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旗翻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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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鈺潛藏於古木瘴氣之中,身形與陰影交融,卻將絕大部分感知都投注在那座青玉山峰之上,尤其是劉道人的身上。

  體內「歃血之盟」,持續傳來陣陣共鳴。這感應清晰無誤,絕非錯覺。

  「他必也感應到了。」張鈺心念如鏡,「且看他如何抉擇。」

  是念及舊日盟約,袖手旁觀甚至相助?還是權衡利弊,選擇站在呂氏一族一邊?亦或是……另有盤算?

  張鈺按兵不動,只將周身狀態調整至巔峰,真龍之體每一片鱗甲下的五行龍氣都暗流洶湧,裝備欄中各色靈物光華內蘊,五行誅仙劍在體內中發出低不可聞的清鳴。

  無論劉道人作何選擇,以他如今手段,自保脫身,他有十足把握。

  ……

  呂承岳與呂承文的神識反覆掃過張鈺潛伏的區域,雖無法精確鎖定其身形,卻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冰冷、強橫且充滿敵意的龍氣。

  「二哥,此極擅隱匿,似在窺探我等。」呂承文傳音,手中那枚竹節玉佩已停止轉動,被緊緊握住。

  呂承岳面沉如水,眼中殺意卻如烈火焚燒。族弟慘死,子侄罹難。

  縱然那妖龍氣息詭異,疑似實力遠超品階,但己方有兩位紫府九品,更有劉道人壓陣,三對一,優勢仍在!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怒火,轉向劉道人,沉聲道:「劉道友,那孽畜就在左近。承海、承山血仇在前,此獠又敢尾隨挑釁,分明未將我呂氏放在眼中。你我三人聯手,當可將其圍殺於此!事成之後,此龍一身精粹,尤其是其可能孕育的木系龍珠或天地靈物,正好助道友補全木靈,重返九品之境!」

  他將「補全木靈,重返九品」八字咬得極重。他知道,這或許是此刻最能打動劉道人的條件。

  劉道人靜靜地聽著,目光從遠處林海收回,落在呂承岳臉上,又緩緩掃過呂承文。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眼眸深處,似乎有極複雜的光芒一閃而過,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沉默數息,劉道人緩緩點頭,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呂二哥所言,劉某明白。此獠凶頑,確需合力剷除。」

  呂承岳見他應下,心中稍定,與呂承文交換了一個眼神。

  「既如此,按計劃行事。」呂承岳低喝一聲,「六弟,你居左;劉道友,煩請你居右;我居中策應。三面合圍,勿使其走脫!」

  「好!」

  「可。」

  三人身形同時一動,化作三道顏色各異的流光,自峰頂騰空而起,呈品字形向著張鈺潛伏的大致方位包抄而去。

  呂承岳當先凌空虛立,恰好位於張鈺正前方。他鬚髮戟張,周身靈光如同實質火焰般升騰,九品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攪動得下方林海枝葉狂舞。

  他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看似平靜的瘴氣林木,聲如洪鐘,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孽龍!何必藏頭露尾,做那鼠竊狗偷之輩!滾出來受死!」

  聲浪滾滾,在群山與林海間迴蕩。

  隱匿於林中的張鈺,龍睛之中閃過一絲嘲弄。

  「也罷,便看看這齣戲,如何唱下去。」

  心念一動,收斂的氣息驟然放開!

  「昂——!」

  一聲高亢威嚴的龍吟,自那濃密瘴氣與古木枝椏間沖天而起!聲波所過之處,瘴氣翻湧,林木低伏!

  下一刻,青光爆閃!一條長達百丈、五趾龍爪寒光凜冽、頭角崢嶸的青龍,猛然撕裂了林冠的遮蔽,悍然現於空中!龍軀盤旋,一雙龍睛冰冷地俯瞰著已成三角之勢圍攏過來的三人。

  百丈龍軀帶來的視覺衝擊與磅礴龍威,讓空氣都為之一沉。

  呂承岳、呂承文二人瞳孔同時收縮,臉色愈發凝重。以他們紫府九品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眼前這青龍,確確實實是在七品妖尊的範疇,並未刻意隱藏或拔高。但這反而更讓他們心中警鈴大作!

  七品境界,連斬三位紫府,這已不是簡單的「龍族天賦異稟」或「藉助地利」所能解釋。能修煉到紫府境界的,哪個不是歷經無數生死搏殺、陰謀算計?

  若沒有絕對的實力差距,絕不可能如此輕易隕落。眼前這青龍,平靜得可怕,面對他們三位紫府圍困,竟無半分懼色,反而有種……審視獵物的從容?

  這絕非良兆!


  而劉道人,在青龍現身的剎那,目光便牢牢鎖定其上。若非體內「歃血之盟」傳來的、絕無可能偽造的強烈感應,他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條龍威赫赫、形態完美、氣息沉凝如淵的真龍,竟是——張鈺!

  他自身便精通《太上化龍篇》,深知其中關竅。此法所化龍軀,終有「模擬」之痕,或氣息駁雜,或形態難臻完美。

  可眼前這青龍……龍鱗、龍角、龍爪、龍鬚,乃至每一縷自然散發的龍威,都渾然天成,毫無後天雕琢的匠氣,仿佛天生地養的真龍嫡脈!

  「二十年……僅僅二十年……」劉道人心中波瀾起伏,「他如何湊齊五行上品龍系靈物?又將《太上化龍篇》修煉至如此匪夷所思的境地!」

  更讓他忌憚的是,以他對張鈺的了解,此子心思深沉,最擅藏拙。此刻展現出的七品真龍之體,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就在劉道人心中念頭電轉之際,呂承岳見妖龍現身,雖驚異於其氣度,但殺弟之仇已灼燒理智。

  他再次看向劉道人,聲音帶著催促與決絕:「劉道友!時機已到!此獠正是七品木屬,將其斬殺,取其龍珠靈物,必可助你!」

  張鈺龐大的龍首微微轉動,目光掠過殺氣騰騰的呂承岳,最終落在右側一直沉默的劉道人身上。

  他忽然開口,龍吟之聲化作清晰的人言,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玩味:

  「是啊,三打一。劉前輩……晚輩該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呂承岳、呂承文二人臉色驟變!猛地扭頭看向劉道人,眼中充滿了震驚、疑惑,以及一絲迅速蔓延開來的冰冷警惕!

  這妖龍……認識劉道人?!

  劉道人迎著呂氏兄弟陡然變得銳利如刀的目光,臉上那層平靜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眼帘低垂,遮住了眸中激烈的掙扎與權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粘稠。

  呂承岳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他死死盯著劉道人,聲音從牙縫中擠出:「劉……你……」

  劉道人忽然抬起頭,臉上已無任何表情,唯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他緩緩地、極輕地嘆了口氣,仿佛卸下了某種重擔。

  「罷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右手自袖中探出,掌心赫然握著一桿尺許長短、旗面玄黃、繡有古樸龍紋的小旗——玄黃蟠龍旗!

  旗幟一現,便迎風招展,剎那間化作丈許大小!一股承載著大地厚重意志的磅礴氣息,轟然爆發!

  「鎮!」

  劉道人舌綻春雷,手持旗杆,向著呂承岳、呂承文所在虛空,猛然一揮!

  「轟隆隆——!」

  玄黃蟠龍旗光芒大放,旗面之上那條蟠龍仿佛活了過來,昂首長吟!一座萬丈山峰光影自旗中奔涌而出,於呂氏兄弟頭頂上方,急速凝聚、顯化!

  神通——不周山形!

  此神通一出,呂氏兄弟身形猛地一沉,體內靈力的運轉都出現了明顯的凝滯感!

  「劉三!你做什麼?!」呂承岳驚怒交加,狂吼出聲,周身青光大盛,試圖衝破這突如其來的鎮壓。

  呂承文亦是大驚失色,手中竹節玉佩碧光暴漲,化作一道青色光罩護住周身,同時身形急退。

  而,就在不周山形鎮壓落下的同一瞬間——

  「吼!」

  龍吟再起,張鈺百丈青龍之軀猛然一擺,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青色閃電,以遠超之前展現過的速度,直撲左側的呂承文!

  呂承文體內靈力因土靈被禁,流轉不暢。

  眼見青龍撲至,呂承文雖驚不亂。他畢竟是紫府九品,鬥法經驗豐富至極。

  心念急轉間,一枚鴿卵大小、通體青碧剔透、內蘊無數細小如葉脈般金色紋路的玉珠,自他眉心飛出,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個直徑三丈、形如玉碗的結界,將他周身護得嚴嚴實實!

  此乃他的本命法寶——青脈玉寰珠!采南瞻部洲一處地肺深處萬年青玉髓心,耗時數百年苦功煉成,已達周天法寶之境!其防禦之能,在周天法寶中亦屬上乘。

  「鐺——!」

  青龍那足以抓裂山峰的利爪,狠狠抓在結界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結界表面光芒劇烈閃爍,漣漪陣陣,卻只是向內凹陷寸許,並未破碎!反而有一股柔韌堅韌的反震之力傳來,將龍爪微微彈開。


  呂承文心中稍定,正欲趁機反擊,操控玉珠施展殺伐神通。然而,他臉上的鎮定瞬間凝固!

  只見那青龍一擊不中,百丈龍軀之上靈光驟然大盛!體型竟在毫釐之間,由百丈急劇收縮,化作一條僅有三丈長短、卻更加凝實精悍的「小龍」!讓它避過了呂承文趁機反擊打出的一道凌厲靈光!

  就在這交錯瞬間,青龍口中,一道古樸無華的劍光,驟然吐出!

  五行誅仙劍!

  劍光初現時不過尺許,迎風便漲,化作一道匹練般的劍虹!

  呂承文只覺護體的結界,在那劍虹觸及的剎那,連半分阻滯都未能造成,便應聲而破!號稱防禦卓絕的周天法寶「青脈玉寰珠」,表面甚至出現了一道細微卻猙獰的裂痕!

  「不……可……」呂承文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閃避或防禦,那道劍虹,已無視了他體表自動浮現的數層靈力護罩、竹節玉佩的寶光,輕而易舉地沒入了他的胸膛。

  一種冰冷的劍氣,在他體內轟然爆發!所過之處,經脈、臟腑、骨骼、乃至紫府元神……一切生機,一切靈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湮滅!

  呂承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中神采如同風中之燭,急速黯淡、熄滅。

  這位紫府九品的大修士,連慘叫都未曾發出,肉身連同元神,便在純陽仙寶五行誅仙劍之下,徹底形神俱滅!

  而他的本命法寶「青脈玉寰珠」,也在主人隕落、核心禁制崩潰的剎那,靈光徹底潰散,珠體布滿裂痕,隨即「咔嚓」一聲輕響,化為無數碎屑,其內蘊含的法寶精粹,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遠處剛剛顯化人形的張鈺體內。

  張鈺凌空而立,一襲青衫,神色平靜。他右手虛握,那道劍虹已倒飛而回,重新化作一柄古樸長劍,懸浮於他身側,劍身血線光芒漸斂。

  他看也未看呂承文隕落之處,只是微微閉目,感受著體內真龍武裝傳來的一陣歡愉悸動與明顯的充實感。

  「終於……是修煉純陰之道的九品紫府……連其本命周天法寶的精華也一併吞噬……」張鈺心中泛起一絲滿意的波瀾。

  真龍武裝距離重新凝聚「先天靈禁」、重返更高層次,又近了一步。

  這一切,從劉道人揮旗鎮壓,到張鈺暴起發難、祭劍殺人、真龍武裝吞噬本源,不過發生在短短兩三息之間!

  快!狠!准!

  當呂承文徹底隕落、飛灰飄散之時,正被玄黃蟠龍旗鎮壓的呂承岳,方才勉強轟開一角山影,恰好目睹了自家六弟被一劍誅滅、形神俱散的慘狀!

  「六弟——!!!」

  呂承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一臉平靜的張鈺,又猛地轉向依舊持旗鎮壓、神色複雜的劉道人,渾身氣得發抖:

  「劉三!!!你這背信棄義、豬狗不如的畜生!!!你竟敢勾結外人,害我呂氏族人!!!」

  張鈺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整以暇地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抬眼看向狀若瘋狂的呂承岳,語氣悠然:

  「道友,現在……好像是我們二打一了。」

  呂承岳渾身靈力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波動,周身靈光時明時暗。他恨極了張鈺這殺人兇手,更恨透了劉道人這「內鬼」!

  若非劉道人突然反水,以他們兄弟二人聯手,縱使那妖龍詭異,又豈會如此輕易折損一人?

  劉道人面對呂承岳幾乎要噴出火的怒視,手中玄黃蟠龍旗依舊繼續壓制著呂承岳。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終究還是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似有追憶,似有無奈,最終化為一片更深的淡漠。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呂二哥,事到如今,何必再說這些虛言?你我心中都清楚,當年我得到『赤霄劍』認可,你們呂家是如何做的?想方設法要『收回』神劍,將我控制在手中,成為你們打開『炎帝密藏』的一把鑰匙罷了。若非我見機得早,拼死逃脫,恐怕早已身死道消。」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如今你們見我重塑根基,又主動尋來,示好合作,所求為何,當真以為劉某不知?無非是想再利用我一次罷了。」

  呂承岳聞言,怒極反笑,聲音悽厲:「哈哈哈!好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若非我呂氏收留你這一介散修,傳你功法,予你資源,你焉有今日?!甚至還將我三妹下嫁於你!沒有我呂氏,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角落了!如今得了赤霄劍,便反咬一口,簡直無恥之尤!」

  劉道人眼中的最後一絲溫度,隨著這番話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譏誚:「予我資源,就是眼睜睜看我污染道基?傳我功法?是你們不敢修煉的《太上化龍篇》?至於三妹……」

  他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深沉的決絕:「她……不過是你們拴住我的另一道枷鎖罷了。呂二哥,有些事,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

  呂承岳臉色一變,似乎被戳中了某個痛處,張了張嘴,卻一時語塞。

  一旁靜觀的張鈺,聽著這二人之間爆出的隱秘,倒是聽得津津有味。看來劉道人與這呂氏一族的恩怨,遠比表面看起來的更加複雜深刻。

  不過,劉道人顯然已不願再繼續這番撕破臉皮的爭論。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翻騰的情緒,轉頭看向還在「看戲」的張鈺,眉頭一皺,沒好氣地喝道:

  「小子!還愣著看什麼熱鬧?速戰速決!」

  張鈺聞言,微微一笑,也不再耽擱。他右手再次抬起,五行誅仙劍發出清越的嗡鳴。

  「道友,請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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