊加,三三不盡,九九歸一,成就四十五道禁制之數,是為極品先天靈寶。

  四十五道禁制,距那四十九道圓滿的先天至寶,不過四道之差。可就是這四道之差,讓三辰冠在極品先天靈寶之中,算不得頂尖。其蘊含的神通,雖也玄妙,卻也不足以與誅仙劍、崑崙鏡這等至寶相提並論。

  然而,三辰冠的珍貴程度,在一眾極品先天靈寶之中,卻名列前茅,甚至遠超許多威力更勝的寶物。

  因為它不是普通的先天靈寶。

  它是順應天命而生的帝道之寶。

  上古域外之戰,天地受域外之力侵染,法則動盪,陰陽失衡。五方天帝的冊立,更是將海量的人道願力、天地氣運凝聚於帝位之上。在那場浩劫之中,天地開始逐漸誕生意識,形成一個朦朧的、混沌的天意雛形。

  與此同時,一批先天靈寶,應運而生。

  它們不是開天之初便存在的古老之物,而是在天意孕育的過程中,從天意之中分化出來的、代表著天地權柄的象徵。它們承載著天意的力量,凝聚著帝道的威嚴,是天地意志的具現,是大道法則的外化。

  這些,便是先天帝道之寶。

  除卻這些先天而成的,還有一些後天之器。它們本是仙人所煉的法寶,卻在機緣巧合之下,沾染了帝道之氣,符合天數,久而久之,便也具備了帝道之寶的威能。此類,稱之為後天帝道之寶。各大仙朝的玉璽,便是此類。其中最著名的,當屬大周仙朝為鎮壓赤縣神州氣運而鑄造的九州鼎——九鼎合一,位列太初仙器,威能不在先天帝道之寶之下。

  然而,無論是先天還是後天,在所有帝道之寶中,三辰冠都是最為特殊、最為尊貴的存在。

  它不在帝道之寶的序列之中,卻在所有帝道之寶之上。

  此事並非虛言,而是有先例可循。

  那先例,便是東王公。

  ……

  上古之時,崑崙山上,有一先天神靈,乃純陽之氣化身,秉天地至陽而生,名曰東王公。

  東王公雖為先天神靈,卻非祖龍、天鳳那般生而強大。他的本源雖純,修為卻平平,在眾多先天神靈之中,並不出眾。後來仙道興起,他也轉修仙道,歷經無數劫數,終成天仙之位。可即便成了天仙,在崑崙一脈之中,他也算不得頂尖,只是眾多天仙中普通的一員。

  昔年五方天帝冊立,以其純陽之命格,本是承接天帝之位的最佳人選。可天帝之位,最終卻落入了他人手中。東王公雖有薄名,卻無服眾的實力和聲望,只能在崑崙山上,默默修行,不問世事。

  然而,域外之戰結束後,東王公卻突然崛起。

  他離開崑崙,立足東勝神州,以一己之力,東拒淵海龍族,西聯各方勢力,短短數千年間,便將整個東勝神州整合於麾下。

  一時之間,東王公聲名顯赫,威震天地。天下修士,皆以東王公為尊,男仙之首的名號,不脛而走。

  那時,天意已經隱隱成形,世間不少大神通者,都已認定東王公是承接天意的最佳人選。他的命格,他的修為,他的聲望,他手中的寶物——一切都在昭示著,他將是未來的天帝。

  而這一切變化的根源,便是三辰冠。

  東王公不知從何處得到了這件至寶,將其煉化之後,修為大進,神通大增,氣運大漲。三辰冠中蘊含的天意之力,與他純陽之命格完美契合,讓他一躍成為天地間最頂尖的存在。

  三辰冠之名,自此響徹天地,成為所有帝道之寶中,最為神秘、也最為強大的存在。

  可惜,好景不長。

  東王公崛起不久,便莫名隕落。三辰冠也不知所蹤。關於東王公的死因,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有人說是龍族報復,有人說是妖族暗算,有人說是闡教出手,有人說是他自己走火入魔。


  真相如何,張鈺原本並不知曉。直到他在金鰲島上,與無當聖母閒談之際,才得知了那段被各方勢力默契掩蓋的往事。

  「東王公的隕落,其實並不複雜。」無當聖母當時端著茶盞,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天地間所有的大勢力,幾乎都出手了。三清,龍鳳麒麟,禪宗——除了崑崙一脈,各方全部暗中出手,將其殺死。」

  張鈺聞言,心中一震。

  「為何?」他問,「東王公雖強,卻也不至於讓所有勢力聯手對付他吧?」

  無當聖母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深意:

  「因為他太強了。因為他手中的三辰冠,太符合天意了。因為各方勢力,都不想要一個擁有自主意識的天帝。」

  她放下茶盞,語氣平靜地解釋:

  「那時天意已經誕生,各方勢力都知道,天帝之位,遲早要有人坐。可他們想要的,是一個聽話的天帝,是一個可以被他們掌控的天帝,是一個不會威脅到他們利益的天帝。而不是東王公這樣——命格純陽,修為通天,又有三辰冠在手,幾乎不可制衡的存在。」

  「即便是以順天應人為教義的闡教,他們需要的天意,是順從他們的天意,而不是東王公的天意。於是,在各方默契之下,人妖二族,共同出手。」

  她的聲音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冷峻:

  「妖族率先發難,掀起針對東王公的大戰。龍族、鳳凰、麒麟,盡皆出手。東王公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妖族,血戰數百年,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而人族各大勢力,卻在這數百年間,暗中留手,坐山觀虎鬥,眼睜睜看著東王公的勢力一點一點被消耗,看著他一點一點走向隕落。」

  張鈺沉默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妖族——那該是何等的豪情,何等的悲壯?可最終,他卻不是死在敵人手中,而是死在自己人的冷漠之中。

  「最後,」無當聖母繼續道,「東王公在東勝神州與龍族決戰,力竭而亡。他的道場在那一戰中崩潰,化作三座仙島,散落於東海之上。便是如今的蓬萊、瀛洲、方丈。」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而在東王公隕落之際,各方勢力趁機出手,瓜分了他的遺產。截教也出了手,截取了他手中的先天靈寶——當然,截教的目標是三辰冠。可那三辰冠畢竟是極品先天靈寶,蘊含天數,自行感應到了危機,竟一分為三,化作日冕、月冕、星冕,自行隱匿,不知所蹤。截教只得到了九色霞和青玉杖,聊勝於無。」

  張鈺聽完,沉默良久。

  「各方勢力,做得並不光彩。」無當聖母淡淡道,「所以,大家都很默契,沒有過多宣傳,將其作為隱秘。只有真正站在天地頂端的那些勢力,才知曉其中的來龍去脈。」

  她看向張鈺,目光中帶著幾分告誡:

  「你不必為東王公感到惋惜。隨著他隕落,很多隱藏的跡象也無處可藏。此人,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有明確的證據指向,五方天帝之中的黑帝,便是直接隕落在他手中的。白帝的失蹤,與他也脫不了關係。他能在短時間內崛起,靠的可不只是三辰冠的力量,還有那雷霆手段、狠辣心性。」

  張鈺聞言,心中那絲惋惜,便淡了幾分。成王敗寇,自古如此。東王公雖有天命,卻無天時、地利、人和,最終落得如此下場,也是他手段太過酷烈,樹敵太多,自取滅亡。

  「不過,」無當聖母話鋒一轉,「三辰冠的力量,確實不可小覷。東王公能以平平之資,一躍成為天地間最頂尖的存在,靠的就是它。如果真要逐鹿帝位,爭奪最後一尊六御之位,擁有三辰冠的一方,會擁有莫大的優勢。」

  她看著張鈺,目光中帶著幾分深意:

  「這也是為什麼,當日紫氣元闕出世,多寶如來會親自出手,強行奪取羲和日冕和紫薇星冕。」

  ……

  此刻,蟠桃會上。

  張鈺將望舒月冕從裝備欄中取出,托於掌心。那彎月形的玉冠,散發著幽幽的清輝,如同月光凝於掌中,如同霜雪落於指尖。

  此物一出,瞬間便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天仙、妖神、星神、佛陀,看著那頂玉冠,眼中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望舒月冕——三辰冠之一,失傳已久的帝道之寶,竟在一個紫府修士手中!

  而禪宗一脈的彌勒佛,在看到望舒月冕的瞬間,那雙笑呵呵的眼睛之中,驟然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那光芒一閃而逝,卻沒能逃過在場幾位天仙的眼睛。


  多寶如來手中已有日冕和星冕,只差月冕,便可三冠合一。若讓他得手,那最後一個六御之位,幾乎便是禪宗的囊中之物。禪宗若得了六御之位,便可名正言順地向東方傳道,便可與仙道分庭抗禮——這是玉清一脈絕不願意看到的,也是在場眾多仙道勢力絕不願意看到的。

  廣成子的目光,在望舒月冕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色,隨即恢復了平靜。

  「此物,自然是帝道之器。」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張鈺,你是想以此進行逐鹿嗎?」

  張鈺搖了搖頭。

  他站在那裡,面對萬千仙神的目光,面色平靜,聲音從容:

  「在下修為低微,如何能覬覦六御之位?」

  他將望舒月冕托於掌中,目光從廣成子身上移開,落在太乙真人身上。太乙真人端坐於玉清席位之中,手中托著那朵金蓮,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此物是帝道之器,又是先天靈寶,價值可想而知。」張鈺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我願意以此物,與玉清一脈交換——換一朵先天金蓮。」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不知可否?」

  此言一出,瑤池之中,頓時一片譁然。

  以先天靈寶換先天靈物?以望舒月冕這等帝道之寶,換一朵先天金蓮?

  這買賣,也太不划算了!

  先天靈寶與先天靈物,雖只一字之差,價值卻有天壤之別。先天靈物,不過是鑄就根基的材料,雖珍貴,卻終究是消耗品。而先天靈寶,卻是可以傳承萬世、護佑道統的至寶。一件先天靈寶的價值,百倍、千倍於一件先天靈物。更何況,望舒月冕還是帝道之寶,關乎六御之位的爭奪。

  張鈺以望舒月冕換先天金蓮,玉清一脈,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

  玉清眾人,也是神色各異。

  廣成子面色不變,可他的目光,卻在不經意間與太乙真人、道行天尊交換了一下。三人的目光交匯,只在一瞬之間,便各自移開。

  太乙真人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金蓮,是先天靈物,是金光洞鎮洞之寶,與靈脈勾連,與氣運相系。此物,不可輕易折損。」

  他沒有說「不換」,可那語氣,那措辭,那態度——已經將拒絕之意,表達得明明白白。

  場中眾人,又是一陣驚嘆。

  截教以先天靈寶換先天靈物,已經是令人震驚了。沒想到,玉清一脈,居然拒絕了!以望舒月冕這等寶物,竟換不來一朵先天金蓮?這玉清一脈,到底是打的什麼算盤?

  廣成子見狀,微微一笑,開口解釋道:

  「六御之位,玉清已得其一的承諾,便不會再覬覦其他。望舒月冕雖好,卻與我玉清無緣。」

  他看向張鈺,目光中帶著幾分勸慰,也帶著幾分……不懷好意:

  「你天資不錯,又得此寶,不如以此進行逐鹿。以你的本事,未必不能爭一爭那最後一尊御位。若成了,便是天大的機緣。」

  張鈺聽著廣成子的勸解,面色不變,心中卻一片清明。

  他何嘗不知道,廣成子這話,看似勸慰,實則是在給他挖坑。以截教如今的力量,如何守得住六御之位?

  他只是沒想到,連望舒月冕都換不來一朵金蓮。玉清一脈的決心,比他想像的還要堅定。

  張鈺收回目光,不再看太乙真人。他轉過身,面向瑤池南側——

  那裡,是禪宗一脈的席位。

  靈山虛影之下,彌勒佛端坐於蓮台之上,笑口常開,慈眉善目。

  張鈺看著彌勒佛:

  「既然玉清一脈不願交換,不知禪宗可有意?」

  他舉起手中的望舒月冕,那彎月形的玉冠在陽光下散發著幽幽的清輝:

  「聽聞靈山之中,有先天金屬性靈根——菩提神樹,乃先天金靈根之極。張鈺願意以望舒月冕,交換一枚先天菩提子,用以補齊五行根基。不知可否?」

  此言一出,瑤池之中,再次譁然。

  這一次,比方才更加劇烈。

  誰人不知,截教與禪宗,勢如水火,矛盾不可調和?革天之戰中,禪宗二聖與玉清、太清聯手,圍攻上清道君,破了誅仙劍陣。那一戰,截教萬仙隕落如雨,十不存一。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而張鈺——上清道君的記名弟子,截教的後起之秀——居然要用望舒月冕,與禪宗做交易?

  更可怕的是,禪宗手中,已經有羲和日冕和紫薇星冕。那是多寶如來從紫氣元闕中奪來的。如今只差望舒月冕,便可三冠合一,成就完整的三辰冠。

  一旦讓禪宗得手,以他們的手段,以三辰冠的威能,以多寶如來的修為——那最後一尊六御之位,幾乎便是禪宗的囊中之物。而禪宗一旦得了六御之位,便可名正言順地向東方傳道,便可與仙道分庭抗禮。

  這是各方勢力都不願意看到的。

  禪宗畢竟與域外之力有所牽連,其道法之中,混雜著域外的氣息。若讓他們得了勢,誰知道會引出什麼後果?更何況,禪宗一直想向東方傳道,若不是被玉清一脈死死擋住,恐怕早已將觸手伸入赤縣神州。若讓他們得了六御之位,那便是如虎添翼,再難遏制。

  張鈺此舉,無異於資敵。

  (這個字數不夠,還缺少一部分內容,明天再加,太困了,我要睡覺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