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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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皓此言,堪稱誅心!

  殿內氣氛陡然凝滯。諸位首座、長老目光如炬,盡數落在張鈺身上。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邢無極,也微微睜開了眼眸。

  張鈺心中一凜,知道不能再裝聾作啞。邢皓這是將他架在火上烤,若再沉默,便坐實了「對宗門毫無歸屬」的指控,日後在長陵仙門將寸步難行。

  他深吸一口氣,踏前一步,迎著邢皓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平靜開口:「邢師兄說笑了,張鈺身為長陵弟子,受宗門栽培之恩,豈敢忘本?我方才沉默,並非退縮,只是在思忖該如何應對那兩條孽蛟,方能以最小的代價,為宗門除此大患。」

  邢皓見他終於開口,冷笑一聲,步步緊逼:「哦?聽張師弟此言,是已然胸有成竹了?那不妨說出來,讓我等見識見識師弟的高見!」

  張鈺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高見不敢當。只是師弟我如今不過檀宮五品修為,根基淺薄,即便身負些許秘術,想要正面抗衡那占據地利、堪比紫府門檻的六品蛟龍,亦是力不從心,恐誤了宗門大事。」

  他話鋒一轉,目光直視邢皓,「不過……若邢師兄能以大局為重,肯將你手中那枚龍珠暫借於師弟,激發其本源之力,或許……師弟便有幾分把握,能與那蛟龍周旋一二。」

  「張鈺!你放肆!」邢皓聞言,頓時勃然大怒,臉色鐵青,「你得寸進尺!莫非真以為有幾分天賦,得了些機緣,便可藐視尊長,對我這個真傳師兄不敬了嗎?!」龍珠乃是他道途之基,更是心中執念,張鈺此言,無異於在他傷口上撒鹽。

  張鈺卻毫無懼色,語氣依舊平淡:「師兄何出此言?師弟只是就事論事,探討破敵之策罷了。若師兄不願,直言便是,何必動怒?」

  他與邢皓之間的恩怨,在座眾人大多心知肚明,早已視同水火,此刻針鋒相對,倒也無人覺得意外。

  場中幾位首座與長老看著二人爭執,皆是眉頭微蹙,卻並未立刻出言制止。

  邢皓雖是正法殿真傳,地位尊崇,但其心胸狹隘,屢次算計同門,在高層心中印象並不佳。而張鈺雖天賦驚人,潛力巨大,但眾人也隱隱察覺,此子對宗門的歸屬感,似乎更多地維繫在其師烈陽與師兄趙炎身上,對於整個長陵仙門,似乎少了一份認同,這讓幾位首座心中不免有些考量。

  邢皓被張鈺那「就事論事」的態度氣得七竅生煙,怒極反笑:「好!好一個就事論事!張師弟,你既口口聲聲為宗門大局,那為何不是你將你身上那枚龍珠交予我?讓我補齊龍珠本源,由我來負責對付那蛟龍!豈不更穩妥?」

  張鈺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師兄此言差矣。師兄你雖是檀宮六品,但真實戰力如何,能否勝任獨斗蛟龍之重任,師弟心中實在沒底。畢竟,那風息也是檀宮六品……不如這樣,你我二人便在此比試一場,若師兄勝了,師弟我二話不說,立刻將龍珠奉上,助師兄成就大道!如何?」

  他這話已是帶著明顯的挑釁與輕視,將邢皓與手下敗將風息相提並論,更是激得邢皓眼中殺機暴漲!

  「張鈺!住口!」

  就在邢皓即將爆發之際,一聲如同驚雷般的怒喝,猛地自張鈺身前炸響!

  烈陽真人霍然起身,轉身面向張鈺,那張平日裡對他多是包容甚至帶著幾分縱容的臉上,此刻已是布滿了雷霆之怒,眼神凌厲如刀,死死地盯著他!

  「我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這一聲怒吼,瞬間吹散了張鈺心中那因力量暴漲而滋生的浮躁與傲慢!他渾身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這不僅僅是源於對師尊的敬畏。更是在這一剎那,張鈺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猛然驚醒!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心態已然發生了巨大的偏差!

  在歸墟之中,歷經生死,修煉禁術,煉化靈物,實力突飛猛進,甚至能反殺祝融夫人,碾壓風息……這一連串的勝利,不知不覺間,竟讓他心態失衡,迷失在力量帶來的快感之中。

  他內心深處,其實早已滋生了一種俯瞰同輩、甚至對長輩也少了幾分敬畏的驕狂之氣!行事越發隨心所欲,少了以往的謹慎與謙遜。

  今日在這正法殿內,面對邢皓的挑釁,他下意識便以強硬對強硬,以牙還牙,渾然忘了場合,忘了身份,更忘了何為尊卑禮數!

  這絕非他張鈺的本心!已然有了走火入魔的徵兆!

  力量是工具,是護道之基,而非驕縱之本!長久以往,道心蒙塵,恐生心魔,大道難成!


  烈陽真人這蘊含了怒其不爭與關切的一聲怒吼,如同暮鼓晨鐘,狠狠敲醒了他!

  張鈺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鋒芒,臉上那絲因實力帶來的倨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警醒與後怕。

  他立刻躬身,向著烈陽,也向著殿內所有長輩,深深一禮,語氣誠懇而帶著一絲顫音:

  「弟子知錯!是弟子孟浪了!口不擇言,衝撞了師兄,更辜負了師尊平日教誨!請師尊,請諸位師伯師叔、長老恕罪!」

  說完,他又轉向臉色依舊難看的邢皓,再次躬身:「邢師兄,方才皆是師弟胡言亂語,一時昏了頭,絕非本意。還請師兄大人大量,原諒師弟這一次。」

  張鈺這番態度驟變,能屈能伸,前一刻還鋒芒畢露,下一刻便誠懇認錯,反而讓邢皓眼神更加凝重,心中忌憚更深。此子心性,竟如此難以捉摸!

  殿內其他人亦是目露奇光,若有所思地看著張鈺,對其評價不由得又高了幾分。能及時醒悟,克制己身,這份心性,比一味逞強更為難得。

  這時,一旁的瀾汐真人也適時開口,聲音溫婉柔和,如同春風化雨:「年輕人,心高氣傲,難免的。驟然提升,有些把控不住分寸也是常情。烈陽師兄,稍安勿躁。」巧妙地緩和了緊張的氣氛。

  張鈺感激地看了瀾汐真人一眼,知道她是在為自己解圍。

  他繼續趁熱打鐵,對著邢皓再次俯身,語氣更加懇切:「邢師兄,是師弟不知所謂,口不擇言了。希望師兄原諒我一次。」對他而言,面子根本無關緊要,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邢皓臉色變幻,面對張鈺的連續道歉和瀾汐真人的說和,他若再糾纏,反而顯得氣量狹小,不依不饒。只得冷哼一聲,硬邦邦地道:「無妨。」心中那股憋悶卻愈發強烈。

  就在這時,瀾汐真人話鋒卻悄然一轉,語氣帶著幾分惋惜,看似無意地嘆道:「就是可惜了,潛江水脈浩大,水靈之氣充沛無比,若是能接引其中精純水氣,用以滋養溫潤,趙炎師侄的傷勢必定可以很快好轉,未來突破紫府之境,也會容易很多啊……」說完,她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瞥了張鈺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張鈺心中頓時苦笑。

  來了,威逼不成,改為利誘了。而且這利誘,恰恰捏住了他的軟肋。

  師兄趙炎因他之故重傷,至今仍在碧落天漿中溫養,若能加速其恢復,他自然義不容辭。

  張鈺心念電轉,迅速權衡利弊。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各位師叔師伯,並非弟子不願出力。只是弟子雖有幾分手段,但畢竟只是檀宮五品,元神未成,根基尚淺。那風息雖是檀宮六品,但其真實實力在檀宮境中如何,大家心中亦有評判,與那占據地利、肉身強橫、天賦神通強大的六品蛟龍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弟子單憑現有之力,實難與之抗衡。」

  他這番話說的十分誠懇,眾人聽了也不禁微微頷首。六品蛟龍的實力確實遠超同階人族修士,更有水脈加持,絕非易與之輩。

  除了當年驚才絕艷的楚驚瀾,能以檀宮六品修為,憑藉兩朵先天蓮花之力壓過六品蛟龍,宗門其他真傳,確實需要數人聯手方能保持不敗。張鈺此言,並非推脫,而是陳述事實。

  張鈺繼續將話題再次引回龍珠:「弟子確實可藉助龍珠之力對敵。但六品龍珠威能如何,別人或許不清楚,邢師兄定然是清楚的。」

  他目光掃過臉色不豫的邢皓,繼續道,「單憑一枚六品龍珠,對上那等凶物,弟子確實沒有勝算。方才說是要借邢師兄龍珠一用,雖是氣話,但也是實情。」

  邢皓見張鈺又在點他,心中怒氣翻湧,卻礙於場合只能強行忍耐。

  倒是端坐主位的邢無極,聽出了張鈺話中隱含的意思,直接開口道:「有什麼要求,直說吧。在場皆是宗門核心,不必遮遮掩掩。」

  張鈺見心思被點破,也不再迂迴,順勢說道:「龍珠事關邢師兄紫府道途,弟子自然不敢,也不能借用。但若宗門允許,讓弟子在門中,挑選一件合適的天地靈物作為臂助,弟子……有信心可以獨立對抗一條蛟龍,為宗門牽制其一!」

  此言一出,幾位真人與長老相互對視一眼,暗中傳音交流片刻。

  邢無極率先表態:」我同意。其他幾位真人有何意見?」

  各脈首座略作沉吟,紛紛點頭。真傳弟子們更是無話可說——畢竟他們確實沒有單獨對抗蛟龍的實力。

  邢無極見無人反對,便一錘定音:「既如此,事情便如此決定。張鈺,允你在宗門寶庫中挑選一件天地靈物。但蛟龍之禍,關乎宗門存續,絕非兒戲,你需明白其中分量。」


  張鈺神色一正,肅然應道:「弟子明白!只要找到合適的天地靈物,弟子面對蛟龍,定當竭盡全力,死戰不退!」

  邢無極道:「好!既然如此,各脈回去之後,早作準備,調配人手,儲備物資。一月之後,全力出擊,肅清潛江蛟龍及水中妖獸!要讓那亢金龍知道,我長陵仙門,絕非它可以肆意招惹的!」

  「謹遵殿主法旨!」眾人齊聲應諾,隨即相繼離去。

  大殿之內,很快便只剩下邢無極與面色依舊難看的邢皓。

  邢皓猶自憤憤不平:「老祖,那張鈺分明……」

  「夠了。」邢無極打斷了他,目光深邃地看著自己這位後人,心中暗自嘆息。邢皓自幼有他這位紫府九品的老祖庇護,修行之路順風順水,正法殿早年又有楚驚瀾那般人物頂在前面,他並未經歷過真正的風雨磨礪。

  待楚驚瀾隕落,自己半是公心半是私心,將他推上真傳之位,本是期望他能成長起來,卻反而助長了他的驕矜之氣,德不配位,導致心態失衡。

  為人處世缺乏城府,更與張鈺結下仇怨,如今又知曉另一半龍珠在張鈺手中,日後恐怕還有事端。

  「皓兒,」邢無極語氣沉凝,「張鈺龍珠之事,就此作罷,日後不准再心生妄念,更不可主動生事。」

  邢皓急道:「老祖!若非張鈺當年奪我機緣,我早已……」

  「住口!」邢無極眉頭緊皺,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奪你龍珠,你亦曾三番兩次暗中算計於他,因果已了,就此扯平!你手中的壬水龍珠,道韻已被我補齊,待肅清潛江,藉助其磅礴水脈之氣洗禮,很快便能凝聚法則,晉升上品天地靈物,足夠你突破紫府之境!眼下肅清潛江之事,宗門還需倚重張鈺之力,無論如何,絕不能再有內鬥!否則,休怪我不顧血脈之情,以門規處置!」

  邢皓見邢無極動了真怒,心中一寒,連忙躬身道:「老祖息怒!皓兒……皓兒明白了,萬萬不敢因私廢公,一切自當以宗門大局為重!」只是他低垂的眼眸中,那絲不甘與怨恨,卻並未徹底消散。

  邢無極看著他那副模樣,心中暗嘆,知道此事恐怕難以輕易了結,只能日後多加約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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