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劍指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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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氣元闕,一片相對開闊、地勢平坦的荒蕪平原,如今已徹底改變了模樣。

  平原之上,陣法靈光層層疊疊,交相輝映。有引動地脈、化作巨大龜甲虛影的防禦大陣;有劍氣森然、符文流轉的聯合劍陣;有妖氣衝天、幻化出各種凶獸虛影的妖族圖騰陣;更有散發著晦澀空間波動的挪移禁制與預警結界……大大小小、屬性各異的陣法、結界、禁制,雖然出自不同勢力之手,風格迥異,竟也彼此嵌套、互補,形成了一片看似雜亂、實則井然有序、靈氣沖天的複合防禦層,將平原中心區域牢牢護住。

  不僅是這些勢力,更多倖存下來的零散修士、妖族,甚至是某些小型族群,也都如同驚弓之鳥,紛紛朝著這片「安全區」靠攏,尋求庇護。

  他們或在防禦圈外圍自行搭建簡易營地,或付出代價請求加入某個勢力的防護範圍。

  一時間,這平原之上匯聚的修士與妖族,數量竟再度攀升,雖良莠不齊,但總數已近萬數!往日的仇怨、種族的隔閡,都被強行壓下,維持著一種脆弱的相安無事。

  然而,在這表面的平靜與聯合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平原中心,一座以精純土系法術臨時構築、雖顯粗糙卻恢弘堅固的巨大石殿內,氣氛凝重。

  殿內並無過多裝飾,只有簡單的石座呈環形分布。此刻落座其上的身影,不過二三十位。

  崑崙山來的女冠,雲鬢高綰,身著月白道袍,其上繡有簡易的崑崙雲紋,氣息清冷孤高,正是崑崙聖母一脈在世間行走的代表。

  玉清嫡傳的幾位道人,或老或少,皆頭戴玉冠,身著青色八卦仙衣,袖口隱隱有玉清仙光流淌,道韻純正堂皇,目光開闔間自有審視天地的氣度。

  龍族來的是一位頭頂生有珊瑚狀晶瑩玉角、面容俊美卻帶著天生貴胄傲氣的青年,其真龍之威雖刻意收斂,仍讓周遭空氣隱隱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鳳族與麒麟族的代表亦在座中。鳳族乃是一位身披七彩羽衣、容顏絕麗卻眉含凌厲的女子,眸中偶有火光流轉;麒麟族則是一位看似中年、面目敦厚、周身卻散發著令人心安磅礴生機的男子。

  赤縣神州姬氏,來的是一位身著諸侯冕服的修士,其身後隱約有淡紫皇氣與山河虛影沉浮。

  此外,尚有北俱蘆洲幾處古老妖國、南瞻部洲幾個隱秘世家……林林總總,能於此殿中有一席之地的,其背後起碼都站著一位真正超脫凡俗、可與天地同壽的天仙老祖!或是血脈源頭可追溯至太古神魔的至高種族。

  然而,此刻端坐於環形石座首位的,卻並非上述任何一方。

  那是一位身著雲紋道袍、面容清雅、氣質淡然的年輕男子——曹景。

  這並非因為曹景所代表的「三島八大勢力」本身有多強橫——八仙雖強,也終究是八位地仙,且與太清道君雖有香火情,卻非真正的嫡傳門人。眾人服膺曹景,只因為一點——實力。

  曹景此刻顯露的修為雖是紫府九品巔峰,但其本質乃是地仙分神,對天地法則的領悟、對力量運用的精妙,早已超脫了紫府的範疇。

  其真實戰力,足以碾壓在場任何一位九品修士或妖尊。在這朝不保夕的元闕中,一位地仙分神的坐鎮,無疑是最大的定心丸。實力為尊,亘古不變。

  此刻,大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剛剛開口的朱雀一族那位九品妖尊——朱煊身上。它化形為一位紅髮赤瞳的中年男子,周身隱有熾焰虛影繚繞,此刻臉色卻異常難看。

  「……就在剛才,我族中一位擅長隱匿與探查的同族,確認了一件事。」朱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西牛賀洲那群禪宗禿驢……氣息已徹底消失,梵唱寂滅,佛光潰散……他們,全滅了。」

  「什麼?!」殿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禪宗那群人雖然不招人待見,但其難纏與實力,在場眾人都心中有數。

  六位珈藍,配合一百零八比丘結成的大陣,攻防一體,即便在場任何一家單獨對上,都不敢說有勝算。竟然就悄無聲息地全滅了?

  朱煊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不止如此。除了我們這片平原區域,如今整個紫氣元闕範圍內……其他方向殘存的生命氣息,也在這幾個月里,以一種穩定的、可怕的速度……快速減少,直至近乎徹底消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慘白的臉:「顯然,那個神秘人……正在,或者說已經……將元闕內除我們之外的所有修士妖獸,屠戮殆盡了。」

  「轟——」

  即便在座的都是見過風浪的強者,此刻也難免心神動搖。

  看到氣氛凝重得幾乎凝固,龍族真龍——敖欽,冷哼一聲:「慌什麼?那人若真有正面碾壓我等全部的實力,何須鬼鬼祟祟,逐個擊破?早就打上門來了!他越是如此行事,越證明其心中忌憚!」

  敖欽的目光轉向首座的曹景,語氣轉為恭敬:「況且,我等如今匯聚於此,紫府、妖尊過百,更有曹前輩坐鎮,陣法連綿,固若金湯。那宵小之徒,就算有通天手段,難道還能正面攻破不成?」

  他的話如同一劑強心針,讓眾人略微回過神來,紛紛將期盼、依賴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曹景。

  曹景神色平靜,無喜無悲。他自然清楚這些人心中的盤算,無非是想將他推到前台。他這縷分神固然無懼隕落,但本體與這些勢力背後的天仙們關係錯綜複雜,行事也需顧忌三分。

  「諸位同道,稍安勿躁。」曹景開口,聲音平和,讓眾人焦躁的心緒稍稍平復,「敵暗我明,懼則生亂。我等既已聯合,便當同心協力。曹某既在此處,自當盡力護持諸位周全,共渡此劫。」

  他那份屬於地仙的從容與底氣,還是讓在場眾人心下稍安,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眾人又商議了一番細節,氣氛總算緩和了些許,這才陸續散去。最終,殿內只剩下曹景與幾位八大勢力的核心長老。

  一位來自無何鄉的紫府長老忍不住低聲抱怨:「這些傢伙,平日眼高於頂,如今遇到危險,倒把祖師您推到前面當擋箭牌了!」

  曹景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待眾人退下後,他才緩緩踱步至殿外,抬頭仰望元闕那永恆不變的奇異天穹,目光深邃地凝視著高懸的日、月、星三冕虛影。

  「將三辰冠堂而皇之懸於此地,卻又觸之不及……到底想引誰入彀?」曹景低聲自語,眉頭微蹙,「還有那殺戮……純陽劍氣為表,五行輪轉為骨,更有那一絲……令人心悸的劍意真髓……」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曾在三島掀起風波年輕身影。

  「張鈺……會是你嗎?若真是你……你這成長的速度,未免也太驚人了些。上清一脈,究竟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曹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

  時光荏苒,自那日大殿議事,又過去了近三個月。

  這一日,平原防禦圈外,約百里處,一座孤零零的、早已崩塌大半的灰褐色山巒之巔。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裡。

  正是張鈺。

  與之前相比,此刻的他,仿佛脫胎換骨,氣質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依舊是那身青衫,但原本的料子似乎浸染了一層洗不去的暗紅,並非污漬,而是一種濃烈到近乎實質的血煞之氣自然外顯所致。周身並無靈光刻意流轉,卻有一股肉眼可見的、淡薄如煙卻又凝練如鐵的血色煞霧微微縈繞,隨著他的呼吸與心跳緩緩波動。

  他眉宇間原有的幾分屬於年輕人的銳氣與偶爾流露的複雜情緒,已然徹底沉澱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最為顯著的變化,是他整個人的「氣息」。站在那裡,不像是一個修士,更像是一柄剛剛從屍山血海中拔出、飲飽了鮮血、煞氣沖霄的絕世凶劍!無形的鋒銳之意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

  這三個月,他並未停歇。遊走於元闕各處,以萬象劍圖與五行飛劍依仗,將散落各處的零星修士、妖族、乃至一些精怪鬼物,一一找出剿滅。

  不間斷的獵殺、吞噬、煉化。

  以扶桑神葉調動元闕純陽之力為薪柴,以各方修士妖獸的鮮血魂魄為祭品,以五行劍陣與戮仙真意為熔爐。

  他不僅將真龍武裝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五柄本命飛劍,更是在無數次殺戮與純陽澆灌下,鋒芒內蘊,五行輪轉圓融無礙,那縷戮仙劍痕已深深銘刻於劍體本源,心念一動,便可引動滔天殺伐。

  此刻,他立在山巔,遙望著百里外那片靈光沖天、氣息駁雜而龐大的平原營地。

  張鈺緩緩抬手,五指虛握,仿佛握住了一柄無形之劍。氣海之中,五柄本命飛劍輕輕震顫;裝備欄內,真龍武裝流轉著混沌的光華;手背葉紋連通著元闕浩瀚的純陽之力。

  「該……了結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山巔,身形並未隱匿,而是就這樣凌空虛渡,不疾不徐地,朝著平原營地的方向飛去。


  凌厲劍意撕裂長空,將途徑的稀薄雲氣盡數絞散!一股混合著屍山血海般血腥味與斬滅萬物般鋒銳感的恐怖氣勢,如同海嘯般朝著平原營地滾滾壓去!

  百里距離,對如今的張鈺而言,不過片刻之功。

  當他如同血色流星般懸浮在平原防禦圈上空時,整個營地,瞬間炸開了鍋!

  「敵襲——!!!」

  「是那個魔頭!他來了!!」

  「好恐怖的殺氣!!」

  「結陣!快結陣!」

  驚恐的呼喊聲、急促的命令聲混雜在一起,原本還算有序的營地頓時一片混亂。

  但緊接著一道道陣法光華接連亮起,無數道身影從營地各處沖天而起,緊張而充滿敵意地望向空中那孤身一人的煞星。

  張鈺懸停於空,淡漠的目光掃過下方迅速集結、如臨大敵的龐大陣營,又緩緩移向對面空中。

  那裡,人影幢幢,妖氣衝天。

  真龍敖欽化出龍形,龍角崢嶸,金鱗閃耀,龍威浩蕩;鳳凰一族的周身烈焰熊熊,化作華麗火鳥虛影;麒麟遺脈的瑞獸腳踏祥雲,瑞光隱隱;崑崙使者、玉清嫡傳、姬氏皇族、百花谷、無何鄉、蹈虛山房……各方勢力的紫府長老、妖尊,在各色法寶光輝與護體靈光的映襯下,足有近百之數。更後方,還有更多檀宮、妖將級別的修士妖族嚴陣以待,陣勢相連,威勢滔天。

  然而,當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執掌一方的強者們,看清了來犯之敵的容貌和修為氣息時,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震驚、錯愕、難以置信、懷疑、羞惱……種種情緒交織。

  他們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那個將他們逼得龜縮一隅、屠戮了元闕近半生靈的恐怖魔頭,那個讓他們日夜提心弔膽的死神……竟然只是一個看起來如此年輕,修為甚至還未踏入紫府境界的檀宮修士?!

  可對方身上那濃烈到化不開的血煞之氣,那凌厲得讓他們神魂都感到刺痛的劍意,以及那份面對他們如此龐大陣容依舊平靜如深淵的漠然,又無比真實地告訴他們——就是此人!不會有錯!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與對峙中,一道清雅淡然的身影越眾而出,正是曹景。

  他凌空踏步,來到陣前,與張鈺相隔百丈遙遙相對。他的目光落在張鈺身上,仔細打量著那驚人的煞氣與蛻變的氣質,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恍然,以及更深沉的審視。

  「張鈺,」曹景開口,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果然……是你。」

  張鈺對於身份被點破,並無絲毫意外。他之前行事雖藉助扶桑神葉遮掩,但天下頂尖勢力就那麼些,排查之下,他這個曾在三島攪動風雲、身懷重寶、且與岳擎之死有直接關聯的上清弟子,遲早會成為重點懷疑對象。

  他的目光落在曹景身上,感受著對方那遠超紫府九品、深不可測的氣息,以及那與記憶中「曹景」容貌一致卻神韻天差地別的感覺,心中瞭然。

  「閣下,恐怕並非曹景道友本尊吧?」張鈺語氣平淡地問道。

  曹景微微頷首,坦然道:「曹景確是我一縷分神轉世之身。本座,曹國舅。」

  儘管早有猜測,但當「曹國舅」三字從對方口中親自證實,張鈺心中仍不免泛起一絲波瀾。地仙分神! 這無疑是意料之外的最大變數!但事已至此,所有的顧慮與權衡,在踏出那一步時,便已拋諸腦後。

  張鈺的沉默與細微的神情變化,被曹景盡收眼底。他心中暗嘆此子心志之堅,面對他竟無多少懼色,繼續開口道:「張鈺,收手吧。你與岳擎之間的恩怨,我事後詳查,已知曉幾分。確是他設計陷害、圖謀你在前,你之後所為,雖有逾矩,卻也情有可原。如今,赤霄劍不在你手,月冕也高懸於此元闕之內。本座可在此做主,龍族與你之舊怨,可一筆勾銷;純陽劍宮,也絕不會再追究岳擎之事。你……就此罷手,如何?」

  曹景這番話,語氣誠懇,條件聽起來也頗為寬厚,試圖以地仙之尊進行調和,給了雙方一個台階。不少陣營中的修士聞言,神色都稍有鬆動,覺得若能以此化解這場生死危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畢竟,誰也不願真的與這個煞星拼命。

  然而,曹景話音剛落,陣營中一位身著玉清道袍、面有傲色的中年修士卻按捺不住,厲聲喝道:「曹前輩何必與這魔頭多費唇舌!他們上清一脈,行事乖張,殺伐無度,與魔道何異?上古革天,若非我玉清道君心懷慈悲,念及同源之情,早就該將這群悖逆之徒徹底剿滅!今日正好,將這餘孽斬殺於此,以正天道!」


  這番充滿偏見與挑釁的話語,瞬間讓剛剛稍有緩和的氣氛再度緊繃。

  張鈺聞言,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掛在他如今這張漠然的臉上,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嘲諷與冰冷。

  他並未看向那玉清修士,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曹景身上,又仿佛透過曹景,看向了後方那黑壓壓的、代表各方勢力的陣營。

  「冤枉我也好,陷害我也罷。」張鈺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冽,「我根本不在乎。」

  他心念微動,氣海之內,五柄光華內蘊、卻煞氣隱隱的本命飛劍同時發出一聲清越激昂的劍鳴,自行躍出,環繞在他身周,劍尖低垂,卻自有一股擇人而噬的凶戾。

  「劍出,無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滿臉憤慨的玉清修士,又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語氣陡然轉厲:

  「這位玉清道友,口口聲聲說我上清是魔道……」

  「可這天地之間,何來正魔?」

  「殺一人為罪,屠萬……即為雄!」

  「今日,便以爾等屍骨,為我……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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