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臥榻之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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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峰之巔,雲海翻湧,晨光初露。

  一道赤紅流光劃破天穹,悄然落在峰頂洞府之外,光芒斂去,顯露出趙炎挺拔的身影。

  他今日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金焱峰真傳法袍,赤紅為底,金線繡著火焰紋路,顯得格外精神抖擻。他看向緊閉的洞府石門,朗聲笑道:

  「師弟,今日可是你的大日子。萬勿遲了時辰。」

  話音落下,石門無聲洞開。

  一道身影自洞內緩步而出。

  不是往日的青衫便服,亦非金焱峰真傳弟子的赤紅法袍。

  張鈺身著一襲玄色長袍——那是長陵仙門正法殿主傳承法衣,名為「玄心正法袍」。

  此袍形制古樸至極,通體玄黑,不見半分雜色,亦無尋常法袍常見的雲紋、瑞獸、符咒等裝飾,唯有領口、袖口處,以最原始手法織入了幾道暗金色的細線,勾勒出最簡單的直線紋路,象徵著「正」、「直」二字。

  布料並非什麼罕見的天地靈材,而是由兩千年前,長陵祖師於此地開荒立道之時,第一代弟子親手採集的七種普通靈植纖維——向陽麻、月華葛、星辰草、地脈藤、金線桑、水火棉、長青苧——混合編織而成。

  這些靈植在當時不過一二品,即便在今日也算不得珍貴。織造手法更是質樸,甚至有些粗糙。整件衣袍,莫說與那些動輒鑲嵌寶珠、銘刻陣紋的高階法袍相比,便是比起長陵外門弟子統一配發的制式法衣,也遠遠不如,它甚至無法主動凝聚靈力護體,更無任何攻防之能。

  然而,當張鈺穿上這身玄黑袍服,整個人氣質陡然一變。少了幾分往日的銳利張揚,多了幾分沉凝如山、厚重如史的威嚴。

  趙炎看著煥然一新的張鈺,眼中閃過欣慰,笑道:「師弟,今日好精神。這身衣服,很襯你。」

  張鈺低頭看了看身上古樸的玄黑袍服,微微一笑,抬頭道:「師兄不必打趣我。待師傅順利突破紫府九品,金焱峰首座之位自然要交託於你。屆時,你穿上金焱峰首座傳承的『赤陽明心袍』,想來也必是器宇軒昂。」

  師兄弟二人相視一笑,無需再多言。

  兩道流光自珠峰之巔沖天而起,一赤一玄,並肩划過長空,朝著長陵山門核心——祖師殿方向疾馳而去。

  沿途俯瞰。

  但見長陵七座巍峨主峰——金焱、弱水、青木、銳金、后土、妙法、正法,以及周圍拱衛的數百大小靈峰,今日皆是氣象非凡。

  往日籠罩山峰的雲霧,此刻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梳理得更加縹緲靈動,在晨光映照下,流淌著白、赤、青、藍、黃等各色霞光,那是各峰護山大陣與地脈靈氣被刻意引動、交織形成的瑰麗景象。

  無數道流光,自各峰各處升騰而起,朝著祖師殿方向匯聚。

  有御劍飛行的劍修,劍光清越,破空有聲;有乘坐各式飛行法器的弟子,靈光氤氳,儀態從容;亦有修為稍低、尚不能長時間飛遁的弟子,在山道間快步疾行,臉上洋溢著興奮與期待。

  各峰之上,平日修煉的靜室、演法的廣場、藏書的閣樓,此刻也多有弟子駐足觀望,或三兩交談,或肅然而立,目光皆遙望主峰方向。

  護山大陣全開,無形的靈壓籠罩整個山門,肅穆而祥和。靈禽異獸似乎也感知到今日氣氛不同,啼鳴之聲都顯得格外清越,在山林雲海間迴蕩。

  一派熱鬧鼎盛、生機盎然的仙家氣象。

  張鈺與趙炎飛遁其中,感受著這股瀰漫整個山門的昂揚氣息,心中亦是感慨。半年時間,長陵已從大戰的創傷與疲憊中迅速恢復,甚至煥發出更勝往昔的活力。

  很快,祖師殿那巍峨恢弘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之中。

  殿前巨大的廣場,此刻已是人影幢幢,卻井然有序。

  數千長陵弟子,按照各脈所屬,列隊肅立。目視前方,神情肅穆中蘊含著激動。

  經過金龍海屍山血海的洗禮,這些倖存下來的弟子,氣質已然脫胎換骨。少了幾分青澀與浮躁,多了幾分堅毅與沉凝。眼神明亮銳利,周身靈力圓融凝實,隱隱透著一股歷經殺伐後特有的悍勇之氣。

  不僅如此,長陵在此戰中獲得了海量的資源與難以計數的天地靈物。在妙法殿統籌分配下,所有參戰弟子皆獲得了與功勳相匹配的豐厚賞賜。

  這半年來,長陵整體實力迎來了一個爆發式的增長期。

  光是成功從氣海境巔峰突破至檀宮境的弟子,就不下百人!其中更有兩人,鑄就了「琉璃檀宮」,道基純淨,潛力巨大,已被各脈首座關注,有真傳弟子之資。


  檀宮境弟子中,修為精進者更是不計其數,突破小境界者比比皆是。如金煜、水月華、木辰這三位頂尖真傳,以及數位早已達到檀宮六品巔峰的資深弟子,若非因為此次大典,此刻恐怕都已閉關,開始著手衝擊紫府之境了!

  可以預見,在未來數十年,長陵的整體實力必將迎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速攀升期。

  此刻,當張鈺與趙炎的遁光落下,一步步走向祖師殿前的高台時,廣場上所有弟子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張鈺身上。

  那目光中,有崇敬,有欽佩,有狂熱,有期待。

  他們之中,不少人入門時間遠比張鈺要早,是親眼看著這位驚才絕艷的師弟,如何從氣海境大比第一起步,如何於潛江斬蛟、妖禍馳援立下赫赫功勞,如何在祖師殿前劍壓全場,又如何深入金龍海、配合邢殿主斬殺亢金龍……一步步,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這種親眼見證傳奇崛起的經歷,讓他們的敬佩發自肺腑,難以言喻。

  在高台兩側,預先設置的觀禮席上,此刻也坐著兩撥氣質迥異的客人。

  左側,以幽骸真人為首,玄冥宗一行人周身籠罩著淡淡的灰黑色幽冥鬼氣,氣息陰冷沉鬱。謝七安與范咎侍立在幽骸真人身後,神色平靜,眼神卻不斷打量著長陵上下,隱有凝重。

  右側,則是厚土祠眾人。大祭司巫峒端坐主位,身形魁梧如山,土黃色的祭袍上繡著繁複的山川地脈圖案,散發著厚重沉凝的大地氣息。其子巫岳及幾位巫族弟子侍立身後,個個身材高大,氣血磅礴,與玄冥宗的陰森形成鮮明對比。

  這兩方客人,此刻也都將目光投向了正緩步走來的張鈺,同時也將廣場上數千長陵弟子那發自內心的崇敬目光盡收眼底。

  幽骸真人與巫峒的目光,在不經意間對碰了一瞬。

  雖無言,但彼此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相同的凝重與忌憚。

  張鈺,其勢已成。

  先前外界尚有傳聞,說張鈺與正法殿一系舊部多有不睦,根基不穩。可眼前這一幕,徹底擊碎了那些無稽流言。

  張鈺太年輕了,年輕到可以與最基層的弟子產生共鳴;他的戰績又太輝煌了,輝煌到足以讓所有高層心服口服。更關鍵的是,他帶領長陵贏得了勝利,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巨大利益。

  上下一心,氣勢如虹。

  這種將整個宗門擰成一股繩的向心力與凝聚力,是之前哪怕威望極高的邢無極都難以完全做到的。

  邢無極地位太高,修為太深,與普通弟子間隔著難以跨越的鴻溝,更多是令人敬畏的「擎天巨柱」。而張鈺,則更像是一面帶領所有人前進、可以觸摸、可以追隨的旗幟。

  看著長陵此刻蒸蒸日上、銳氣逼人的景象,再對比自家宗門,幽骸真人與巫峒心中皆是五味雜陳,難以言喻。

  昔日東荒這片地界,長陵、玄冥、厚土、烈風四宗並立,互相制衡。如今,烈風谷早已被長陵除名,煙消雲散。

  看著眼前這兵強馬壯、人心凝聚、氣勢鼎盛的長陵仙門,再對比自家宗門……一種難以言喻的危機感與對未來的隱憂,悄然爬上心頭。

  長陵的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不管這兩位外宗之主心中如何翻江倒海,張鈺的步伐並未有絲毫停頓。

  他走過各脈弟子隊列,走過紫府長老與真傳們所在的區域,走過烈陽、瀾汐、鋒鏑、長春、石重等諸位首座身旁。

  眾人皆微微頷首致意。

  最終,他踏上了祖師殿前那九級高階白玉鋪就的台階,一步步登上最高處,轉身,面向廣場。

  玄黑袍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古樸無華,卻仿佛與身後那座承載著長陵兩千年歷史的殿宇融為一體。

  清虛真人見張鈺就位,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立於張鈺身側略前半步的位置。

  他先是面朝祖師殿正門,也就是面朝東方初升的旭日,朗聲開口,聲音灌注靈力,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甚至迴蕩在群山之間:

  「大典啟——!」

  「一拜,上清道君,傳道授業,恩澤寰宇!」

  聲音落下,以清虛真人為首,所有長陵門人,包括張鈺在內,無論輩分修為,皆面色莊嚴,朝著東方天際,深深躬身,行三拜大禮。

  「二拜,長陵祖師,開山立派,澤被後人!」


  眾人轉身,面向祖師殿內那尊隱於光影中的祖師塑像,再次深深三拜。感念先輩篳路藍縷,開創基業之恩。

  兩輪大禮行畢,廣場上氣氛莊嚴肅穆到了極點。

  清虛真人轉過身,面向廣場上所有門人,以及觀禮的幽骸真人、巫峒一行,氣沉丹田,聲音越發洪亮、肅然:

  「天道輪轉,歲月更迭。自祖師於此地立下道統,傳我上清正法,至今已歷兩千零二十有六載!」

  「兩千餘年來,我長陵弟子,謹守道訓,勤修不輟,持劍衛道,護佑東荒。其間歷經風雨,百戰艱險,先輩英烈,血染山河,方有今日宗門之興盛!」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沉痛與激昂交織的情緒:

  「尤記去歲,金龍海孽龍亢金龍,悍然興波,水淹我疆,屠戮我民!幸賴宗門上下,戮力同心,三代正法殿主邢無極師兄,更是為護宗門、斬除大患,不惜燃魂一戰,終與亢金龍同歸於盡,壯烈殉道!此戰,我長陵雖付出慘重代價,然終蕩平海域兩千年之禍患,揚我宗門之威,告慰歷代英靈!」

  話語鏗鏘,激起下方無數弟子眼中熱血與悲憤交織的光芒。

  清虛真人停頓片刻,目光轉向身側肅立的張鈺,語氣轉為鄭重與莊嚴:

  「邢師兄殉道之前,以正法殿主之權,臨終託付,將正法劍傳於火脈真傳弟子張鈺。此議,經我長陵各脈首座、長老共議,一致認可。更幸得祖師顯聖,親口允准,賜下法旨!」

  「故,今日,於此祖師殿前,昭告天地,通傳四方——」

  清虛真人側身,對著張鈺,亦是面向全場,一字一頓,聲震雲霄:

  「現,以長陵仙門妙法殿主、代行宗門常務之職,奉祖師法旨,承各脈公議,正式認命:四代真傳弟子張鈺,為長陵仙門第四代正法殿首座!執掌正法仙劍,代祖師與宗門,總領對外征伐、護疆守土之責!」

  「請殿主,接劍印,受門人參拜——!」

  話音落下,早有侍立在旁的兩位妙法殿執事長老,一人手捧一方古樸的玄鐵劍匣,一人手捧一枚以「海心暖玉」雕刻而成的殿主印信,躬身呈至張鈺面前。

  張鈺面色沉靜,先雙手接過那方代表權柄的印信,納入懷中。

  他並未立刻言語,而是手持長劍,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張面孔,從諸位首座、真傳、長老,到無數普通弟子,最後,在幽骸真人與巫峒身上微微停頓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了。

  「劍,在此。」

  「印,在懷。」

  「先輩之託,師長之信,同門之望,宗門之責——張鈺,今日一併接下。」

  他手腕微轉,正法劍劍尖斜指蒼穹,聲音陡然轉厲:

  「自今日起,我張鈺執此劍,領此印,為正法殿主一日,必以手中之劍,為長陵上下——」

  「斬外敵,辟疆土,奪資源,爭氣運!」

  「凡犯我長陵者,無論妖、魔、人、仙,雖遠必誅!凡阻我長陵道途者,無論山、海、天、塹,皆以劍平之!」

  「我在此立誓,必不負上清道統,不負祖師傳承,不負邢師伯與歷代先輩犧牲,更不負——在場諸位,以及所有長陵門人之期望!」

  「願以此身,此劍,與諸君共勉,為我長陵,再開新天!」

  話音落下,正法劍再次發出一聲悠長清鳴,仿佛在回應主人的誓言。

  「殿主威武!長陵必勝!」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隨即,整個廣場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群情激昂,士氣如虹。

  觀禮席上,幽骸真人與巫峒看著這一幕,看著那被萬眾擁戴、氣勢已然攀至頂峰的青年殿主,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消散。

  待歡呼聲漸漸平息,清虛真人作為司儀,繼續流程,示意觀禮嘉賓上前道賀。

  幽骸真人與巫峒對視一眼,壓下心頭紛雜思緒,起身離席,帶著門下弟子,走到高台之前。

  「玄冥宗宗主幽骸,攜門下弟子,恭賀張道友繼任正法殿主之位!祝長陵仙門道運昌隆!」幽骸真人聲音沙啞,禮數周全。

  「厚土祠大祭司巫峒,攜族人,恭賀張殿主!願長陵與厚土,情誼永固,共佑人族!」巫峒聲音洪亮,同樣抱拳施禮。

  張鈺手持劍令,微微頷首還禮,神色平靜:「多謝二位道友親臨觀禮,長陵蓬蓽生輝。」


  按理,此時賓主客氣幾句,大典便可進入下一環節,乃至宴飲。

  然而,張鈺卻並未如常進行。他目光掃過幽骸真人與巫峒,又緩緩掃過台下眾多翹首以待的長陵弟子,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讓原本緩和的氣氛驟然一凝:

  「二位道友,遠道而來。趁此良辰,張某有一事不明,想向二位請教。」

  來了!

  幽骸真人心頭一沉。巫峒亦是眉頭微蹙。

  台下長陵弟子們似乎也察覺到什麼,原本稍顯鬆懈的氣氛重新變得肅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

  「張殿主但問無妨。」幽骸真人謹慎道。

  張鈺目光如劍,直視二人,緩緩問道:「二位認為,我長陵仙門,今日氣象如何?比之三十年前,水妖亢金龍興風作浪、水淹我晉元郡千里沃野、生靈塗炭之時,又如何?」

  此話一出,幽骸真人與巫峒臉色皆是一變。

  他們料到張鈺可能會藉機敲打,或提出一些要求,卻沒想到他如此直接,在這繼位大典尚未完全結束、眾目睽睽之下,便舊事重提,公然質問!

  巫峒性情較為耿直,見張鈺語氣不善,心中也升起一股火氣,沉聲道:「張道友此言何意?長陵今日氣象鼎盛,遠勝往昔,我等有目共睹。只是不知張道友突然提及三十年前舊事,又是為何?」

  張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為何?張某隻是想問一句!」

  「昔日東荒四宗,哦,不對——」他微微搖頭,糾正道,「是三宗並立。同為人族宗門,毗鄰而居,守望相助,共抗海中妖獸侵襲,也算有些香火情分,是也不是?」

  幽骸真人眼神閃爍,已然明白張鈺所指,心中暗叫不好。巫峒臉色也難看起來。

  「可是!」張鈺話鋒如刀,「三十年前,亢金龍水淹我長陵治下晉元郡!無數城鎮化為澤國,百萬凡俗百姓流離失所,死傷枕藉!我長陵弟子為護疆土,前赴後繼,死傷慘重!」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壓抑的怒火與凜冽的殺意,迴蕩在寂靜的廣場上:

  「那時,我長陵危如累卵,苦苦支撐!而你們玄冥宗、厚土祠——同為人族宗門,近在咫尺!為何就眼睜睜看著,袖手旁觀,未曾派出一兵一卒援手?!」

  「為何?!」

  最後二字,如同驚雷炸響,質問之意,直透神魂!

  廣場之上,數千長陵弟子聞言,許多經歷過當年慘事、或有親朋死於水患的同門,頓時雙目泛紅,死死盯住幽骸真人與巫峒,一股壓抑已久的悲憤與怒火在人群中無聲蔓延。

  當年長陵獨抗亢金龍,損失慘重,事後雖未明言,但門中弟子私下對玄冥、厚土兩宗的冷漠,豈能無怨?

  幽骸真人與巫峒被這當眾質問,尤其是感受到台下那一道道逐漸變得冰冷甚至仇恨的目光,壓力陡增。

  巫峒臉色漲紅,又驚又怒,脫口道:「張鈺!你休要血口噴人!當年之事,非是我等不願援手!而是……而是當年亢金龍發動水患之前,曾有修士持玉清道脈令牌,親至我雍渡城與邙山,嚴詞告誡,言明此乃長陵與金龍海之因果,令我兩宗不得插手,否則便是與玉清一脈為敵!」

  「玉清道脈!」巫峒看著張鈺,語氣激動,「張殿主,你應該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我厚土祠與玄冥宗,雖有些根基,又如何敢違逆玉清上宗的意志?!此乃不得已而為之!如何能怪罪到我等頭上?」

  幽骸真人深深看了巫峒一眼,心中暗嘆其沉不住氣,但事已至此,也只得硬著頭皮,沉聲補充道:「巫峒大祭司所言屬實。確有玉清使者持令而至,勒令不得介入。我等……實有不得已之苦衷。」

  高台之上,張鈺聽著兩人的辯解,臉上的神色卻沒有任何緩和,反而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那笑聲中的冷意,讓兩人心頭寒毛倒豎。

  「哦?玉清道脈,一塊令牌,便可令你們坐視我長陵子民罹難、弟子死戰?」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寒意森然:

  「這麼說來,玉清的面子,你們不敢不給。而我上清一脈的面子,在你們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可以任由你們輕慢無視,是嗎?!」

  「轟——!」

  此言一出,不僅幽骸真人與巫峒臉色劇變,台下眾多長陵弟子更是群情激憤!

  「殿主說得對!」


  「欺我上清無人乎?!」

  憤怒的低吼聲在弟子中響起,若非門規森嚴,恐怕早已有人按捺不住。

  巫峒被張鈺的氣勢所懾,又被台下洶湧的敵意衝擊,又驚又怒,更多的卻是一種被逼到牆角的慌亂與羞惱,他梗著脖子,聲音也大了起來:

  「張鈺!你莫要強詞奪理!我等宗門行事,自有考量!幫助你們,是情分,不幫,也是本分!你長陵與亢金龍結怨,為何要強拉我等下水?憑什麼今日在此咄咄逼人,質問於我等?!」

  這話說得已是極為不客氣,幾乎撕破了臉皮。

  幽骸真人心中暗罵巫峒愚蠢,此時激怒張鈺,絕非明智之舉。但他也知,張鈺今日擺明了是要翻舊帳 ,退縮亦是無用。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驚悸,迎上張鈺那雙冰冷深邃的眼眸,聲音乾澀道:

  「張殿主,事已至此,不必再多言旁敲側擊。你究竟意欲何為,不妨……直言吧。」

  張鈺緩緩從色厲內荏的巫峒臉上移開,落幽骸真人身上。

  「幽骸道友,倒是個明白人。」

  張鈺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剛才更加令人心悸。他目光掃過二人,又掃過台下屏息以待的所有人,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傳遍整個廣場:

  「既然二位讓張某直言,那張某便直言了。」

  「不知二位,可曾聽過這樣一句話——」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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