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殿前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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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鈺並不清楚外界已是烽煙四起,硝煙瀰漫。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自然是苟在這清靜的思過崖,好好修煉一段時間,讓時間的塵埃將之前的風波徹底掩蓋,讓所有人都漸漸淡忘他才好。

  檀宮境的修煉,與氣海境已大不相同。除了需要繼續積蓄更為磅礴精純的靈力外,更重要的,在於孕育壯大神魂。

  在積蓄靈力方面,對於身負【五行鎖靈陣】、可自行匯聚並精煉靈氣的張鈺而言,幾乎不構成任何障礙。

  思過崖本身靈氣充沛,雖然因為檀宮境修士有了雙靈根,張鈺無法保持氣海境時那驚人的十五倍修煉速度,但如今他依然能維持普通檀宮境修士八倍的靈氣吞吐量,修煉效率遠超同階。

  而孕育神魂,則主要需令自身神魂不斷貼近、感悟天地間的靈氣道蘊,藉助道韻滋養,使其緩慢成長壯大。

  這一點上,張鈺同樣具備極大優勢。

  他的琉璃檀宮澄澈無瑕,與天地靈氣契合度極高,加之他身負火土雙屬性先天蓮花,火土相生,道韻流轉不息,對神魂的滋養效果頗為顯著,修煉速度並不算慢。

  然而,神魂的孕育壯大,乃是一個水滴石穿、循序漸進的過程。若無特殊的滋養神魂的天地靈物和專修神魂的頂級功法輔助,幾乎不可能一蹴而就。

  通常而言,檀宮境修士的每一次突破,動輒以十年、甚至數十年計。更何況張鈺已然是檀宮五品,每凝聚一魂,所需的神魂積累都更為龐大。

  好在檀宮境修士已無氣海境那「六十歲」突破檀宮的黃金年限限制,且擁有四百載壽元。

  張鈺如今不過五十歲,相較於漫長的壽元,他可謂是正值「年少」,時間充裕得很。因此,他心態頗為放鬆,並不急於求成。

  每日,他只拿出一半時間,例行完成《先天陰陽五行真解》與《太上化龍篇》的修煉,鞏固境界,溫養神魂。

  剩下的一半時間,則用來研讀道法典籍,或是乾脆什麼也不做,只是對著雲海發呆,放鬆心神。

  畢竟在歸墟之地的十年,他經歷了太多生死搏殺與險惡算計,心神一直緊繃,確實需要一段時間來徹底放鬆與沉澱。

  只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事情的發展,往往總是事與願違。

  在他被「囚禁」于思過崖的第七個月。

  這一日,天光正好。

  張鈺慵懶地靠坐在崖邊石亭中,手中拿著一本托祝千濤師兄從宗門藏經閣借來的修仙雜記,看得津津有味。

  身旁的石桌上,還擺著一盤他從歸墟帶出來的、色澤赤紅、靈氣盎然的赤精果,他一邊吃著靈果,一邊翻閱雜記,享受著難得的悠閒時光,好不愜意。

  「哼!你小子,倒是會享受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張鈺回頭一看,正是師尊烈陽真人不知何時已來到了思過崖。

  他連忙起身行禮:「師傅,您來了。弟子這不是剛剛修煉完畢,講究個勞逸結合嘛。」

  他笑著指了指桌上的赤精果,「師傅,這是弟子在歸墟得來的赤精果,味道還不錯,蘊含的火靈之氣也精純。我讓祝師姐往您洞府送了一些,不過聽說您這段時間一直不在峰內,在外忙碌?」

  烈陽真人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老子在外面忙得腳不沾地,還不是在給你小子擦屁股,收拾爛攤子!」

  張鈺訕訕一笑,連忙奉上一顆最大的赤精果:「辛苦師傅了,弟子慚愧。」

  烈陽真人接過果子,咬了一口,汁水四溢,靈氣充盈,臉色稍霽,隨即正色道:「別嬉皮笑臉的了,收拾一下,跟我走一趟。」

  張鈺聞言,臉上笑容一僵,有些為難道:「師傅,我……我不是還在禁足期間嗎?要是沒什麼要緊事,弟子覺得還是不出去了吧?這裡……這裡其實挺好的,清淨。」

  烈陽真人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嘆息一聲道:「本來確實是想讓你在這裡避避風頭,好好保護你的。但現在……情況有變,跟我走吧。」

  張鈺見師尊語氣凝重,不似玩笑,心中雖仍有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是,師傅。弟子明白了。」

  當下,張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跟著烈陽真人離開了金焱峰。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師尊並未帶他回金焱峰,而是再次來到了那座莊嚴肅穆的正法殿。

  『又來這兒?』張鈺心中暗自嘀咕,『難道是烈風谷覆滅之事還有餘波未平?或者邢殿主又要找自己麻煩?』


  他忍不住想向烈陽真人打聽幾句,但見師尊面色沉凝,步履匆匆,直接邁入了大殿,他也只好壓下疑惑,緊隨其後。

  一踏入大殿,張鈺便感到氣氛非同尋常。

  殿內,長陵仙門七脈首座赫然在列!正法殿主邢無極、妙法殿主清虛真人、后土峰首座坤元真人、弱水峰首座瀾汐真人、青木峰首座長春真人、銳金峰首座鋒鏑真人,以及他的師尊烈陽真人,七人端坐於上首。

  每位首座身後,都侍立著本脈的真傳弟子。妙法殿雲疏、正法殿邢皓、銳金峰金煜、青木峰木辰、弱水峰水月華、后土峰石重,除了尚在碧落天漿中療傷的趙炎,宗門核心的真傳弟子幾乎到齊!

  此外,下首還坐著幾位氣息淵深、留守宗門的紫府境長老。

  張鈺一進來,頓時感到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這些目光中,有關切,有審視,有好奇,也有如邢皓那般毫不掩飾的冰冷。

  即便張鈺自詡經歷過大風大浪,此刻被如此多宗門巨頭與同輩天驕注視,也不由得心中一緊,暗自心驚。

  『這是要幹什麼?三堂會審嗎?』他心中念頭急轉。

  「跟在我身後。」烈陽真人低聲吩咐了一句,隨即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張鈺依言,默默走到烈陽真人座椅後方,與其他各脈真傳弟子一樣,垂手侍立。他能感覺到,身旁的金煜、雲疏等人,都向他投來了微妙的目光。

  待眾人落定,端坐主位的清虛真人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凝重:「雲疏,你將目前的情況,再向諸位師叔伯和同門詳細說一遍吧。」

  「是,師尊。」雲疏應聲出列,開始清晰而扼要地敘述起來。

  他將這數月來,金龍海妖尊亢金龍的頻繁動作,海妖大規模上岸襲擊,特別是那兩條蛟龍潛入潛江之後造成的巨大破壞與傷亡,以及目前宗門面臨的嚴峻形勢,一一稟明。

  張鈺站在後方,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是掀起了波瀾。

  他這才知道,外界局勢竟然已經惡化到了如此地步!五縣之地被迫放棄,生靈塗炭,其中甚至包括他此身原主的故鄉——臨江縣!想到自己曾在那裡梳理地脈,感受過那片土地的生機,如今卻已淪為妖獸樂園,他心中不由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

  雲疏匯報完畢,殿內陷入短暫的沉寂。

  端坐主位的邢無極緩緩睜開雙目,目光如電,掃過全場,聲音沉肅,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在座諸位,皆是我長陵仙門真正的核心與嫡系。今日將大家召集於此,便是要商議出一個應對當前危局的辦法!我長陵仙門在此地立派兩千年,先輩篳路藍縷,一寸山河一寸血開闢出的基業與疆土,絕不能在我們手中丟失!」

  張鈺聽到這裡,心中恍然。原來召集眾人是為了商議應對亢金龍之策。能參加這個級別的會議,無疑表明自己已經被宗門高層真正接納為核心一員,這讓他有幾分隱秘的欣喜。

  但欣喜之餘,他立刻打定了主意——絕不主動出頭!

  無論他暗中隱藏了多少底牌,明面上,他終究只是一個檀宮五品修士,是在場修為「最低」的一個。

  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他打定主意,待會兒無論討論什麼,自己都保持沉默,眼觀鼻,鼻觀心,絕不摻和。

  很快,殿內眾人開始各抒己見,激烈討論起來。有主張集結力量,與海妖決一死戰的;有建議收縮防線;也有提出聯合玄冥、厚土二宗,共同施壓的……各種方案被提出,又被逐一分析利弊。

  但討論來討論去,問題的核心,最終都繞回到了那兩條盤踞在潛江之中的蛟龍身上。

  蛟龍不除,潛江難安!江防不穩,則沿海諸縣永無寧日,甚至可能被蛟龍引動水脈,造成更大的災難!

  然而,誅殺蛟龍,談何容易?

  蛟龍已屬龍種,受遠古盟約的限制,紫府境及以上的修士,不得主動對未成真龍的龍種出手。

  而檀宮境的修士,哪怕是真傳弟子,單對單也絕非一條占據地利、可調動部分水脈之力的六品蛟龍的對手。

  若集合數位真傳圍攻,蛟龍見勢不妙,立刻便可藉助浩瀚的潛江水脈遠遁千里,根本留不住。

  況且,圍攻並非人數越多越好,實力不足者參與,反而可能成為拖累,被蛟龍抓住破綻,造成更大傷亡。

  更不用說,如今還是兩條蛟龍,這似乎成了一個無解的難題。


  這時,一位面容古拙的紫府長老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無盡的惋惜,喃喃道:「若是……若是楚驚瀾師侄未曾隕落,以他當年的實力,獨自纏住甚至壓制一條蛟龍,當無問題。剩下幾位真傳合力,對付另一條,局面斷不至於如此被動……」

  他這話一出,殿內眾人的目光,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再次齊刷刷地落在了刻意降低存在感的張鈺身上!

  是啊!楚驚瀾已逝,但宗門不是又出了一位驚才絕艷的弟子嗎?

  張鈺!他繼承了與楚驚瀾同源的戊己土蓮,更在歸墟得了天大機緣,身負激發多種靈物神通的秘術,修為雖只是檀宮五品,但其真實戰力,可是當眾秒殺了檀宮六品的風息!

  其實力,恐怕未必在當年的楚驚瀾之下!若他願意出手,或許……或許就能纏住其中一條蛟龍!

  張鈺感受到那一道道或期盼、或審視、或複雜的目光,心中不由暗暗叫苦。『果然!怪不得非要讓我來參加這個會議,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讓他去對付六品蛟龍?開玩笑!那可不是風息那種普通檀宮六品!蛟龍天生肉身強橫,天賦水系神通威力無窮,龍氣傍身,更占據地利!真要動手,他恐怕得動用七品癸水龍珠的領域之力或者五行靈氣,甚至可能暴露【太上化龍篇】的化龍之術,才有勝算!

  七品龍珠和五行靈氣必定會引起紫府修士的覬覦,而《太上化龍篇》,那可是被列為禁術的存在!

  一旦被那兩條蛟龍察覺,甚至只是傳出些許風聲,恐怕立刻就會引來龍族的雷霆之怒!屆時,只怕長陵仙門也未必能護得住他!

  這絕對不行!

  打定主意,張鈺立刻開始裝傻充愣,微微低下頭,避開那些目光,仿佛神遊天外,對殿內的討論充耳不聞。

  坐在前方的烈陽真人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但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了解張鈺,也隱約猜到這小子身上秘密不少,既然他選擇沉默,必然有其苦衷,自己這個做師傅的,也不好強行逼迫。

  然而,一直冷眼旁觀、密切關注著張鈺神情的邢皓,見他如此作態,心中積壓的不滿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嫉恨終於爆發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對著張鈺的方向,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質問,響徹整個大殿:

  「張鈺師弟!你還真是自視甚高,架子不小啊!這麼多師長前輩看著你,等著你表態,你卻在這裡裝聾作啞,是何道理?!還是說,你根本就沒把自己當做長陵仙門的一員,宗門興衰,百姓存亡,都與你無關?!」

  他語氣愈發尖銳,矛頭直指核心:「要知道,如今玄冥宗與厚土祠選擇袖手旁觀,坐視我長陵獨對亢金龍,其中未必沒有你之前行事張揚,引發烈風谷覆滅,讓他們心生忌憚的緣故!如今宗門有難,你竟想置身事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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