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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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陵仙門,七座主峰依舊如昔。

  終年雲霧繚繞,靈氣氤氳。峰間有虹橋飛渡,殿宇樓閣隱現,時有劍光掠空,道音清越,一派仙家氣象。

  從外表看,似乎與幾十年前並無二致,時光在此仿佛凝固。

  然而,表象之下的暗流,卻早已洶湧澎湃。

  邢無極命不久矣的消息,在長陵門內並非秘密。

  當日銀沙妖女臨死反撲,以九幽穢土污損邢無極道基,此事親眼目睹者不在少數。

  此後邢無極閉關不出,正法殿事務逐漸交由邢皓主持,其氣息日漸衰微,偶爾現身時那遮掩不住的蒼老之態……種種跡象,如何瞞得過門中那些修煉了數十上百年、心思剔透的弟子長老?

  更何況,金龍海那邊,亢金龍對此事恐怕比許多長陵弟子知道得更早、更清楚,根本無法隱瞞。

  消息傳開之初,門中上下難免人心浮動,隱有恐慌。

  正法殿乃七脈之首,執掌刑律、征伐之權,邢無極更是長陵擎天之柱一般的存在。這根柱子若傾,誰能接過重擔?面對金龍海的壓力,長陵還能否守住這東荒基業?

  幸而,恐慌並未持續太久。

  各脈首座及時發聲安撫,加之邢皓這些年來主持正法殿事務,雖無顯赫功績,卻也處理得四平八穩,未見大的紕漏,漸漸也積累了些許威信。

  時間是最好的鎮定劑。二十幾年過去,最初的恐慌漸漸平復,門中弟子大多已接受了「邢殿主壽元將盡、邢皓師兄將接任」這一看似既定的事實。日常修行、宗門任務、邊境巡弋……一切似乎都已重回正軌。

  直到這一日。

  雲疏的緊急傳訊,化作數道流光,自東方天際疾射而來,精準地落入各峰。

  傳訊的內容極其簡單:

  「張鈺師弟已歸,正隨我返山,不日即至。」

  短短十餘字,卻如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明面上,各峰依舊平靜。弟子們照常修行,執事們處理庶務,巡山隊伍按時交接。但暗地裡,一道道隱秘的神識在七峰之間交錯傳遞,一封封加密的符訊飛快書寫,一場場小範圍的密談在各處悄然進行。

  山雨欲來風滿樓。

  其他各峰暫且按下不表,單說這七峰之首——

  正法殿。

  往日此時,殿內應是井然有序,弟子執事各司其職,低沉而規律的論道、處理公務之聲縈繞。

  然而今日,主殿後方,屬於真傳弟子的靜室內,氣氛卻壓抑得可怕。

  「砰!」

  一隻由上等靈玉雕成的茶杯被狠狠摜在地上,瞬間粉身碎骨,溫熱的靈茶濺了一地。

  邢皓胸膛劇烈起伏,原本尚算俊朗的面孔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雙目布滿血絲,早先刻意維持的沉穩氣度蕩然無存。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喉嚨深處擠出充滿恨意與不甘的低吼:

  「張鈺……張鈺!你為什麼非要和我作對?!什麼時候回來不行?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你以為你回來了,就能搶走屬於我的東西嗎?!殿主之位……是我的!是我邢皓的!」

  咆哮在靜室中迴蕩,此刻的邢皓,哪裡還有半分平時代理殿務時的從容模樣。

  就在這時,靜室門外傳來輕微的叩擊聲,隨即,門被推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當先一人,身著正法殿長老標準的玄黑色法袍,面容清癯,眼神沉靜,正是正法殿錢長老。他身後之人,同樣身著長老袍服,但面色紅潤,身材微胖,一雙眼睛精光內蘊,氣息淵深,竟比錢長老還要渾厚幾分。此人乃是正法殿另一位實權長老,姓馬。

  邢皓見到二人,尤其是看到馬長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跨前一步,急聲道:「錢長老,馬叔!你們可算是來了!張鈺……張鈺那廝馬上就要回來了!雲疏親自接應,此刻恐怕已在返山途中!我們……我們該如何是好?」

  錢長老看著滿室狼藉與邢皓失態的模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沉默片刻,方才緩緩開口:「此事……關係重大,是否應先請示殿主定奪?」

  「請示老祖?」邢皓聞言,猛地轉向錢長老,眼神中的不滿與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錢長老!你這是什麼意思?事到如今,還要去請示老祖?」


  他心中對錢長老本就積有舊怨——當日錢長老未能助他保住壬水龍珠,已讓他心生芥蒂。只是錢長老畢竟是紫府境,在殿中資歷深厚,平日對他這個真傳也算客氣,他日後執掌正法殿還需依仗,故而一直隱忍不發。

  可如今,在這個節骨眼上,錢長老竟然還說要去請示「殿主」?這分明是還沒把他邢皓當作未來的殿主看待!

  邢皓強壓著火氣,但語氣已是極為不善:「錢長老,你要記住!我,邢皓,才是正法殿唯一的真傳弟子!」

  錢長老被這番疾言厲色說得微微一滯,臉上掠過一絲複雜難明之色,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垂下眼帘,不再言語。

  他何嘗看不出邢皓此刻的憤怒與對自己的不滿?只是他心中自有堅持與考量,有些話,在眼下這種情勢與邢皓這般狀態下,說了也是徒增嫌隙。

  一旁一直未曾開口的馬長老,此時呵呵一笑,上前一步,圓潤的臉上堆起看似和善的笑容,先是對著邢皓微微躬身,語氣恭敬中帶著親昵:「少主息怒,莫要氣壞了身子。」他稱呼邢皓為「少主」,而非尋常的「師侄」或「真傳」,其中親疏,不言自明。

  這馬長老祖上便是邢家僕役出身,雖然後來踏入仙途,甚至成就紫府,但世代受邢家恩惠庇佑,早已將自身與邢家捆綁一體。他天賦毅力皆是不凡,苦修不輟,前些年一直在外遊歷尋求突破,終在不久前成功晉升紫府八品。

  一接到邢無極壽元將盡,才結束遊歷,日夜兼程趕回長陵,只為輔佐邢皓,穩住邢家在正法殿、在長陵的地位。

  他見邢皓因錢長老一句話便如此失態,心中暗嘆。這位少主,平素做事周全。但每每涉及那張鈺,便極易方寸大亂。但無論如何,他是看著邢皓長大的,對邢家更有難以割捨的歸屬感。

  上古邢家也曾是上清一脈中的顯赫大族,為道統征戰,子弟凋零甚巨,傳到今日,血脈幾乎只剩邢無極這一支。若此番失了正法殿主之位,以邢皓的心性與能力,恐難再撐起邢家門楣,衰敗幾乎可以預見。這是馬長老無論如何也不願看到的。

  「錢師弟也是一時情急,言語欠妥。」馬長老先打了個圓場,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當務之急,絕非爭論該請示誰,而是如何確保少主您,能順利、平穩地坐上那殿主之位!」

  邢皓聽到「殿主之位」四字,精神一振,連忙收斂怒容,急切問道:「馬叔,那你快說,我該如何是好?老祖他……他明顯屬意張鈺!如今張鈺回來,我這殿主之位,豈非危矣?」

  馬長老眼中精光閃爍,捋了捋頜下短須,緩聲道:「少主莫慌。家主他即便屬意張鈺,但殿主傳承,非是一家一姓之私事,關乎整個正法殿乃至長陵未來。須得名正言順,更需門內共識。少主您這些年來,代行殿務,兢兢業業,未有差池,此乃有目共睹。您更是正法殿名正言順的唯一真傳,修為亦已登臨紫府,無論從禮法、從功績、從修為,繼承殿主之位,皆是順理成章。縱是家主,若無充分理由,亦不能輕易廢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絲冷意:「故而,當前要害,並非與家主爭執,亦非坐等張鈺回歸後再行計較。而是要設法『解決』掉張鈺這個麻煩,要讓他失去競爭殿主之位的資格。」

  「解決掉張鈺?」邢皓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但隨即又被猶豫取代,「馬叔,他畢竟也是真傳弟子,名錄上清仙篆……若用激烈手段……」他雖恨張鈺入骨,但直接下死手的後果,他並非完全不懂權衡。

  馬長老聞言,知道邢皓誤會了,失笑搖頭:「少主誤會老朽之意了。同門相殘,乃宗門大忌,我正法殿執掌刑律,豈能知法犯法?我長陵正值多事之秋,不能內鬥?更何況,烈陽真人那邊,也不好交代。」

  邢皓一愣:「那馬叔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馬長老眼中算計之色更濃,「讓他『合理』地失去資格,無法參與殿主之爭。只要拖到家主仙逝,少主您正式舉行繼任大典,昭告內外,塵埃落定之後,木已成舟,即便他張鈺再有通天本事,也難翻起大浪了。」

  邢皓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馬叔,具體該如何操作?我現在心煩意亂,實在沒有頭緒,還請馬叔教我!」

  馬長老微微一笑,成竹在胸:「此事,我們不能親自出手,以免落人口實,授人以柄。最好,是假手他人。」

  「外人?」邢皓疑惑。

  「不錯。」馬長老點頭,緩緩吐出三個字,「后土峰,石重。」

  邢皓先是一怔,隨即腦中靈光一閃,猛地醒悟過來,臉上浮現出恍然大悟神色。


  一旁的錢長老,自始至終沉默地聽著,臉色卻越來越沉。他嘴唇翕動,幾次想要開口勸阻,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因為他看到,馬長老那看似溫和、實則銳利如刀的目光,已似有似無地掃了過來。

  「錢師弟,」馬長老的聲音適時響起,「不管怎麼說,你也是正法殿的老人。難道,你就忍心看著這殿主之位,將來落入他脈弟子之手?我們在此謀劃,並未避諱於你,是信得過你。希望師弟你……能明白其中利害,以大局為重。」

  邢皓也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錢長老,那眼神中已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與隱隱的逼迫。

  錢長老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此刻若再出言反對,便不僅僅是「不識時務」,更是徹底站到了邢皓與馬長老的對立面。屆時,恐怕在正法殿立足都難。

  他心中長嘆一聲,泛起深深的無力與悲哀。緩緩低下頭,最終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微不可聞的、近乎嘆息:

  「……是。」

  馬長老眼底閃過一絲滿意之色,不再看他,轉而對邢皓笑道:「少主放心,老朽這就去安排。定讓那張鈺『無暇他顧』。」

  ---

  與此同時,長陵七脈中心,祖師殿內,氣氛卻是另一種凝重。

  殿內香火繚繞,供奉著長陵祖師牌位與上清道君聖像,莊嚴肅穆。此刻,七脈首座之中,除卻新晉不久、根基尚淺的后土峰首座石重未至,其餘六人,盡皆在此。

  邢無極端坐於上首主位,氣息依舊浩瀚如淵,但形貌已與往日判若兩人。

  這位曾經威震金龍海的正法殿主,原本烏黑濃密的長髮,此刻已盡數化為刺目的雪白,一絲黑意也無。

  那張曾經不怒自威、稜角分明的臉龐,如今布滿了細密的皺紋,皮膚失去了紫府修士應有的瑩潤光澤,呈現出一種枯槁的灰敗之色,眼眶深陷,唯有那雙眸子,依舊深邃銳利,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中最後跳躍的那點精芒。

  這般形貌,絕不應出現在一位紫府境巔峰、觸摸到純陽門檻的修士身上。唯一的解釋,便是其壽元本源已近乎枯竭,生命之火飄搖將熄,再也無法維持肉身的巔峰狀態。

  看著邢無極這副蒼老衰敗的模樣,殿中其餘五位首座,心中無不泛起酸楚與沉重。尤其是瀾汐真人,這位向來清冷示人的水脈首座,眼中也流露出了清晰的不忍與擔憂。

  她上前一步,聲音比平日柔和了數分,帶著關切:「邢師兄,你……你這氣色,比我上月見你時更差了。不如讓師妹以『海天回春術』再為你調理一番本源,或可稍延……」

  邢無極聞言,緩緩搖了搖頭,雪白的長髮隨之輕顫。他的聲音依舊洪亮,卻不可避免地帶上了幾分蒼老的沙啞:「瀾汐師妹,不必再費心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九幽穢土』如附骨之疽,深入純陽根基,非尋常手段可祛。正法劍也只能鎮壓,無法根除。這些年來,你們為我耗費的靈丹妙藥、施展的續命神通還少嗎?不過是徒耗宗門底蘊與我等精氣神罷了。大限將至,強求無益。」

  他目光掃過殿中諸人,最終落在了神色最為複雜、眉宇間帶著憂慮與一絲欲言又止的烈陽真人身上,主動開口道:「烈陽師弟,張鈺歸來,此事你已知曉。方才雲疏傳訊,他們已在回山途中,不日即至。」

  烈陽真人沉默了片刻,魁梧的身軀似乎微微佝僂了一分。他抬起頭,直視著邢無極那雙依舊銳利的眼睛,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罕見的猶豫與一絲懇切:「邢師兄……張鈺能平安歸來,我自然欣喜萬分。只是……關於正法殿主傳承之事……」

  他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決心,語速加快了幾分:「師兄,此事……是否再斟酌一二?張鈺他固然天資卓絕,但他畢竟修行日淺,年歲尚輕,從未在正法殿修行歷練,於殿務、於對外征伐之事,可謂全然陌生。驟然將如此重擔壓於其身,怕不利於宗門穩定。況且……邢皓師侄這些年來,代你執掌殿務,勤勉有加。有我們幾位師叔伯在一旁看顧著,日後行事,想必也不會出什麼大差錯。這殿主之位……不如,便還是按既定之議,由邢皓繼任吧。」

  此言一出,殿中其餘幾位首座神色各異,但大多保持著沉默,目光在邢無極與烈陽真人之間游移。

  他們理解烈陽真人的顧慮——他這是愛徒心切,怕張鈺捲入這權力鬥爭的漩渦中心,成為眾矢之的。正法殿主之位固然尊崇,卻也責任重大。張鈺年紀尚輕,修為雖進境神速,但畢竟根基尚淺,驟然被推上如此高位,面對內外的壓力、邢皓及其支持者的敵視、以及其他各脈可能的質疑……未必有什麼好下場。


  與其讓他冒險去爭那未必坐得穩的位置,不如讓他安心在火脈修行。

  然而,邢無極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師弟,你的心意,我明白。」他聲音平穩,「但此事,並非我一時心血來潮,今日,我們不妨再把話說得明白些。」

  他逐一掃過殿中每一位首座,那蒼老身軀中迸發出的氣勢,竟絲毫不減當年:「我們當年之議,並非兒戲。正法一脈,執掌長陵對外征伐、護道御魔之權柄,兵者,兇器也,不得已而用之。執掌此兇器者,需有壓服同輩之威望,需有臨機決斷之魄力,需有捨身護道之決心!否則,內不能令行禁止,外不能克敵制勝,非但不能護佑宗門,反成禍亂之源!」

  他看向烈陽,語氣加重:「師弟,你覺得,邢皓能做到嗎?他壓得住你那大弟子趙炎嗎?還是壓得住妙法殿雲疏?」

  烈陽真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化為一聲嘆息:「趙炎那裡……我會嚴加管束,定不會讓他生事。」

  「人心,不是管束就能服膺的。」邢無極搖頭,語氣滄桑:「你或許可以約束趙炎一時,但人心深處是否真正膺服?僅憑師長告誡,能維繫幾時?隱患早種,他日稍遇風波,便是裂痕。」

  不待烈陽反駁,邢無極撐著扶手,緩緩站起了身。

  「諸位師弟師妹,」他的聲音迴蕩在空曠古老的祖師殿中,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滄桑,「我邢無極,執掌正法殿數百載,自問兢兢業業,不敢有負師門。然我長陵仙門,立派東荒已逾兩千載!」

  他目光仿佛穿透殿頂,望向無盡蒼穹,又似回望漫長歲月:「兩千年來,我長陵先輩披荊斬棘,於此荒蕪邊陲之地開宗立派,與天爭,與地爭,與妖爭,與人爭!灑下多少熱血,埋下多少忠骨!方有今日七峰屹立,傳承不絕之基業!」

  話語陡然一轉,變得沉痛:「然而,兩千年過去了!我長陵仍困守這東荒一隅!仍要時刻提防金龍海妖孽上岸侵擾!晉元郡百萬生民,朝不保夕!我輩修士,空有向道之心,卻不得不將大半精力耗於守土自保!長此以往,談何光大法門?談何追尋大道?更遑論……重振我上清一脈昔日榮光?!」

  最後幾字,他幾乎是低吼而出,眼中那點即將熄滅的精芒,在此刻燃燒到了極致。

  殿中一片死寂。五位首座無不心神劇震,臉上露出複雜之色。邢無極這番話,戳中了他們內心深處或許早已存在、卻不願或不敢深想的隱痛。

  邢無極喘息了一下,平復激盪的氣血,目光重新變得清明而銳利,緩緩掃過眾人,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我壽元將盡,大限不遠。許多事,看得反而比以往更透徹了。邢皓,是我的血脈,我豈不願他好?但他守成有餘,開拓不足,魄力城府皆缺。縱使我強行將他扶上殿主之位,以其心性能力,至多做個『守城之主』,保我長陵眼下基業不墜或可勉力為之,但欲打破困局,開拓新天,他,做不到!」

  他猛地一揮手,斬斷所有猶豫與溫情:「我們這一代,受限於資質、機緣、時運,或許也就止步於此了。但下一代,必須振作!必須更強!必須能引領長陵,殺出一片新天地!因此,正法殿主之位,不一定非得是張鈺——」

  他頓了頓,目光如焗,仿佛要將每個人的心思都照得通透:

  「但必須,是他們這一代弟子中——最強的那一個!能壓服同輩,能令七脈歸心,能攜長陵破局而出,邁向更高遠之道途的那一個!」

  「唯有如此,方不負祖師開創基業之苦辛,方不負我長陵兩千載之守望,方不負……我等身為上清弟子之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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