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扶桑神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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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被那股源自紫氣元闕和三冕共鳴的龐大吸力強行攝入的瞬間,張鈺眼角餘光瞥見了一道九色光華、替他擋下了凌虛子那記足以讓他形神俱滅的「純陽破虛劍」。

  然而此刻,他已無暇細思。空間轉換帶來的撕裂感,如同潮水般襲來。雖不似之前經歷虛空破碎那般兇險致命,卻也絕不好受。

  周遭是光怪陸離、急速流轉的紫色光暈,仿佛被投入了一個高速旋轉的萬花筒。

  幸而他元神已然成就,加之蛟龍之體強悍,雖被晃得頭暈目眩、氣血翻騰,卻始終保持著神智的清醒,竭力抵抗著那空間亂流帶來的不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漫長的一息。

  腳下一實,周遭光怪陸離的景象驟然消失。

  張鈺強忍眩暈,猛地睜大眼睛,警惕地望向四周。

  他已然身處一座極其宏偉、卻又破敗不堪的宮殿之中。

  宮殿的規模超乎想像,穹頂高逾千丈,一眼望不到邊際,仿佛獨立於一方小天地。支撐穹頂的,是無數根需要數十人才能合抱的巨型玉柱,玉柱表面鐫刻著早已黯淡無光、卻依舊能感受到其玄奧莫測的古老雲紋與星圖。

  地面鋪陳著某種非金非玉、溫潤如墨的黑色巨石,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巨大裂痕,仿佛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偉力硬生生撕裂。

  隨處可見坍塌的殿牆、斷裂的廊柱、散落一地的、早已靈性盡失的玉石碎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封萬古的蒼涼與死寂,唯有絲絲縷縷精純到難以形容的靈氣,緩緩流動,提示著此地的不凡。

  更引人注目的是,抬頭望向那破損的穹頂之外,呈現出一片深邃無垠的星海!無數或明或暗的星辰緩緩運轉,灑落下清冷的星輝。

  在那星海中央,一輪煌煌大日高懸,散發著無窮的光與熱,那光芒並不刺目,而是帶著一種包容與滋養萬物的溫暖道韻。

  而在大日不遠處,卻還有一輪略顯虛幻、邊緣模糊、光華遠不及真實明月的殘月靜靜懸浮,月光黯淡,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日、月、星,三者竟同時顯化於此地上空,構成一幅奇詭而壯麗的畫卷,那浩瀚磅礴的先天道韻彼此交織、碰撞,卻又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這裡就是紫氣元闕內部?東王公的道場遺蹟?』張鈺心中震撼,立刻將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仔細探查周圍每一寸空間。

  然而,神識反饋回來的信息卻是一片空曠的死寂。除了那無處不在的精純靈氣和破損的建築,似乎並無任何活物或禁制波動的跡象。宮殿雖大,卻仿佛是一片被時光遺忘的廢墟。

  過了好一會兒,確認暫時沒有危險降臨,張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開始檢查自身狀態。靈氣充沛,神魂穩固,蛟龍之體完好無損,方才空間傳送帶來的些許不適也已平復,狀態出奇的好。

  唯一讓他心頭一沉的,是意識深處裝備欄中的那枚【望舒月冕】。

  此刻的月冕,光華盡斂,通體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埃,再無之前那清冷皎潔、流轉不休的月華。

  這月冕本就是殘缺的先天靈寶,其力量源泉主要依賴於緩慢汲取太陰星力進行積累。先前他為了對抗凌虛子那必殺一擊,情急之下,不顧後果地全力催動九道先天禁制,幾乎將月冕內部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純陰本源一次性傾瀉而出!這才勉強逼退了對方元神片刻。

  如今,月冕力量耗盡,已然陷入靈寂狀態,必須經過漫長歲月的太陰之力滋養,方能逐漸恢復。

  『好在……【皓月洞明】這項神通,尚能使用。』張鈺略感安慰。身處這上古天仙遺蹟,危機四伏,任何能看破虛妄、洞察本質的能力都至關重要。

  他心念微動,裝備欄中沉寂的月冕微微一顫,一絲微不可察的清冷月華流轉而出,匯入張鈺的雙眸之中。

  神通——皓月洞明!

  剎那間,張鈺的雙眼瞳孔深處,仿佛各自浮現出一彎精緻清冷的上下弦月虛影,月輪緩緩旋轉,散發出洞察萬物本源的神異光輝。

  世界在他的「眼中」似乎變得更加清晰,那些殘垣斷壁上的古老道紋仿佛活了過來,蘊含著更深層次的道韻;空氣中流淌的靈氣也顯現出更加細微的軌跡與屬性區別。

  他緩緩轉動視線,藉助【皓月洞明】之力,仔細審視著這座破敗宮殿的每一個角落。目光掃過一根根斷裂的巨柱,一片片焦黑的地面,最終,定格在了大殿一側,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在尋常視野和神識感應中,那裡只有一片空蕩和塵埃。但在【皓月洞明】的映照下,一株約莫一人多高、形態奇特的樹木,赫然顯現!


  此樹並非蒼勁古木,反而顯得有些「稚嫩」,樹幹不過碗口粗細,樹皮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的淡金色,表面天然生成細密的、如同火焰跳動的紋理。枝葉並不繁茂,寥寥十數片葉子,每一片都形似桑葉,卻通體金黃,邊緣流轉著淡淡的赤紅焰光!

  它靜靜地立在那裡,散發著一種與這死寂宮殿格格不入的、微弱卻無比精純的生命氣息,以及一絲絲內斂的、令人心悸的熾熱道韻。

  『有生命!在這片廢墟中,竟然有一株活著的樹!』張鈺心中警鈴大作。更關鍵的是,若非【皓月洞明】神通,他根本發現不了此樹的存在!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張鈺眼神一凝,決定先行試探。他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劍氣悄然凝聚,無聲無息地射向那株金色桑樹!

  然而,劍氣疾射而去,預想中擊中樹幹或觸發防禦的景象並未出現。

  那道劍氣,竟如同穿過一片幻影,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桑樹所在的位置,射在了後方殘破的牆壁上。

  『幻象?』張鈺眉頭緊鎖。不對!在【皓月洞明】的視野中,這株桑樹的本源氣息真實不虛,絕非幻術所能模擬!他不死心,又接連射出數道角度不同的劍氣。

  結果依舊。

  所有攻擊,都如同擊中了空氣,從桑樹「身上」穿透而過,未能觸及分毫。那株樹依舊靜靜矗立,連葉片都未曾晃動一下。

  張鈺心中不安驟升。這情形超出了他的理解。這株樹看似存在,卻又仿佛處於另一個重疊的空間或維度,可望而不可及。未知,往往意味著風險。

  『此地不宜久留!』他當機立斷,就欲抽身後退。

  然而,就在他身形剛動,尚未掠出數丈之時——

  一道宏大、古老、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滄桑的神念,毫無徵兆地、直接響徹在他的元神深處!

  「小子……這便想走了嗎?」

  聲音平淡,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張鈺的元神都為之一顫!

  「把月冕……藏到哪裡去了?交出來。」

  張鈺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猛地轉身,面向那株金色桑樹的方向,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拱手躬身,語氣儘可能保持恭敬:

  「不知是何方前輩在此?晚輩上清一脈弟子張鈺,誤入寶地,無心驚擾,還請前輩恕罪!

  那宏大神念在聽到「上清一脈」時,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遲滯與波動。

  而就在這遲滯的瞬間,張鈺眼前,那株金色桑樹所在之處,光影一陣扭曲、變幻。淡金色的光華流轉匯聚,竟緩緩凝聚出一道身影!

  當看清那身影的容貌時,張鈺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幾乎漏跳了一拍!

  那身影,無論是身形、面貌、衣著,乃至眉宇間的細微神態,竟與他——張鈺本人,一般無二!唯有一雙眼眸,深邃如古井,泛著淡淡的金芒,平靜地凝視著他,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張鈺心中的不安瞬間攀升到了頂點,後背冷汗涔涔。他強忍著轉身逃走的衝動,再次深深一揖:「晚輩張鈺,見過前輩。」

  那「另一個張鈺」並未理會他的行禮,只是用那雙泛著金芒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聲音與他本人一般無二,卻帶著萬古沉澱的漠然:「你是上清一脈的?何人門下?多寶?金靈?龜靈?還是……無當?」

  這幾個名字,如同驚雷在張鈺心中炸響!多寶道人、金靈聖母、龜靈聖母、無當聖母!這皆是上清道君親傳弟子!

  這神秘人物張口便問及這幾位,其來歷恐怕古老得嚇人,極可能是從上古時代遺存下來的老怪物!

  張鈺不敢有絲毫欺瞞,也不敢胡亂攀附,如實答道:「回前輩,晚輩祖師,乃是長陵仙尊。」

  「長陵?」那「另一個張鈺」眉頭微蹙,似乎在記憶中搜尋,隨即搖了搖頭,「未曾聽聞。又是道君後來隨手點化的門人嗎?既然與那幾位無關,也敢妄稱上清一脈?」

  話音未落,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氣勢」,並非靈氣威壓,也非元神之力,而是一種仿佛源自大道本源的「勢」,如同整個天地都化作了無形的枷鎖,轟然壓在了張鈺身上!

  「把月冕,交出來。」

  在這股「勢」面前,張鈺感覺自己渺小如螻蟻,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難以升起!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竟被硬生生壓得單膝跪倒在地!


  生死關頭,張鈺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起,琉璃檀宮光芒大放,他拼盡全部心神,瘋狂催動一絲戮仙劍意真髓!

  「嗡——!」

  一縷微弱的劍意,自他體內艱難透出!感受到這縷劍意,那「另一個張鈺」金眸之中,首次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隨即眉頭皺得更緊:「戮仙劍意?你這點微末修為,竟能觸及此等劍意真髓……莫非,你口中那『長陵』,竟是道君新收的親傳弟子?」

  他的語氣中,明顯流露出一絲深深的忌憚。似乎「上清道君親傳弟子」這個身份,對他有著非同一般的約束力。

  籠罩在張鈺身上的那股恐怖「勢」稍稍一松,雖未完全撤去,卻已不再那般令人窒息。「另一個張鈺」的語氣也緩和了些許,但仍不容置疑:「罷了。既然如此,交出月冕,本座可留你一命。」

  壓力稍減,張鈺趁機掙扎著站起,大口喘息,心中念頭飛轉。按他本意,若能以月冕換取性命,自然是好的。先天靈寶,終究不及自家性命重要。

  然而,對方話語中透露出的信息,以及那明顯的忌憚,讓張鈺心中又生出一絲僥倖。這神秘老怪似乎對當今上清一脈的情況並不清楚,反而對上古時期的截教極為忌憚。

  張鈺硬著頭皮,臉上擠出幾分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惶恐,試探著道:「前輩明鑑,晚輩……晚輩身上,實在沒有您所說的『月冕』啊!方才外界三光共鳴,晚輩也是被那月冕殘留之力吸引,才莫名被捲入此地……」

  「另一個張鈺」聞言,金眸之中厲色一閃,也不見他有何動作,一股無形無質、卻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力量再次掃過張鈺全身!將他從肉身到神魂、從氣海到檀宮都徹底看透!

  張鈺只覺得渾身上下再無絲毫秘密可言。

  然而,那股力量來回掃視數遍後,「另一個張鈺」的臉上卻露出了明顯的疑惑與不解:「奇怪……本座明明感應到了月冕的力量波動,才強行催動『星冕』,引動三冕共鳴,打開通道……為何只接引到了『日冕』?既然感應到的是『月冕』之力,為何只吸引來一部分月冕本源?而你……又為何會在此處?」

  他抬頭望了一眼宮殿上空那輪虛幻的殘月,以及那煌煌大日與無盡星海,金眸中閃過思索之色。

  張鈺聽到這裡,心中猛地一松!看來,裝備欄果然連這等古老存在都無法完全窺破!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松完,「另一個張鈺」的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變得冰冷而危險:「是你……用了某種手段,將它徹底隱藏起來了,對吧?」

  話音未落,那股令人絕望的恐怖「勢」再次降臨,比之前更加沉重!死亡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張鈺淹沒!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元神在下一瞬就要徹底崩解!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無邊的恐懼攫住了心臟。張鈺心中懊悔不迭,自己真是鬼迷心竅,竟為了保住月冕去賭這老怪物的耐心和眼力!早知道……早知道還不如老老實實交出去……

  就在他以為必死無疑之際,那恐怖的「勢」卻又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來得突然,去得也突兀。

  「另一個張鈺」看著臉色煞白、幾乎虛脫的張鈺,金眸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語氣變得有些古怪,帶著一絲驚嘆與審視:「先天火蓮……先天土蓮……同時煉化兩朵先天五行蓮,並以此鑄就根基……小子,你這是想走那傳說中的『陰陽道蓮』,五行歸一的道途?」

  他的目光穿透張鈺的氣海與檀宮,看到了其中的涅槃火蓮與戊己土蓮。

  「氣海之內,竟還孕育著五柄屬性各異的純陽飛劍,暗合五行,蘊生戮仙真意……是想效仿上清道君,以五行為基,衍化劍陣嗎?」他低聲自語,隨即看向張鈺,眼神複雜,「修為雖低,野心和根基卻是不小。看來,你在如今的截教之中,地位恐怕非同一般,被寄予厚望。」

  張鈺心中駭然,對方竟能將他底細看穿至此!他只能強作鎮定,低頭道:「前輩謬讚了,晚輩愧不敢當。」

  「另一個張鈺」擺了擺手,似乎暫時放下了對月冕的執著,語氣重新變得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好了,月冕之事,本座姑且當作是你藏匿了起來。此事,本座可以暫時不計較。」

  張鈺聞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湧上心頭,連忙道:「多謝前輩寬宏!」

  「別高興得太早。」「另一個張鈺」打斷他,金眸直視張鈺雙眼,「想活命,可以。替本座做一件事。」

  張鈺心中一凜,一股熟悉的、被拿捏的感覺湧上心頭。這情景,與當初在歸墟被劉道人脅迫時何其相似!

  他心中苦澀,卻知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只能躬身道:「請前輩吩咐,晚輩……必定竭盡全力。」

  「另一個張鈺」微微頷首,問道:「你既然已得先天火蓮、土蓮,想來下一步,便是要尋那『先天木蓮』,以全五行,鑄就無上道基了。你可知道,那先天木蓮,如今在何處?」

  張鈺心中一動,如實答道:「據晚輩所知,先天木蓮,似乎在那『青帝秘境』之中。」

  「哦?消息倒是靈通。」「另一個張鈺」金眸中閃過一絲訝異,「此消息即便在上古,也屬隱秘。看來,你為了這道途,確實做了不少準備。也省得本座多費口舌了。」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似有期待,又似有積壓了萬古的不甘與一絲……憤怒?

  「本座要你做的事,很簡單。前往那『青帝秘境』……」

  他的聲音略微提高,一字一句,清晰地印入張鈺元神:

  「替本座,當面問一問那『孟章神君』——」

  「為何……這些年來,從未來救本座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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