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試劍南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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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郢上空那道橫貫天地的血色劍虹,消散已逾三日。

  然而那劍痕留下的凜冽殺意,依舊懸於南贍部洲無數修士心頭。

  靈隕之雨的碎屑早已被各方勢力以秘法收集,或用於參悟,或留作警示——這萬年以降第一位在正面鬥法中被人斬殺的地仙,其道果碎片,足以讓任何旁觀者刻骨銘心。

  但長陵並未止步。

  他攜戮仙劍,自商郢啟程,向東三千七百里。

  隨郢。

  此郢之主,乃上古人族姒氏後裔,是六郢之中最為謹守古禮、不輕涉紛爭的一支。

  然而當那道青衫身影凌空立於隨郢護城大陣之外時,姒氏當代家主、地仙姒熾,便知今日之事,絕非禮數所能周全。

  「長陵仙尊,」姒熾立於陣光之內,「隨郢與上清一脈素無仇怨。仙尊此來,所為何故?」

  長陵垂眸,手中戮仙劍並未出鞘,只是安靜地握於身側。

  「試劍。」

  姒熾眉頭緊鎖。

  「仙尊欲以隨郢為試劍之石?」

  「不錯。」

  姒熾沉默良久。身後,數位姒氏人仙面色凝重,護城大陣的靈光已催至十成。但他們都清楚,面前此人,三日之前剛剛一劍斬破商郢三陣,護城大陣在他面前並無用出。

  陣光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姒熾一步踏出,身後虛空轟然洞開,顯出一片蒼茫山水的內景天地。

  「請。」

  那一戰,持續四百餘合。

  姒熾內景天地三次全開,三次被戮仙劍氣貫穿。至第三百七十二合,長陵首次在隨郢上空展露「地裂陣」。

  陣成剎那,姒熾內景天地齊齊震顫,山河倒懸。

  四百零三合,姒熾認負。

  長陵收劍,身形未動,只留下一句:「承讓。」隨即化作劍光,向北遁去。

  隨郢之外,無數窺伺此戰的神識陷入死寂。那一劍並未斬向姒熾要害,甚至未曾傷及其元神。但地烈陣展露的剎那,所有觀戰者都清晰地感知到——若長陵想殺,姒熾絕無生機。

  四日後,申郢。

  此郢乃六郢之中最為複雜之地。其城主一系出自姜姓呂氏,始祖可追溯至炎帝一脈。

  申郢當代城主呂屠衡,地仙二劫,執掌大羅仙器「炎帝薪火鼎」,修為在六郢地仙中穩居前三。

  面對長陵立於城外的身影,呂屠衡未曾多言。

  他同樣清楚,此人今日前來,並非尋仇,亦非索命。

  是示威。

  呂屠衡沒有避戰。

  那一戰,申郢城頭,火雲燒天三千里。呂屠衡全力催動「炎帝薪火鼎」,將整片戰場化為焚天絕域。

  長陵於火海之中,展露「烈焰陣」。

  十絕陣中,此陣專破一切火屬神通。陣成之時,呂屠衡傾力而發的炎帝薪火竟不受控地倒卷而回,反噬其主。

  呂屠衡焚去左臂,敗。

  戰後,長陵立於殘火未熄的戰場邊緣,語氣平淡:

  「炎帝傳承,落於此輩手中,徒增笑耳。」

  呂屠衡面如死灰,卻無言反駁。

  又七日,息郢。

  此郢乃六郢之中最末,宗室源出商周之交的息國,國滅後南遷,萬載以來始終依附於其他五郢,未曾獨立支撐大局。其當代城主息翎,地仙一劫。

  長陵至息郢城外,息翎未等其開口,已主動開陣相迎。

  「仙尊欲試劍,息翎奉陪。」

  那一戰僅持續八十餘合。息翎傾盡全力,第八十一合,戮仙劍鋒抵其眉心三寸。

  長陵收劍,目光掃過息郢城頭那些面露憤懣、屈辱卻又不敢出聲的息氏修士,最終落回息翎身上。

  「你倒是比你祖上有骨氣。」

  息翎睜眼,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長陵已轉身離去。

  至此,人族六郢之中,除卻早與玉清一脈捆綁極深、早有防備的鄢郢未至,其餘三郢,盡數與長陵「試劍」。


  三戰三捷,無一敗績。

  對陣地仙十三名——隨郢四名、申郢六名、息郢三名——戮仙劍下,或敗、或傷、或喪膽。

  無人殞命。

  但這比殞命更令南贍人族膽寒。

  他們終於記起,或被迫記起,萬載之前那場席捲寰宇的革天之戰中,截教門人究竟是何種作風。

  那不是什麼「有教無類」的謙和長者。

  那是呲牙必報、睚眥必較、動輒屠仙滅門的殺伐宗派。

  只不過萬載沉寂,讓許多新崛起的勢力誤以為,上清一脈可以被輕視。

  然而,長陵的腳步仍未停下。

  這一次,他的劍鋒轉向了南贍部洲廣袤的山川河澤、密林幽谷——

  那是妖獸的地界。

  ---

  南贍部洲,蒼梧野。

  此地是南贍走獸一族中「赤焰金猊」部族的聚居之地。此獸乃火屬異種,體內流淌著上古凶獸「金猊」的稀薄血脈,雖非鳳凰、麒麟等神獸後裔,卻也頗通靈智,世代盤踞於南贍西南的火山群中。

  此刻,蒼梧野上空,一道青衫身影凌空而立。

  下方,金猊部族的妖王——赤鬃王,正以本體形態仰天長嘯。其形如雄獅,周身披掛赤金鬃毛,每根鬃毛尖端都躍動著熾白的焰光。

  「長陵!」赤鬃王咆哮,聲如悶雷滾過群山,「我族與你上清一脈素無冤讎!張鈺殺我族十七名妖尊,那是他先動手!我遣屬下入洞天,不過是為族人討個公道!」

  長陵垂眸。

  「討公道?」

  「你遣入洞天的十七名妖尊,哪個不是衝著南明離火而去?張鈺殺他們,那是他們技不如人。你以妖王之尊,遣屬下追殺紫府小輩,名曰『討公道』,實則以大欺小。」

  他頓了頓。

  「這便是欺我上清無人。」

  赤鬃王瞳孔驟縮。

  他還想再說什麼,但長陵已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戮仙劍出鞘。

  這一戰,沒有任何花哨。

  沒有百回合鏖戰,沒有十絕陣展露。

  長陵只出了一劍。

  劍光掠過。

  赤鬃王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那龐大的、披掛赤金鬃毛的身軀,從頭至尾,被從中剖開。

  妖血如瀑傾瀉,灑落蒼梧野千丈赤地。

  消息傳出,整個南贍妖族震動。

  但這僅僅是開始。

  三日後,東南禺谷。

  此地盤踞著走獸一族中另一支火屬大族——「熾火玄鼉」。其族長玄甲王,同樣因族中妖尊在南明離火洞天內被張鈺斬殺殆盡,曾在妖族內部揚言,必要張鈺血債血償。

  長陵至禺谷時,玄甲王已率全族精銳列陣以待。

  他沒有逃。

  不是不想,而是知道逃不掉。

  那一戰持續了一炷香。

  玄甲王傾盡全族之力,試圖以地利人和拖住長陵,等待其他妖族勢力援手。

  然而援手始終未至。

  因為長陵在入禺谷之前,已以戮仙劍氣封絕方圓三百里,任何傳訊神通都無法穿透那層殺戮屏障。

  一炷香後,玄甲王歿。

  其屍身被劍氣斬為七段,熾火玄鼉一族元氣大傷,千年之內再無妖王坐鎮。

  第二位妖王,伏誅。

  至此,南贍部洲走獸妖族終於陷入徹骨的恐懼。

  而長陵的試劍,尚未結束。

  此後半月,長陵攜戮仙劍,足跡踏遍南贍部洲走獸妖族聚居的十七處靈山、九片大澤。

  他先後重創妖王九名:

  青鱗王,巴蛇遺脈,被戮仙劍氣貫穿七處,瀕死逃遁;

  赤瞳王,朱厭後裔,左前肢齊根而斷,修為跌落;

  裂地王,土螻異種,硬接天絕陣三息,遁入地脈沉睡;


  金角王,獬豸旁支,未敢應戰,於洞府中被戮仙劍意逼出,低頭認負;

  玄冥王,諸犍血脈,一戰即潰,跪地請降;

  ……

  九位妖王,或重傷垂死,或修為跌落,或臣服認輸。

  但無一殞命。

  這與長陵斬殺赤鬃王、玄甲王時的手段截然不同。

  南贍妖族,很快讀懂了其中的信號:

  那兩位死去的妖王,是明確揚言要「報復張鈺」、「血債血償」者。

  而其他九位,雖派遣屬下入洞天,卻從未公開表態要與上清一脈為敵。

  長陵殺的是「言出必踐」者,留的是「尚有分寸」者。

  ——但這分寸,如今已由不得他們自己掌握。

  南贍部洲的妖族,從未如此驚恐。

  自上古以來,走獸妖族雖無王族統御,卻也從未被如此屠戮。即便是人族六郢擴張最盛的年代,也只敢在邊陲之地獵殺低階妖獸,何曾有過一位地仙持劍橫掃十七山、九大澤?

  恐慌之下,走獸妖族諸部終於放下萬載積怨,聯手遣使,奔赴南贍部洲三處傳說中的絕地——

  不周淵。

  炎梧谷。

  玄冥澤。

  這三處絕地其中有上古妖神沉睡,不理世事已逾萬載。

  但此刻,走獸妖族已無路可走。

  三日後,玄冥澤深處,一道沉睡了漫長歲月的意識,終於甦醒。

  ---

  玄冥澤。

  此地位於南贍部洲極西,常年籠罩於幽藍玄冰與永夜寒霧之中。此地火靈稀薄到近乎於無,與南贍主流環境截然相反,便是妖王入內,不消一時三刻亦會被凍徹元神。

  然而此刻,玄冥澤上空那道沉凝如山的青衫身影,卻絲毫不受寒氣侵蝕。

  長陵負手而立,戮仙劍懸於身側,劍鋒低垂。

  澤心深處,幽藍寒霧翻湧如潮。

  一道蒼老、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

  「截教劍仙。」

  「萬載未履塵世,今朝攜戮仙劍臨吾蟄居之所……所為何來?」

  長陵抬眸。

  「前輩乃上古妖神,與吾師通天教主同輩論交。長陵雖執戮仙劍,亦不敢於前輩面前放肆。」

  他頓了頓。

  「此番驚擾,非為斬妖,非為立威。」

  「只為請前輩,約束南贍走獸諸部。」

  澤心沉默良久。

  那蒼老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你那上清弟子,殺了我妖族後裔無數。你如今持劍橫掃十七山,斬我妖王、傷我族類,反要吾約束諸部,莫要報復?」

  「是。」長陵答得平靜。

  「好霸道。」那聲音淡淡道,「此等作風,倒確是你截教一貫風骨。」

  長陵不語。

  又是長久的沉默。

  終於,那蒼老聲音嘆了口氣。

  「吾已沉睡九千七百載。若非諸部聯名以祖血喚醒,本不應再涉塵世。」

  「你弟子的命,吾無興趣。南明離火洞天內的紛爭,吾亦無意過問。」

  「但——」

  那聲音陡然轉厲,幽藍寒霧轟然炸開,一道半透明的、巨大無匹的虛影自澤心緩緩升起。

  那虛影形似巨龜,背負玄冰鑄成的巍峨山嶽,四足如撐天之柱,蛇首高昂,雙瞳如兩輪幽藍冷月。

  上古神獸玄冥!

  「吾可約束走獸諸部,自南明離火洞天撤離,不主動尋釁上清一脈。」

  玄冥神獸的聲音如寒潮席捲天地。

  「但作為交換——」

  它幽藍的雙瞳凝視著長陵。

  「你需答應吾一件事。」

  長陵眉頭微動。

  「前輩請言。」

  「日後,若那張鈺,當真踏入仙境,凝聚內景,不可因今日之事,在報復南贍部洲之妖……」


  長陵沉默。

  片刻後,他微微頷首。

  「可。」

  玄冥虛影緩緩沉入澤心,幽藍寒霧漸次平息。

  那蒼老聲音最後傳來,已帶著重歸沉眠的倦意:

  「吾已傳訊諸部。三日內,所有走獸妖族,撤出南明離火洞天。」

  「截教劍仙……望你莫負此諾。」

  寒霧合攏。

  玄冥澤,重歸萬古沉寂。

  長陵獨立澤上良久,方才轉身。

  戮仙劍歸鞘。

  試劍至此,終矣。

  ---

  南明離火洞天。

  自服下那枚黃中李、傷勢盡復之後,張鈺便再未感到過如此從容。

  風鸞王在他身後緊追不捨十餘日,竟連他一片衣角都未曾觸及。

  張鈺並未刻意甩脫,只是不斷往赤霞最厚、火靈風暴最烈、空間裂隙最密的區域深入。他憑藉南明離火與環境的完美共鳴,每每在風鸞王即將鎖定他的前一刻,如游魚入海般滑入另一片火海。

  風鸞王的速度確實遠勝於他。

  但那又如何?

  在這方火靈獨尊的天地中,張鈺的感知,已遠超風鸞王。

  他能提「看見」風鸞王的來路,從容轉向;而風鸞王只能在他遁入赤霞、氣息被火靈亂流徹底吞沒之後,才堪堪追至他方才停留的位置。

  十餘日追逐。

  風鸞王連張鈺的影子都未曾見過。

  這令它開始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懼。

  它並不知道張鈺傷勢已然痊癒,但它能清晰感知到,這個數日前還被它追得狼狽逃竄、氣息起伏不定的人族修士,如今已判若兩人。

  那遁光的速度、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自然、甚至偶爾故意暴露一絲氣息、待它追近又從容消失的遊刃有餘……

  這不像是逃亡。

  像是在戲耍。

  就在風鸞王驚疑不定之際,一道急訊自洞天入口方向,穿透重重火靈亂流,傳入它元神之中。

  是其座下鸞鳥屬從的傳訊。

  「王上!洞天之內,又出現了一名張鈺!」

  「此獠於西境火石群島大肆殺戮,已有二十三名人族紫府、十七名妖尊、以及……四名我族鳳凰血脈後裔,皆死於其劍下!」

  「劍意確鑿,容貌氣息與追殺少主者一般無二!」

  「屬下等已全力追緝,然此人神出鬼沒,極難鎖定……」

  風鸞王懸停於一片翻騰的赤金色霞海邊緣,久久無言。

  另一名張鈺?

  它垂眸,以妖王神識細細感知周遭殘留的氣息波動。

  它一直追的這名張鈺,氣息與之前並無二致……

  這不可能有假。

  但屬下的傳訊同樣不會是虛言。鳳凰一族對血脈氣息的辨識,絕不遜於任何追蹤秘術。若連鸞鳥屬從都確認那是張鈺本人……

  風鸞王首次感到了一絲茫然。

  兩道氣息,幾乎一般無二。

  哪一道是真身?抑或二者皆是?

  它這一瞬的猶豫,不過彈指。

  但對於張鈺而言,已足夠。

  當風鸞王從短暫的怔忡中回神時,前方那片厚重如牆的赤霞深處,那道如游魚般靈動的氣息——

  已徹底消失。

  它神識瘋狂擴張,掃過方圓百里每一寸赤霞、每一道火靈亂流、每一縷南明離火可能藏身的裂隙。

  但什麼都沒有。

  張鈺,就在它分神的剎那,從它感知中完全抹去了蹤跡。

  風鸞王發出一聲低沉、充滿不甘的厲嘯。

  但它知道,在這方洞天之內,它已追丟此人。

  ---

  千里之外。

  張鈺從一片暗紅色的赤霞中悄然浮出身形,周身火靈之氣流轉如常。


  他並不知道風鸞王因何停滯。

  但他能感知到,那道緊追了他十餘日的冰冷妖王氣息,此刻已停在原地良久,且正在向另一個方向遠去。

  他並不關心原因。

  擺脫了便是好事。

  他靜心感應體內那團暗紅近黑、緩慢搏動的化血神刀胚胎。

  不,如今已不是完整的胚胎。

  他將此刀一分為二——一半本源交給了劉道人。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應到,分出去的那半截血胚,正在洞天某處急速地「壯大」。

  那股源源不斷湧入血胚的血煞、精魂、生命精元……

  劉道人,果然動手了。

  張鈺垂眸,感應著體內那半截血胚傳來的、對「補全自身」的強烈饑渴。

  既然如此,他更無停下的理由。

  兩人祭煉,總比一人快。

  他抬首,神識掃過四周廣袤無垠的火海。

  南明離火洞天之內,還有許多獵物。

  還有許多南明離火。

  而他,已恢復全盛。

  ---

  此後數日,南明離火洞天中,再起腥風。

  張鈺不再刻意隱匿蹤跡。

  他以九十九縷南明離火加持的火靈親和,穿梭於赤霞火海之間。他的神識可覆蓋方圓三百里——在這方壓制感知的洞天之內,這是連妖王都難以企及的範圍。

  任何修士、任何妖尊,只要進入他感知半徑,便再無逃脫可能。

  而在他恢復全盛、五行誅仙劍鋒芒無損、南明離火親和加持到匪夷所思境地的此刻——

  洞天之內,已無紫府、無妖尊,能從他劍下走過三合。

  十七人。

  三十一人。

  四十六人。

  他劍下的亡魂,以每日十餘人的速度增長。

  紫府也好,妖尊也罷,聯手結陣也好,分頭逃竄也罷。

  沒有區別。

  五行誅仙劍的劍光掠過之處,護體靈光崩碎,本命法寶斷裂,血肉之軀被斬開。

  然後便是化血神刀胚胎貪婪的吞噬。

  暗紅血光每吞噬一批精血魂魄,其色澤便更深一分,那蟄伏其中的殺戮道韻便更凝實一寸。

  與此同時,那些隕落者身上攜帶的南明離火,也盡數歸入張鈺裝備欄中。

  一百零一縷。

  一百零七縷。

  一百一十四縷。

  一百二十縷。

  當第四十六名紫府修士的屍身在他劍下化作飛灰,第一百二十縷南明離火融入裝備欄的剎那——

  張鈺清晰地感覺到,那種與洞天「契合」的感知,再次躍升了一個層級。

  如今,他甚至不需要主動擴散神識。

  只需靜心凝神,這方洞天方圓五百里內的一切火靈之氣流動、赤霞翻湧的韻律、甚至那些細微空間裂隙的開合節奏……

  都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入他感知之中。

  然而,就在張鈺準備繼續擴大獵場、以最快速度將化血神刀祭煉至圓滿時——

  他忽然發現。

  獵物……變少了。

  一日之內,他神識掃過廣袤火海,竟只捕捉到三名落單的紫府修士。

  第二日,零。

  第三日,零。

  第四日,他刻意飛遁至洞天邊緣區域,那裡本應是檀宮境修士與妖將活動頻繁之處。

  但依舊空空如也。

  只有翻騰不休的赤霞,以及偶爾從空間裂隙邊緣掠過的、無人收取的南明離火。

  張鈺懸停於一片稀薄的火雲之中,眉頭微蹙。

  他並不知道,此刻洞天之外,南贍部洲人族六郢與走獸妖族諸部,已被一柄戮仙劍攪得天翻地覆。

  他並不知道,那些原本蜂擁而入、欲取他性命或撿些便宜的勢力,正在長陵劍鋒的震懾下,倉皇撤離洞天。


  他只知道——

  獵物,正在急劇減少。

  而這意味著,他祭煉化血神刀的速度,將被迫放緩。

  就在此時。

  一道極為隱秘、卻無比急切的靈力波動,穿透重重火海,精準地落入他感知範圍。

  那是他留給劉道人的傳訊印記。

  內容只有兩個字:

  「速來。」

  張鈺目光驟然凝定。

  以劉道人的手段根基,若遇紫府妖尊,絕無可能發出求救信號。即便對方成群結隊、結陣圍攻,以他身懷太上化龍篇以及赤霄劍的戰力,縱不能勝,亦可從容遁走。

  能逼得劉道人發出如此急切的求救……

  只有一個可能。

  他遇到了妖王。

  或是,仙人。

  張鈺沉默。

  理智告訴他,此刻最穩妥的選擇,是繼續隱匿,對劉道人的求救視若無睹。

  但劉道人手中,有他那半截化血神刀。

  若劉道人隕落,那半截血胚落入仙人之手……

  他這數月的血祭殺戮、數百條人命、無數機緣資源,將盡付東流。

  更何況,那些妖王、那些仙人,本就是為了他而來。

  即便此刻避而不救,待劉道人殞命,下一個輪到的,便是他自己。

  遲早要面對。

  張鈺抬眸,望向傳訊印記指引的方向。

  那是一片火靈最為狂暴、空間裂隙最為密集的絕域——赤渦流炎域更深處,靠近洞天核心禁區的邊緣。

  身形化作一道幾乎不可捕捉的赤色流光,破開重重赤霞,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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