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神樹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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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瞳墨鱗鮫玄一族的覆滅,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第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

  接下來的數月之內,紫氣元闕各處,接二連三地爆發了慘絕人寰的屠戮事件。

  盤踞在一片赤岩山脈、以熔岩為巢、性情暴烈、渾身覆蓋暗紅色晶甲的地火晶蠍一族,被一幅突然降臨的蒼白劍圖籠罩。

  劍圖之內,純陽劍氣如雨,摻雜著令人膽寒的灰濛劍光,將整座赤岩山化作絞肉煉獄。

  為首的九品晶蠍妖尊,其引以為傲的晶甲,在那種灰濛劍氣面前,被輕易貫穿。

  全族上下,無一倖免。

  棲居於一片廣袤毒瘴沼澤、擅長隱匿與施毒的千足腐骨蜈族群,自以為藏身隱秘。

  卻不料,無形的空間禁錮之力毫無徵兆地降臨,緊接著便是熾烈堂皇的純陽劍光,將濃郁毒瘴滌盪一空,暴露出的龐大蜈身,在後續的五行劍光絞殺下,寸寸斷裂,腐臭的血液將沼澤染成墨綠色。

  其族中數位以詭異毒遁之術聞名的八品妖尊,甚至未能逃出百里,便被從虛空莫名刺出的飛劍釘殺。

  翱翔於元闕高空碎岩浮島之間、以速度神通著稱的銀翼金鵬部落,同樣未能倖免。它們引以為傲的極速,在封鎖空間的劍圖圍剿下,成了徒勞的掙扎。

  妖體被純陽劍氣輕易撕裂,銀色的羽毛混合著血雨,從空中紛紛揚揚灑落。那位接近九品巔峰、號稱「鵬王之下第一速」的金鵬長老,在試圖以本命靈羽自爆阻敵時,被一道後發先至、靈動刁鑽至極的劍光精準點碎妖妖魂,當場隕落。

  此外,還有以蠻力與防禦稱雄的搬山古猿部族、擅長幻術與精神攻擊的迷心幻狐一脈、乃至一支與世無爭、只求吸收純陽之氣調和本源的玄玉靈龜族群……先後有五六個規模不小、至少擁有一位高階妖尊坐鎮的妖獸種族,在短短數月內,於紫氣元闕各處,遭遇了近乎滅族式的屠殺。

  現場殘留的,除了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與怨念,最為清晰可辨的痕跡,便是那凌厲無匹、堂皇浩大的純陽劍氣。

  如此大規模、高頻率、且明顯針對妖族勢力的血腥清洗,徹底打破了元闕內那脆弱而短暫的平衡,引發了倖存者無與倫比的驚恐與猜疑。

  「是純陽劍宮!只有他們的《純陽破虛劍訣》才有如此純粹的純陽劍氣!」

  「他們想幹什麼?趁著元闕封閉,要將我們妖族趕盡殺絕,獨占此地機緣嗎?!」

  「欺人太甚!不,欺妖太甚!」

  矛頭,幾乎第一時間指向了同樣身處元闕的純陽劍宮修士。畢竟,純陽劍氣是其最鮮明的標誌,而劍圖困殺之景,也有倖存者遠遠窺見一二。

  純陽劍宮自然是冤枉的,他們竭力辯解,聲明絕非己方所為,但盛怒與恐懼之下的妖族,以及許多本就對人族抱有敵意的勢力,哪裡聽得進去?

  一些與被害妖獸族群有舊誼的妖族,或是純粹感到兔死狐悲、擔心成為下一個目標的妖尊,在元闕封閉、逃生無望的絕境壓力下,本就緊繃的神經徹底崩斷。

  既然找不到那個神出鬼沒的真正兇手,那麼,擁有最大嫌疑、且此刻同樣被困於此的純陽劍宮,便成了最好的泄憤目標!

  數支憤怒的妖族勢力聯合起來,不顧傷亡,對純陽劍宮發起了潮水般的猛攻。純陽劍宮猝不及防,一時間損失慘重。

  三島八大勢力同氣連枝,純陽劍宮遭襲,其餘七大勢力——雲間會、蹈虛山房、百花谷、無何鄉、天音閣……,也無法坐視不理。他們或主動或被迫地捲入戰團,與發狂的妖族勢力爆發了激烈衝突。

  然而,妖族在絕境下的反撲兇悍無比,且數量上占據優勢。八大勢力聯軍同樣付出了沉重代價,多位紫府長老重傷,弟子折損更甚。

  無奈之下,他們只能收縮防線,在元闕中心區域找到一處相對完整、易守難攻的上古宮殿遺蹟,集合八家之力,布下了重重疊疊的防禦大陣,龜縮其中,依陣而守,這才勉強抵擋住了妖族一波接一波、近乎不計代價的瘋狂衝擊。

  元闕內的局勢,徹底滑向了人族修士與妖族勢力尖銳對立、血腥對峙的深淵。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新的死亡事件仍在不斷發生,而且不再局限於妖族。

  一些中小型修仙宗派的隊伍,幾位知名的散修,甚至包括一兩位與八大勢力若即若離、獨行其是的紫府九品高手,也相繼被發現隕落。死狀與之前被屠的妖族類似,周圍殘留著純陽劍氣。

  這下,所有人都意識到不對勁了。


  如果只是針對妖族,還可以理解為純陽劍宮與妖族有私仇,或想排除奪寶競爭對手。

  但現在,連人族修士也開始遭殃,且死者彼此之間關係錯綜複雜,有的是仇敵,有的是泛泛之交,有的根本素未謀面。兇手似乎完全隨機,毫無特定目標,唯一的共同點就是——身處紫氣元闕之中。

  「他不是在針對某一族,或某一方勢力……他是在進行無差別的殺戮!」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在修士中悄然傳開。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連紫府九品的高手都可能無聲無息地隕落,誰還能有安全感?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獵殺者」,擁有莫測的手段、凌厲至極的純陽劍氣,更關鍵的是,他似乎能精準地找到落單的目標,一擊必殺,然後遠遁,不留痕跡。

  在無法逃離的紫氣元闕中,面對一個隱藏在暗處、進行無差別屠殺的恐怖存在,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恩怨與猜忌。

  殘餘的各方勢力,無論是人族修士還是妖族大能,開始被迫放下成見與仇恨。

  在幾位尚有威望的九品修士與妖尊牽頭下,他們艱難地達成臨時協議,放棄分散據守,開始向元闕中一處相對開闊、便於互相照應且不易被突然襲擊的平原區域集結。

  以八大勢力的防禦大陣為核心,其他勢力在外圍層層布防,構築起一個龐大的、混合了人族陣法與妖族天賦神通的聯合防禦圈。

  ……

  就在修士和妖獸們惶惶不可終日、抱團取暖之際,紫氣元闕另一處偏僻的、布滿嶙峋怪石與枯萎古木的殘破宮殿群落中,一場激烈的戰鬥已近尾聲。

  張鈺的身影在半空中若隱若現,手背金紋閃爍,操控著懸浮於高空、將方圓十數里籠罩的萬象劍圖。劍圖灑下蒼白的純陽劍氣,形成強大的空間壓制。

  他的對手,是一條體長不過十丈、卻通體流轉著暗金與幽藍雙色光華、形似巨蟒、卻生有獨角與四隻利爪的奇異妖獸——覆海蟠龍蚺。

  此乃真正的上古異種,擁有不低的螭吻神獸血脈!螭吻,祖龍九子之一,雖然不是純種龍族,但司掌吞浪鎮水,天生便能操控金、水兩系靈氣,且非後天修煉所得,乃天賦權柄,本能驅使,威力無窮。

  神獸血脈,起點遠超尋常妖獸,上古時期多為一方霸主。只是越是強大的神獸血脈,繁衍越是困難,大多凋零於時光長河。唯有龍、鳳、麒麟等少數種族,憑藉特殊秘法延續並擴張了族群,方成天地巨擘。

  眼前這頭覆海蟠龍蚺,便是螭吻稀薄血脈的遺存者,雖修神道,卻能同時御使金之鋒銳與水之變化,兩者相輔相成,攻防一體,極難對付。

  此刻,這頭九品妖尊級別的蟠龍蚺,已是渾身傷痕累累。暗金色的鱗片多處碎裂,露出下面幽藍的血肉,獨角也斷了一截。它瘋狂地嘶吼,周身金芒與水汽交織,形成無數鋒銳的金色水刃與厚重的幽藍水盾,拼命抵擋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在劍圖壓制之下,五道顏色各異、流轉淡金純陽道韻的劍光,穿梭於金刃水盾之間,軌跡玄奧莫測,每每從不可思議的角度發起致命一擊。

  蟠龍蚺天賦確實驚人,金水相生,剛柔並濟。金刃鋒銳無匹,足以切開尋常紫府修士的護體靈光;水盾則韌性十足,且能吸收、化解大部分靈氣攻擊。它甚至能短暫引動附近地脈中的水行靈氣,掀起小範圍的怒濤衝擊,干擾劍圖的空間穩定。

  張鈺亦感到些許壓力。此獠是他近期遭遇的最強對手之一,若非有扶桑神葉源源不斷提供純陽之力,維持劍圖與飛劍的巔峰威力,單憑自身,哪怕動用真龍武裝,他也絕非對手。

  他心念急轉,操控飛劍的節奏陡然一變。坤炎劍猛然光芒大放,厚重的土行劍氣凝聚成一座虛幻山嶽,轟然砸向蟠龍蚺,以極致的力量與「土克水」的特性,強行壓制其龐大的身軀與洶湧的水行靈氣。

  蟠龍蚺怒吼,金芒大盛,無數金色刀刃斬向山嶽虛影,同時幽藍水盾層層疊起,試圖硬抗。

  就在它力量被坤炎劍牽制、流鋒劍與灼林劍驟然加速!流鋒劍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細線,直刺其逆鱗下方一處先前被擊傷的舊創!灼林劍則烈焰暴漲,純陽之力附著其上,狠狠斬向其斷裂的獨角根部!

  「吼——!」蟠龍蚺發出痛苦而暴怒的咆哮,身軀劇烈扭動,金水靈氣出現剎那紊亂。

  就在這瞬息之間,一直游離在外、蓄勢待發的青泓劍與鈞岳劍,悄無聲息地刺入其因劇痛而張開的巨口,劍氣化作無數細絲,鑽向其體內,進行內破壞!

  五劍配合,五行輪轉,生克之道運用到極致,更有純陽之力加持,戮仙劍意暗藏!


  蟠龍蚺內外受制,天賦神通被層層破解,終於支撐不住。坤炎劍的鎮壓之力落下,將其重重壓向地面。五柄飛劍光芒連成一片,五行劍氣循環相生,化作一道五色交織、內蘊灰濛殺戮真意的毀滅劍輪,自其脖頸處一閃而過!

  「嗤——!」

  碩大的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眼神,與身軀分離。暗金與幽藍的血液如噴泉般湧出,隨即被劍圖散發的純陽劍氣蒸發大半。龐大的無頭屍身劇烈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再動彈,磅礴的妖氣與生命精氣開始潰散。

  張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召回飛劍。看著那妖獸屍身迅速崩解,化作精純的靈氣本源,大部分被元闕天地吸收,小部分純陽性質靈氣流向扶桑神樹方向,還有那熟悉的、微量的、精純陰屬性且帶有一絲龍氣的本源,被真龍武裝悄然掠奪。

  這樣的情景,他已目睹多次。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愈發清晰、揮之不去。

  妖物在外界死亡,其畢生修煉的靈力、魂魄、生命精華,絕大部分會回歸天地,滋養萬物,此為天道循環。

  而其最核心的天生「本源」,則有相當概率留存下來,形成各類天地靈物。

  然而,在這紫氣元闕之中,所有隕落者釋放的靈氣「本源」,幾乎被這方小天地全盤接收、完全沒有「天地靈物」生成,都成了壯大這元闕、滋養那神樹的養料!

  「一方小天地可以做到的事,理論上,外界那廣袤無垠的『大天地』應該更能做到。可為何外界呈現的規則是『散歸天地、滋養萬物』,而這裡卻是『直接吞噬、壯大己身』?」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元闕虛假的天穹,投向了冥冥之中。

  「最大的區別,或許就在於……這紫氣元闕,是有『主』的。東王公雖隕,但其部分本源與道韻融入了此界,而後,又被那株扶桑神樹之靈,以萬古歲月侵染、融合,雖未完全煉化核心,卻已掌握了部分『權限』,使得此界天地規則的運轉,帶上了『祂』的意志。」

  「那麼,由此推斷,外界那無垠天地,豈不是處於無主狀態?甚至連三清道君那樣的存在也無法影響天地遠轉,整個天地都處於無意識的狀態,根本沒有天命這一說。」

  這個猜想太過遙遠,遠超張鈺此刻的境界與認知所能驗證。他甚至無法確定這念頭是自己在絕境壓力下的胡思亂想,還是隱約觸摸到了某種禁忌的真相。

  而且,即便這猜想為真,對於此刻困於元闕的他而言,也毫無助益。

  他搖了搖頭,將這過於宏大的思緒暫時壓下。

  就在此時,張鈺手上的扶桑神葉紋路突然毫無徵兆地灼熱起來,一道淡金色的光華從中湧出,迅速在他面前凝聚成那熟悉的、「另一個張鈺」的身影。

  只是這一次,神樹之靈化身的臉上,再無之前的淡然或戲謔,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不悅與冰冷。

  「小子,你到底在搞什麼鬼?」神樹之靈開門見山,語氣不善,「磨磨蹭蹭,數月過去,還在處理這些雜魚?玩遊戲上癮了不成?」

  他眼神銳利:「那些修士和妖獸,已然察覺到危險,匯聚到了一處,布下大陣,抱團取暖了!你當真以為,憑藉著我賦予你的這點純陽之力權限,就能正面硬撼那麼多修士與妖尊的聯手?他們之中,紫府九品不下十位!八品更多!如果之前沒有封閉出口,他們還可能會逃跑。現在困獸猶鬥,一旦聯手反擊,威力豈是之前你偷襲落單目標可比?」

  張鈺聽著,神色平靜,並無意外。

  他微微躬身,語氣聽不出波瀾:「前輩明鑑,晚輩豈敢懈怠。答應前輩之事,自當完成。只是此事兇險,需謹慎籌劃。若事有不諧……大不了,晚輩拼上這條性命便是。」

  神樹之靈聞言,冷笑一聲,眼中寒意更盛:「拿性命威脅我?小子,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還是以為,除了你,本座就找不到第二個合適的『信使』?告訴你,如今元闕已然出世,被困於此、渴望脫身的大有人在!我隨便挑一個,以脫困為誘,還怕沒人搶著替我辦事?」

  張鈺沉默。他知道對方所言非虛,自己並非無可替代。

  見張鈺不語,神樹之靈似乎想到了什麼,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視,尤其是仔細感應著那些妖獸死亡後本源消散的細微流向,忽然話鋒一轉:「不過……本座倒是發現一件有趣的事。這些妖獸隕落後,其絕大部分本源被元闕與本座吸收。但其中相當一部分精陰屬性靈氣,卻消失得頗為蹊蹺,似乎……是被你用什麼方法截留了?」

  他盯著張鈺的眼睛,語氣帶著探究的意味:「起初我以為是月冕在吸收,畢竟月冕屬陰。但思前想後本座未曾聽聞月冕有直接吞噬陰屬性本源之能。你身上,還有其他秘密?或者說你現在將那月冕交出來給本座看看,若真無此能,本座便親自出手,替你掃清那些殘餘螻蟻,如何?」

  張鈺心頭一凜,面色卻依舊維持著鎮定,搖頭道:「前輩明察,月冕確實不在晚輩身上,否則當初前輩探查時,便已發現。至於那些陰屬性靈氣……關乎上清一脈傳承,實在不便向外人透露,還請前輩見諒。」

  神樹之靈眯起眼睛,淡金色的眸中光芒閃爍,盯著張鈺看了許久,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良久,神樹之靈才冷哼一聲,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暫時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語氣轉冷,丟下最後通牒:

  「罷了!不管你用的是什麼。本座只告訴你一點——這紫氣元闕,此次劫起,便註定只能有一方能活著離開。不是他們死,便是你亡。你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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