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劍指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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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峰。

  回到屬於自己洞府,張鈺緊繃了許久的心弦,終於鬆緩下來。

  洞府靜室,他以神識細細掃過每一處角落,一切離去時別無二致。

  一塵不染的玉榻,光潔如鏡的石案,角落裡那株他早年隨手栽下、如今已亭亭如蓋的「醒神蘭」……熟悉的氣息包裹著他,帶來久違的安寧。

  他在石案前坐下,指尖無意識敲擊著溫涼的玉面。

  「息壤之精已交給師尊與師兄。」張鈺心中盤算,「師尊以八品陽屬性戊土息壤補全土靈根,五行俱全,再無缺漏。以他數百載積累,突破紫府九品,當是水到渠成之事,甚至有望窺探那一線仙機。」

  「趙炎師兄,以陰屬性己土息壤,彌補六品靈物破境造成的根基瑕疵,鞏固道基。以師兄天資,加上息壤包容萬物、滋養本源之效,短則十年,長則三十載,必可踏入紫府八品。日後只需尋得一件上佳金屬性靈物,調和五行,九品之路亦是一片坦途。」

  至於祝青筠與祝千濤師姐弟,如今修為離靈根圓滿、衝擊紫府尚有一段距離。待他們需要時,自己再跑一趟歸墟便是。

  如今以他的實力與裝備欄之便,獲取高品階天地靈物已非難事。自家的師兄弟,豈能再為這等外物發愁?

  思慮既定,心中塊壘盡去。一股淡淡的倦意湧上心頭。

  數十載奔波,血戰連連,強敵環伺周旋……即便以他真龍之體與紫府元神,心神亦不免疲憊。

  此刻塵埃暫落,歸家心安,便想拋開一切,好生睡上一覺,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

  他褪去外衫,躺上玉榻。靜室頂部鑲嵌的夜明珠散發出柔和朦朧的光暈,如月華流淌。

  洞府外,日月輪轉,雲舒雲卷。

  ……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僅僅第三日。

  「嗡——」

  放置在石案一角、沉寂許久的真傳弟子傳訊令牌,毫無徵兆地亮起,發出輕微的震顫與靈光。

  正在打坐的張鈺伸手一招,令牌飛入掌中。神識探入,一道簡短的訊息浮現:

  「鈺兒,速來祖師殿。有要事相商。——師,烈陽。」

  張鈺眉頭微蹙。

  「師尊此刻,理應閉關煉化戊土息壤,衝擊九品才對……」他心中升起一絲疑惑,「究竟是何等要事,竟讓他中斷閉關,緊急召集?」

  ---

  祖師殿,外殿。

  當張鈺踏入這座莊嚴肅穆的大殿時,發現殿內已是人影林立。

  七脈首座真傳盡皆在列,分坐於大殿兩側。

  張鈺目光一掃,在場之人,唯獨缺了兩位——正法殿邢皓,以及銳金峰楚歸鴻。

  邢皓自然是被囚禁於後山禁殿,此刻缺席也在情理之中。

  而楚歸鴻的離開,張鈺並非沒有察覺,但有些事情必須維持默契,只要他仍是上清弟子,便不能去打破。

  張鈺對高坐主位的邢無極及諸位首座躬身一禮,然後默默走到烈陽真人座下。

  眾人到齊,並未等待太久。

  端坐於主位,白髮如雪、面容枯槁卻目光如電的邢無極,緩緩開口。

  「今日召集諸位,只為一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眾人,最後定格在殿外,那裡是金龍海的方向。

  「我的時間,不多了。」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陡然一凝。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邢無極親口說出,仍讓人心頭沉重。

  「所以,我要趁著這最後的機會,」邢無極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滔天殺意,「親赴金龍海——斬了亢金龍!」

  瀾汐真人秀眉緊蹙,聲音清冷中帶著憂切:「邢師兄,此事……是否再斟酌?你身體有恙,那亢金龍盤踞金龍海千年,經營日久,麾下妖兵無數,更兼其本身亦是九品巔峰的龍屬妖尊,神通莫測。不如……我們從長計議?」

  「瀾汐師妹。」邢無極打斷她,目光轉回,平靜卻不容置疑,「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你們該不會以為,我現在連最後揮出一劍的能力都沒有了吧?」

  話音未落——


  「錚————————!!!」

  一股劍氣,自邢無極那看似油盡燈枯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戮仙劍氣!

  與張鈺那日沖霄而起、殺伐酷烈的劍氣不同。邢無極這道劍氣,少了幾分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極端殺意,卻多了一份歷經數百年沉澱磅礴氣勢!

  殿內眾人無不色變!幾位真傳弟子更是感到元神刺痛,周身靈光自發護體。

  張鈺緊緊盯著那道劍氣虛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道劍氣絕不遜於自己全力催動的戮仙劍氣!甚至因邢無極紫府九品巔峰的修為底蘊,恐怕猶有過之!

  自己若不藉助「五行誅仙劍」這件本命殺伐至寶的加持,單論劍氣之威,恐怕也最多與此持平。

  邢無極緩緩收斂劍氣,枯槁的臉上因方才的爆發而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我雖遭九幽穢土侵蝕,純陽道基被污。但福禍相依,正因這至陰至穢之物侵入我純陽根基,日夜侵蝕對抗之下,反倒讓我對『純陰』之道,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體會。」

  他目光如炬,看向張鈺:「戮仙劍氣,需陰陽五行俱全,方能真正顯威。我以往困於純陽,對陰之一面領悟不足,劍氣始終差了一絲圓滿。如今……這道最後的屏障,破了。」

  「對上亢金龍,」邢無極語氣斬釘截鐵,充滿絕對自信,「只要給我一個機會,必可取其性命!戮仙劍氣的威力,張鈺,想來你是最清楚的。」

  張鈺迎著邢無極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沉聲道:「師伯劍氣通玄,確有斬龍之力。」他此言並非虛言恭維。亢金龍再強,終究未脫九品範疇,在此等戮仙劍氣突襲之下,絕無幸理。

  然而,殿內的氣氛並未因張鈺的肯定而輕鬆,反而愈發沉重。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邢無極話中未盡之意——以他如今油盡燈枯的身體狀況,強行催動戮仙劍氣,發出這足以斬殺同階妖尊的至強一擊之後,他自己,又豈能還有生機?

  這分明是抱定了與亢金龍同歸於盡、玉石俱焚的決心!

  「我本就命不久矣。」邢無極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凝重的沉默,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用這殘存之軀,換亢金龍之命,為長陵除去心腹大患……這筆買賣,划算。」

  眾人默然,勸阻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張鈺看著邢無極那刺目的白髮,感受著他體內那股磅礴卻透著衰亡氣息的力量,心中還是有一那絲不忍。

  他踏前一步,對著邢無極躬身一禮:

  「師伯,可否容弟子……探查一下您的身體?或許……事情尚有轉圜餘地。」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神色各異。

  探查紫府九品修士的身體狀況,尤其是涉及道基傷勢,乃是極其冒犯且危險之事。若非至親或絕對信任之人,絕不可能允許。

  邢無極也是微微一怔,深深看了張鈺一眼,似乎想從他眼中看出些什麼。

  片刻,他忽然笑了笑。

  「也罷。你來吧」

  他並不認為張鈺能改變什麼,但這番心意,他領了。

  張鈺前幾步,來到邢無極座前,微微闔目,小心翼翼地向邢無極探去。

  邢無極徹底放開了自身防護。

  神識侵入的剎那,張鈺「眼前」仿佛出現了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那是邢無極的紫府與道基顯化。

  五行靈力,金、木、水、火、土,各自化作一道璀璨磅礴的光河,在其體內奔騰流轉。每一道靈力光河,都散發著純正浩瀚的九品道韻,甚至彼此之間已有了初步交融的跡象,隱隱構成一個循環雛形!

  然而,在這片輝煌的「星空」核心,那五行靈力試圖交融的樞紐之處,一團粘稠、陰冷、污穢的暗黃色濁氣,深深紮根其中,與那純陽熾烈的五行本源,糾纏在一起,難分彼此。

  九幽穢土!

  張鈺眉頭緊鎖,神識仔細感應著那團九幽穢土與邢無極道基糾纏的狀態。二者幾乎已完全融合,強行剝離,恐怕會直接導致邢無極道基崩潰,當場隕落。

  張鈺收回神識,臉色凝重。

  「如何?」邢無極面色平靜,仿佛早已看透結局。

  張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之上,一縷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凝練的青色劍氣悄然浮現。


  乙木迴風劍氣!

  殿內眾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張鈺此刻凝聚這縷威力弱小的乙木劍氣意欲何為?這與探查傷勢有何關聯?

  「師伯,」張鈺語氣鄭重,「接下來,請您務必放鬆,不要以任何靈力抵抗此劍氣。」

  邢無極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出於對張鈺的信任,他還是點了點頭:「好。」

  張鈺點頭,指尖那點微弱的青色劍氣,輕飄飄地射向邢無極胸前。

  劍氣及體,便悄無聲息地沒入其體內。

  下一刻,邢無極身軀微微一震,臉上首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愕之色。他清晰無比地感覺到,當那縷微弱的乙木迴風劍氣進入體內,觸及到與自身道基糾纏的九幽穢土之力時,劍氣並未被穢土侵蝕消散,反而如同引動了一般,一縷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的穢土之氣,竟隨著那劍氣微微震盪,然後……被那劍氣「帶走」了一絲!

  「這……」清虛真人最先察覺邢無極氣息的細微變化,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張鈺,你竟有辦法祛除這穢土?!」

  烈陽真人等人也立刻反應過來,臉上紛紛露出喜色。

  張鈺心中也是一松。果然可行!他方才動用的並非簡單的乙木迴風劍氣,而是在劍氣之中,融入了「真龍武裝」的神通「龍戰於野」 ,以其侵蝕陰屬性靈氣的特性,果然成功剝離了一絲穢土。

  他迎上邢無極震驚的目光:「師伯,您也感受到了。弟子……有辦法,將這九幽穢土,從您體內去除。」

  然而,邢無極臉上那最初的震驚與激動,卻迅速平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的無奈。

  他緩緩抬起手,制止了眾人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歡呼。

  「沒用了。」

  邢無極緩緩道:「我如今,已逼近千年壽元大限。我所剩的三年壽命,並非全然因為這九幽穢土的侵蝕。有正法劍日夜鎮壓,它對我生機的損耗已被壓至最低。我壽元將盡,根本原因……是我已活到了紫府修士的理論壽限邊緣,大限將至。」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勘破生死的淡然:「即便你此刻能幫我拔除所有穢土,我那被侵蝕數十年的純陽道基,也已受損嚴重,根基有瑕。而我原本度過成仙天劫的把握,本就不足三成。以如今這受損的道基去強渡天劫……」

  他搖了搖頭,斬釘截鐵:「絕無可能,十死無生。」

  「所以,」邢無極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決,「即便你幫我除去穢土,三年後,我依然會死。區別只在於,是死在天劫雷罰之下,化作飛灰;還是……」

  他猛地挺直佝僂的脊背,白髮無風自動,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決絕氣勢勃然而發:

  「拉著亢金龍,一同上路,為我長陵永除後患,告慰無數同門在天之靈!」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剛剛升起的希望之火,瞬間澆滅。

  「師伯,」張鈺再次開口,「即便如此,何妨讓弟子一試?祛除穢土,您或能更舒適些。至於那亢金龍……弟子願代師伯前往。弟子有把握,取其性命!」

  「不必多言。」邢無極斷然拒絕,語氣不容置喙,「亢金龍,是我的執念,是我這一輩未了的恩怨。多少長陵子弟的血債,需用他的頭顱來償還!此戰,我勢在必行,絕不會假手他人!」

  他頓了頓:「至於這穢土……它如今已與我道基相融,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我『另類』的靈根,是我能施展出那圓滿一劍的關鍵倚仗。你……就不必再費心祛除了。」

  最後,邢無極緩緩站起,掃視全場:

  「此刻,我邢無極,仍是長陵仙門正法殿主,執掌對外征伐之權!」

  「剿滅亢金龍,掃蕩金龍海,乃宗門第一要務!」

  「諸位——聽我號令,備戰!」

  「此戰,不惜代價,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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