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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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虛子強忍著元神中傳來的陣陣割裂般的劇痛與不斷逸散的虛弱感,目光驚疑不定地投向那清冷女聲傳來的方向。

  只見天空之中,祥雲自生,瑞氣隱現,一位身著華美紫色宮裝、容貌絕麗卻帶著一種疏離的女子,正自虛空中緩緩飄落。

  「閣下……是上清一脈哪位高人?」凌虛子強撐著問道。

  紫衣女子面容平靜,語氣淡然:「無當聖母座下,侍女紫雲。」

  「侍女?」凌虛子聞言,臉上露出明顯的不信與一絲被輕視的怒意,「閣下能使出截教四劍之一的絕仙劍氣,地位豈會是區區侍女?何必誆騙本座!」

  紫雲仙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傲然與不羈:「我截教有教無類,大道至公,凡有向道之心、有緣法者,皆可傳法授業。豈似爾等門戶之見深重,將核心真傳敝帚自珍,非嫡系血脈、親傳弟子不授?我說是侍女,便是侍女。聖母座前侍奉,聆聽大道,得其傳授絕仙劍意,有何不可?」

  凌虛子被噎得一滯,隨即怒意更盛:「好一個『有教無類』!縱容門下弟子肆意屠戮我純陽劍宮門人,行事作風如此狠辣無忌,難道就不怕挑起仙道紛爭,重蹈上古革天之役的覆轍嗎?!」

  「挑起紛爭?重蹈覆轍?」紫雲仙子仿佛聽到了什麼可笑之事,輕笑一聲,但那笑聲中卻無半分暖意,「就憑你?還是憑你身後那所謂的『上洞八仙』?」

  她目光如電,直視凌虛子那略顯虛幻的元神,聲音陡然轉厲:「告訴你,凌虛子!我上清弟子在外行事,自有其道。若他守規矩,同輩相爭,技不如人,死了也是活該,我截教從無二話!但若是有人依仗修為,以大欺小,壞了規矩……」

  她頓了頓,周身那股凌厲劍氣微微綻放,雖只一絲,卻讓凌虛子本就受創的元神一陣刺痛,如同被無數細針攢刺!

  「……那我截教,即便如今勢微,也絕非爾等散仙遺脈、道統末流可以隨意欺辱挑釁的!今日來的只是我紫雲,你受我一劍,尚有餘命。若再有下次,對我上清後輩出手……來的,可就不會是我了。」

  她的話語平靜,卻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好好珍惜你這身來之不易的修為吧。言盡於此。」

  凌虛子聽完這番話,胸中怒火幾乎要炸開,憋屈、憤怒、驚懼交織。

  他雖貴為純陽劍宮掌教,八劫人仙,在三島之地說一不二,何曾受過此等屈辱。

  但面對這截教中人,他不得不強行壓下所有不甘與憤懣。他知道,今日這個虧,是吃定了。

  「截教的行事作風……本座今日領教了。」 凌虛子強壓元神劇痛與無邊屈辱,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告辭!」

  說罷,他那已虛幻近半的元神猛地一縮,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純陽劍光,瞬間沒入虛空之中。

  紫雲仙子望著凌虛子消失的方向,美眸中掠過一絲淡淡的遺憾,輕聲自語:「終究是修為積澱差了些火候。這凌虛子硬受我一記絕仙劍氣,元神竟未當場潰散,還能遁走……若是當年長陵師叔以我此刻修為斬出戮仙劍氣,這凌老道縱然有八劫人仙之體,怕也得去陰司走上一遭了。」

  嘆息一聲,她抬起臻首,望向那高懸於海天之間、三光匯聚、入口已然徹底洞開的「紫氣元闕」。

  此刻,張鈺的身影早已被那龐大的吸引力徹底吞沒,消失在了元闕入口那氤氳的紫色光幕之後。

  「長陵師叔門下,倒是出了個有意思的小傢伙。」 紫雲嘴角微揚,「區區檀宮境,竟能引動月冕本源之力,鬧出這般動靜……莫非真是氣運所鍾,與這三辰冠有緣?聖母所料不差,這元闕出世,果真將三辰冠引出來了。只是……」

  她的目光穿透那氤氳紫氣,仿佛看到了元闕深處某些令人忌憚的景象,黛眉微蹙:「這元闕之內,竟有扶桑神木的氣息……牽扯到那等太古神樹,便是如今的我,也不敢輕易涉足其中了。張鈺啊張鈺,此番進入,是福是禍,就全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說完,她似乎心有所感,美目流轉,向著下方某處看似平靜的海面,若有深意地輕輕瞥了一眼,嘴角微揚,露出一抹瞭然的淺笑,卻並未再說什麼。

  隨即,紫色宮裝身影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

  而在紫雲仙子目光所及的那片海面之下,一道隱匿了所有氣息、如同礁石般沉寂的身影,緩緩從幽暗的海水中浮現上來,正是劉道人。


  劉道人此刻臉色變幻不定,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一種的不甘。

  他仰頭望著那紫氣元闕,由羲和日冕所化的、宛如第二輪太陽般輝煌奪目的光柱,眼神中充滿了懊惱:

  「我的日冕啊!!!」他低聲痛呼。

  那蘊含著至陽本源、與他純陽之道完美契合的先天靈寶,明明已經到手,甚至還沒來得及捂熱,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它自行飛走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要克制不住衝動,想要不顧一切地也跟著衝進那元闕之中!

  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紫氣元闕開啟,日月星三光現世,此刻那裡絕對是風暴的中心,匯聚了三島內外、無數勢力的目光與精銳!他一個「聲名狼藉」的赤霄劍主,紫府八品修為,貿然闖入,與送死何異?

  他復又看向紫雲仙子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難明,其中夾雜著忌憚、羨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上清一脈的仙人……張鈺這小子,命真是好啊!有這般強橫的靠山,關鍵時刻便有人出手護道……有後台,真他娘的好!」

  「媽的!」劉道人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既像是發泄鬱悶,又像是對自己處境的不甘,「一定要得到炎帝傳承!到時候,我倒要看看,那呂氏一族,還有那些看不起我的老東西,誰還敢苛待於我!」

  然而,就在他心緒起伏之際,他體內那柄沉寂下去的赤霄劍,忽然再次發出陣陣嗡鳴,血色的劍光不受控制地透體而出,在他周身流轉。

  劉道人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他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他對著空氣,又像是在對體內的赤霄劍靈抱怨:「我知道!我知道!血誓盟約,不得背棄!可那小子現在進了紫氣元闕!那是什麼地方?龍潭虎穴!現在趕著進去,不是幫他,是給他陪葬!」

  赤霄劍光依舊閃爍不定。

  劉道人深吸幾口氣,強行冷靜下來,換了一種說辭:「好了,張鈺那小子是截教真傳,氣運深厚,如今又有月冕護身,進入元闕,性命無憂。我與他的盟約,依然有效,並非背棄。只是眼下時機不對。」

  他眼珠轉了轉,繼續道:「你看這樣如何?『青帝秘境』還需一些時日才會真正開啟。那是『先天木蓮』的所在之地,也是盟約中我應盡之義務。我先行一步,去為進入青帝秘境做準備。待張鈺從元闕出來,必會前往秘境,倒是我們再一同謀取木蓮,履行盟約。如何?這總不算違背誓言吧?」

  這番話說完,周身流轉的赤霄劍光也漸漸黯淡下去,重新歸於沉寂,仿佛認可了他這個「折中」的方案。

  劍光消退,劉道人心中卻無半分輕鬆,反而更加鬱悶。

  「虧大了!這次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他捶胸頓足,「日冕沒了!還得搭上木蓮線索,說不定還要分潤部分炎帝傳承給那小子……這血誓立的……但願這小子最好在元闕里被困個百八十年,讓老夫先清淨清淨!」

  他又戀戀不捨、無比心痛地望了一眼天空中那璀璨的「日冕」光柱,狠狠啐了一口,終於下定決心。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認準某個方向,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消失在海天之際!

  ……

  與此同時,在三島之外的虛空之中。

  當日、月、星三道貫通天地的磅礴光柱自三島內部轟然爆發,直衝霄漢,那浩瀚精純的先天道韻、那象徵著「三辰冠」重現世間的氣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三光齊現!是先天靈寶『三辰冠』!」

  「紫氣元闕的入口徹底穩固了!秘境已開!」

  「機緣就在眼前!」

  神念傳訊的波動,在虛空中交織成一片!每一位仙人的眼中都爆發出熾熱的光芒,即便是那些修為高深、心境古井無波的老怪,此刻也難掩激動。東王公遺澤,先天靈寶,任何一樣都足以讓他們打破頭去爭奪!

  然而,那道由上洞八仙合力布下、閃爍著八色霞光的無形結界,依舊如同天塹般橫亘在前,牢牢阻擋著所有仙境及以上的存在踏入三島範圍。

  幾位心急的人仙嘗試衝擊後都無功而返,反而受到了些許反噬。

  無奈之下,各方勢力的仙人們只能壓下親身入內的衝動,紛紛以秘法、符詔、神識傳音等方式,緊急聯絡早已安排進入三島或在附近待命的門下弟子、長老,不惜代價,命令他們立刻趕往紫氣元闕入口,爭奪其中機緣!

  虛空中的氣氛,緊張而灼熱,仿佛一點即燃。

  而就在這片躁動之中,凌虛子的元神已然回歸了本體之中。

  盤膝虛坐的凌虛子肉身猛地一顫,豁然睜開雙眼!然而,他臉上血色盡褪,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甚至身軀都微微晃動了一下,周身那原本圓滿無瑕的純陽劍意,此刻也顯得散亂不穩!

  「凌師兄!」

  「這是怎麼了……?」

  守護在旁的幾位三島人仙見狀,無不駭然失色,連忙圍攏過來。

  凌虛子擺了擺手,示意無妨,他強提一口氣,聲音帶著虛弱的沙啞與壓抑不住的恨意:「諸位師弟師妹……祖師們之前的猜測沒錯。此番紫氣元闕出世,背後確有上清一脈在推波助瀾!我純陽劍宮此番遭劫,門下弟子慘遭屠戮,岳擎隕落……皆是那上清弟子張鈺所為!此子手中,握有三辰冠之一的『望舒月冕』!此刻,他已進入元闕之中!」

  「什麼?!」

  「又是那張鈺?!」

  「上清一脈,欺人太甚!」

  幾位人仙聞言,又驚又怒,議論紛紛。有人痛斥上清跋扈,有人懊悔當初圍剿張鈺時未能將其徹底留下,斬草除根。

  凌虛子咳嗽兩聲,壓下喉頭腥甜,沉聲道:「現在說這些已於事無補。當務之急,是元闕之內的爭奪!絕不能讓先天靈寶落入外人手中!」

  這時,來自八大勢力之一「雲間會」的人仙——雲瀾仙尊,上前一步,臉上帶著一絲篤定,開口道:「凌師兄暫且寬心,療傷要緊。關於元闕之爭,我家祖師早有安排。祖師的一縷分神轉世之身,此刻已進入元闕之中。以祖師之神通手段定能掌控局面,不會讓靈寶輕易旁落。」

  此言一出,其餘幾位人仙神色稍緩。

  凌虛子點了點頭,眼中寒光閃爍:「如此甚好……不過,那上清小輩有月冕在手,亦不可小覷。傳令下去,我們門下弟子,不惜一切代價,搜尋張鈺下落!……格殺勿論!」 最後四字,蘊含著刻骨的殺意,即便身受重傷,也未曾削減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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