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炎帝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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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帝秘境東南邊緣,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頂平緩如台,古松虬結,靈霧繚繞。

  此處地勢極高,視野開闊,可俯瞰周遭千里林海,且靈氣中正平和,少有下方沼澤那般瘴毒瀰漫,算是一處難得的清淨之地。

  峰頂中央,青石鋪就的平台上,三道人影呈品字形盤坐。氣氛看似融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與靈果芬芳,但若有若無間,卻流轉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

  三人中,左首玉台端坐的,赫然是張鈺的「舊識」——劉道人!

  此時的劉道人,與當年在三島外分別時相比,氣度愈發沉穩內斂。他依舊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未戴道冠,長發以一根木簪隨意束起。

  居中玉台所坐的,是一名年約五旬、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的青袍老者。他頭戴青玉冠,頜下三縷長須梳理得一絲不苟。

  其周身靈力圓融厚重,赫然是紫府九品的修為。他便是呂氏一族此番進入秘境的領頭者呂承岳。

  右首玉台之人,年紀看起來比呂承岳稍輕,約莫四旬上下,麵皮白淨,氣質儒雅,如同飽讀詩書的文士。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青翠欲滴的竹節狀玉佩,眼神偶爾瞥向泉中靈霧,似在沉思。其修為同樣達到了紫府九品,只是氣息相較於呂承岳,少了幾分厚重,多了幾分靈動與機變。此人乃呂承岳族弟,排行第六,名喚呂承文。

  泉水叮咚,靈霧裊裊。三人之間偶有交談,聲音不高,內容似乎涉及秘境中的某些險地分布、靈物蹤跡。

  氣氛表面尚算融洽,但無論是呂承岳眉宇間偶爾掠過的沉凝,還是呂承文手中玉佩無意識的轉動頻率,亦或是劉道人那份超然物外之下隱隱的疏離感,都表明這並非一次簡單的閒談聚會。

  「那『建木祖地』外圍的『迷神林』,比預想中還要兇險數分。」呂承文放下手中玉佩,輕嘆一聲,「族中早年留下的一些路徑圖錄,許多地方因秘境法則自然演變,已面目全非。若無足夠把握,強行闖林,恐損折人手。」

  呂承岳緩緩點頭,沉聲道:「秘境開啟已近半,核心機緣大多匯聚於祖地附近。迷神林是必經之路,繞不開。需再細細籌謀,或可聯合其他幾家同往,分攤風險。劉道友,你意下如何?」他目光轉向劉道人。

  劉道人微微抬眼,聲音平淡:「呂二哥所言甚是。迷神林變幻莫測,非蠻力可破。合則力強,確為穩妥之策。只是……」他頓了頓,「合作對象,須得仔細甄選,人心難測。」

  呂承岳深以為然:「劉道友提醒的是。此事容後再議,待老七他們……」

  他話音未落——

  「咻——!」

  一道略顯倉惶的青色遁光,自山下林海疾掠而上,轉眼落在峰頂邊緣。遁光散去,露出一名臉色蒼白、氣息不穩、眼中殘留著驚懼之色的年輕修士。他此刻卻顧不得禮節,踉蹌向前,聲音帶著哭腔與顫抖:

  「二伯祖!六叔祖!大事不好!七叔祖他……他被一條妖龍斬殺隕落了!五叔祖和九長老前去接應解圍,也遭了那妖龍毒手,兩位長輩……也已殞命!」

  「什麼?!」

  三道強橫的靈壓幾乎同時不受控制地爆發開來!玉台微震,靈泉水面波紋劇烈蕩漾!呂承岳霍然站起,方正的臉上瞬間布滿驚怒與難以置信;呂承文儒雅的面容變得鐵青;就連一直神色平靜的劉道人,眼中也陡然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峰頂空氣仿佛凝固,先前那一絲表面的融洽蕩然無存。

  「你說清楚!」呂承岳一步踏出,已至那年輕修士面前,聲音如同悶雷,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老七他們不是循著『尋龍尺』的感應,去搜尋那可能蘊含精純龍氣的木屬性天地靈物嗎?為何會擅自與妖龍交手?還落得如此下場?!」

  那年輕修士被呂承岳的威勢所懾,渾身發抖,語無倫次:「我不知詳情……只知七叔祖傳訊,說發現了一條七品青龍的蹤跡,疑似剛蛻變不久,讓附近族人速去匯合……可我們還未趕到,就感應到七叔祖的氣息突然劇烈波動,然後……然後就徹底消失了!五叔祖和九長老大怒,當即帶我們追了過去,豈料……豈料那妖龍狡詐無比,利用秘境中的險惡瘴氣和複雜地形,頻頻偷襲……族中弟子死傷慘重……九長老先被其詭異手段重創隕落……五叔祖見勢不妙,欲要遁走,也被那妖龍追上,以不知名手段斬殺…………我僥倖,靠著叔祖賜下的一張『木遁替身符』,方才逃得性命……」

  說到最後,這年輕修士已是涕淚橫流,顯然驚嚇過度。

  呂承岳聽完,胸中怒火更熾,卻強行按捺下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老七紫府八品,主修木行,戰力不俗;老五同樣八品,手段更顯剛猛;九長老雖是外姓客卿,亦有紫府七品修為,早年散修經歷使其鬥法詭譎難測。

  三人聯手,在這木靈充盈的青帝秘境,竟被一條「七品青龍」殺得幾乎全軍覆沒?這絕非尋常七品真龍能做到!

  「不管那孽畜是何來歷!哪怕是木系真龍中的嫡系血脈,乃至出自建木祖地!」呂承岳猛地轉身,目光如電,掃過峰頂,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刻骨的仇恨,「我呂氏一族,乃上古炎帝嫡系遺脈,傳承至今,豈容區區妖龍如此屠戮!必以那孽畜之血,祭奠承海、承山在天之靈!」

  他猛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劉道人,沉聲道:「劉道友!你與我呂氏淵源深厚,雖非血親,卻曾入我呂氏門牆,與我三妹結為道侶,也算半個呂家人!當年你處心積慮謀取那『赤霄劍』,族中大怒。我亦暗中斡旋,放你離去,未加阻攔。此情,你可還記得?」

  劉道人神色不變,迎上呂承岳的目光,緩緩點頭:「呂二哥當年回護之情,劉某銘記於心,未曾或忘。」

  「好!」呂承岳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懇切與不容拒絕的決絕,「此番我這一房兄弟子侄,為助你尋找蘊含龍氣木系靈物,方才遭此橫禍!劉道友,我需要你出手!以你手中赤霄劍,助我斬殺那妖龍!一來,那妖龍孕育天地靈物,正可為你所得;二來,也是為我呂氏慘死族人,報此血海深仇!」

  面對呂氏兄弟的目光,劉道人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絲平和卻意味莫名的微笑。他輕輕捋了捋額前散落的一縷灰發,開口道:「呂二哥,呂六哥,何須如此見外。你們的事,便是劉某的事。承海、承山兩位兄弟遭劫,劉某亦感痛心。這妖龍,劉某自當出手,助二位兄長除此大害。」

  他答應得頗為爽快,呂承岳與呂承文聞言,神色稍緩,正欲再言。

  突然!

  劉道人臉上那絲微笑驟然一凝,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妙的訝異之色,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出乎意料的東西。

  「劉道友,怎麼了?」呂承文敏銳地察覺到他神色的細微變化。

  劉道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轉向那名癱軟在地、驚魂未定的年輕弟子,嘴角勾起一抹似有深意的弧度,緩緩道:「看來……並非是你僥倖逃脫。而是那妖龍,故意放你回來的。」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峰頂東南方向的茫茫林海與氤氳瘴氣,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它……已經跟來了。此刻,怕是在遠處窺探我等呢。」

  呂承岳、呂承文聞言,臉色驟變!幾乎是同時,兩人強橫的神識如同怒濤般向著劉道人所指的方向席捲而去!紫府九品的神識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在約莫十數里外,一片濃郁的、混雜著瘴氣的古木林梢陰影中,有一股極其隱蔽、卻與周遭自然木靈之氣隱隱相斥的冰冷氣息,正如毒蛇般悄然潛伏,遙遙鎖定著這座玉峰!

  「好膽!」呂承岳怒極反笑,殺意沖天而起,「竟敢主動尋上門來!當真欺我呂氏無人?!」

  呂承文則迅速冷靜下來,傳音道:「二哥,小心有詐。此獠狡猾,既能連斬承海他們,必有倚仗。它敢尾隨至此,恐有圖謀。」

  劉道人卻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坐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膝頭,眼帘微垂,掩去了眸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極其複雜難明的神色。那神色中,有驚訝,有玩味,有一絲恍然,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期待?

  ……

  玉峰東南,十五里外。

  一片高大茂密的「鬼面榕」林深處,濃密的樹冠與垂落的氣根交織成天然的帷幕,隔絕了大部分光線與探查。斑斕的瘴氣在此地沉澱,形成了一片片色彩妖異的薄霧。

  一條僅有丈許長短、通體混沌玄色、五色微光內斂的青龍,正悄無聲息地盤繞在一根粗大的橫生枝幹上。

  龍爪之中,抓著一個已然昏死過去、口鼻溢血的年輕修士——正是方才被張鈺搜魂後又徹底滅口的另一名呂家檀宮弟子。

  「南瞻部洲,呂氏一族……炎帝後人……」

  張鈺消化著這些信息,心中念頭飛轉。

  當今天地,五洲格局他早有耳聞。

  赤縣神州,人族氣運最盛,諸國林立,道門昌隆,乃是玉清一脈經營多年的大本營,亦是如今人道文明的中心。

  西牛賀洲,佛光普照,禪宗根基所在,寺院林立,鐘聲悠遠。

  北俱蘆洲,苦寒廣袤,妖獸橫行,是妖族傳統勢力範圍,人族勢力相對薄弱,環境險惡,卻也孕育著無數天材地寶。


  東勝神州,人妖混雜,百族共生,局勢最為複雜。龍族退守海域後,以此為跳板試圖重返陸地,與當地人族、妖族勢力衝突不斷。上清一脈如今也多活動於此洲。

  南瞻部洲,物產豐饒。此地名義上受鳳凰一族影響甚深,但同樣盤踞著眾多傳承悠久的人族修仙世家。

  呂氏一族,便是南瞻部洲中一個頗為有名的修仙世家。族中據說有地仙老祖坐鎮,底蘊深厚。而最讓張鈺在意的,是其「炎帝後人」的身份!

  上古五方天帝,炎帝掌火德,於人族有莫大功德。其隕落後,直系後裔主要分為兩支:一支為「姜」姓,如今在赤縣神州為「齊」國之主,勢力顯赫,與玉清一脈關係密切;另一支則為「呂」姓,因上古某些恩怨與姜氏不和,遠走南瞻部洲另立門戶,雖不如姜氏顯赫,卻也傳承了部分炎帝遺澤,不可小覷。

  「炎帝後人……呂氏……」張鈺龍睛微眯,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這……未免也太巧了些。」

  他想起了劉道人。其傳承似乎與炎帝有關聯……如今在這青帝秘境,偏偏撞上了炎帝後人呂氏一族?

  「不會……真和劉道人有關係吧?」張鈺心中嘀咕。

  同時,龍爪靈氣吐露,那年輕修士身體如同風化的沙雕,迅速化作一灘細微的、混合著草木灰燼的塵埃,再無痕跡。

  做完這一切,張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遠處的玉峰之上。他心中快速權衡。

  這幾日,他憑藉對青帝秘境的掌控、真龍之體的強悍以及各種底牌,將後來趕到的兩名呂氏紫府——逐一獵殺。過程雖費了些心思,但終究是成功了。只是結果讓他頗為鬱悶。

  兩人皆是修煉純陽之道的修士!隕落後,真龍武裝未能吸收到半分純陰本源,對恢復毫無助益。唯一的收穫,便是收穫了一堆品階不一的法寶。

  龍爪一翻,數十件靈光各異的法寶懸浮於身前。刀、劍、印、鍾、鼎、圖……琳琅滿目。

  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尊高約三尺、通體青碧、三足兩耳、表面銘刻著繁複草木花紋與丹藥雲紋的古樸小鼎。鼎身散發著溫潤的木靈之氣與淡淡的藥香,靈力波動赫然達到了「周天法寶」層次!

  這鼎名為「青木鼎」,正是那中年道人的本命法寶,主司煉丹與木靈溫養,攻防皆一般。

  「丹藥……煉丹鼎……」張鈺龍鬚微擺,有些無奈。煉丹之術,於修行者而言固然重要,但他張鈺,乃至整個上清截教一脈,傳統上更重殺伐、陣道、劍道,對丹道雖非一竅不通,卻也絕非擅長。

  這尊藥鼎在他手中,暫時也就是個砸人的板磚,難以發揮其真正價值。

  至於其法寶,哪怕是四維法寶,對於如今擁有多件頂級靈物與戮仙劍氣的張鈺而言,更是如同雞肋。

  「虧了。」張鈺心中有些不爽。辛苦搏殺,結果收穫與風險完全不成正比。

  他龍睛望向遠方那座孤峰。方才故意放走一人,他在其身上留下了一道極其隱晦的、結合了自身龍氣與木靈感應的追蹤印記。

  此刻,印記的反饋顯示對方已抵達那峰頂,且那裡聚集著數道強大的氣息。

  「三名紫府……兩個九品,一個八品。」張鈺神識遙遙感應,判斷著對方實力,「看來是呂家在此秘境的核心人物了。」

  他心中已有退意。正面對上兩名九品加一名八品。戮仙劍氣雖強,但也只有一擊之力,對方若有一些厲害的法寶靈器,他難有勝算。

  「罷了,已經殺了三個,見好就收,先離開這片區域。」張鈺打算遁走。

  就在他龍軀微動,準備悄然離去時——

  一股極其熟悉、絕不可能認錯的氣息,自那孤峰之上傳來!

  同時,體內那枚與劉道人結下的「歃血之盟」的契約印記,竟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產生了一絲清晰的共鳴與牽引之力,遙遙指向峰頂那個紫府八品的氣息源頭!

  張鈺巨大的龍睛驟然收縮,龍鬚無風自動。

  那個八品氣息……是劉道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和呂氏一族的人混在一起?看情形,似乎關係匪淺?

  無數疑問瞬間湧上心頭。張鈺強行壓下立刻離去或現身質問的衝動,龍睛之中光芒急劇閃爍,驚疑、警惕、算計之色交替浮現。

  沉吟片刻,張鈺龍嘴邊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

  他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藉助「青鸞命羽」的木靈道源與雲層遮掩,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遙遙注視著那座孤峰。

  既然劉道人在此,那有些事,或許可以換個方式「談談」了。

  至於呂氏那兩個紫府……張鈺龍睛之中寒光一閃。

  什麼炎帝後人,上古遺脈,在絕對的實力都是虛的。他上清一脈道君仍在呢,不照樣被各方打壓得抬不起頭?這世道,終究是實力為尊。

  若有機會,他不介意為他的本命飛劍在添一縷殺氣。

  當然,前提是,劉道人的立場,以及……那所謂的「歃血之盟」,究竟還靠不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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