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四宗會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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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山?」

  聽到這兩個字,張鈺心中冷笑,自然不會天真地以為烈風谷是來伏低做小、賠禮道歉的。

  果然,雲疏神色凝重地繼續說道:「烈風谷此番並非獨自前來,而是聯合了玄冥宗與厚土祠,三宗聯袂上山,聲稱要討一個『公道』。他們的理由是,師弟你殺害風羽在先,才是引發兩宗大戰的開端,最終導致烈風穀穀主隕落。此次,恐怕是來者不善。」

  張鈺聽完,已然明了對方意圖。他看了一眼端坐上首、面色平靜無波的師尊烈陽真人,見其眼神中毫無擔憂之色,反而帶著一絲鼓勵與支持,心中頓時大定。

  他轉向雲疏,語氣坦然,毫無避諱地說道:「雲師兄,那風羽,確實為我所殺。他們若想要個說法,儘管沖我來便是。」

  雲疏倒是沒料到張鈺承認得如此乾脆利落,微微一愣,隨即連忙解釋道:「師弟誤會了!你既是我長陵仙門弟子,宗門豈會讓你平白受外人欺辱?我此番前來,只是提前告知於你,讓你心中有數,早做準備,免得屆時措手不及。」

  張鈺點了點頭,表示明白。雲疏見他面對如此陣仗,竟無半分懼色,心中驚奇更甚,但也不便多問,又向烈陽真人稟報了幾句,便告辭離去。

  看著雲疏的身影消失在洞府外,烈陽真人這才將目光完全落在張鈺身上,虎目之中帶著一絲玩味:「怎麼,小子,一點不怕?」

  張鈺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充滿信賴:「有師傅在,弟子何懼之有?」

  烈陽真人聞言,臉上露出滿意之色,哈哈一笑,聲震洞府:「好!有老子當年的風範!你放心,莫說是他們三家合力,便是再來幾家,我長陵仙門也從未怕過誰!你無需擔憂其他,即便是與我金焱峰素來不甚和睦的正法殿,在此等關乎宗門顏面與弟子安危的大是大非面前,邢師兄也必定會站在你這一邊!」

  張鈺再次點頭。他心中確實並無多少懼意。只要師尊態度明確,堅定支持,烈風谷的所謂發難,在他眼中不過是跳樑小丑的伎倆。

  他可是親手參與屠戮過八品赤龍、並反殺過七品巫修祝融夫人的人,經歷過的生死場面遠比這大殿對峙要兇險得多。

  況且,即便真到了最壞的地步,以他如今身負多種神通、龍蟒之體以及無垢琉璃檀宮的底蘊,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

  烈風谷中,除了那位紫府八品的大長老能對他構成實質威脅,其餘紫府七品,想要留下他,也絕非易事。

  烈陽見張鈺眼神清澈,底氣十足,不似強裝鎮定,心中更是欣慰,大手一揮道:「回去好生休息,不必多想。十日之後,我們師徒,便好好會一會這烈風谷來客,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是,師傅!」張鈺躬身領命。

  ……

  十日之期,轉瞬即至。

  這一日,長陵仙門山門洞開,儀仗莊嚴,以宗門之禮,迎接玄冥宗、厚土祠、烈風谷三宗修士的到來。

  金焱峰上,烈陽真人與張鈺並肩而立。

  「走!」烈陽真人言簡意賅,袍袖一拂,便帶著張鈺化作兩道赤紅流光,直奔此次四宗會面的地點——正法殿主殿!

  此次會面地點選在正法殿,其中意味,耐人尋味。

  張鈺跟隨師尊踏入這莊嚴肅穆、靈氣氤氳的大殿,目光一掃,便見殿內已是濟濟一堂,氣氛凝重。

  長陵仙門一方,除了師尊烈陽真人外,其餘六脈首座盡數在列:

  正法殿主——邢無極,面容冷峻,不怒自威,氣息深不可測。

  妙法殿主——清虛真人,道袍清雅,神色淡然,仿佛超然物外。

  后土峰首座——坤元真人,身形敦實,面容憨厚,卻自有如山嶽般的沉穩。

  弱水峰首座——瀾汐真人,宮裝如水,溫婉依舊,目光中帶著一絲關切看向張鈺。

  青木峰首座——長春真人,鶴髮童顏,生機盎然,撫須靜坐。

  銳金峰首座——鋒鏑真人,周身隱有劍鳴,目光銳利如刀。

  七脈真傳弟子,如雲疏、金煜、邢皓等人,也皆侍立於各自師尊身後,神情肅穆。

  而對面,便是三宗來客,共計六人。

  厚土祠一方,大祭司巫桓在巫岳的攙扶下靜坐一旁,氣息沉暮。巫岳見到張鈺,微微點頭示意。

  烈風谷一方,為首者正是那位面容枯槁、眼神陰鷙的風無垠大長老,其身後站著面色蒼白的風息。


  玄冥宗一方,則是宗主幽骸老祖,陰氣森森,其身旁侍立著那位面容俊秀陰柔的白衣青年「老八」。

  張鈺進入大殿,面對如此多紫府大能與各方俊傑的注視,竟是毫無懼色,步履從容。他先是向著厚土祠方向,對著大祭司巫桓和巫岳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他的目光便如同兩道冰冷的利劍,直刺向站在風無垠身後的風息,毫不掩飾那森然的殺意!細數他在歸墟之中遭遇的真正致命危險,除了祝融夫人那出其不意的偷襲,便要屬這風息的千里追殺了!此仇,他從未忘卻!

  大殿之中,眾人見張鈺如此姿態,簡直是視烈風谷如無物,不由心思各異。有人暗贊此子膽色過人,有人覺得他過於狂妄,也有人冷眼旁觀,靜待事態發展。

  烈風谷大長老風無垠見狀,臉色瞬間陰沉如水,忍不住冷哼一聲,語帶譏諷道:「烈陽真人真是教徒有方!貴徒這般『目中無人』,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啊!」

  烈陽真人豈會受他擠兌?當即反唇相譏,聲音洪亮,震得殿瓦微響:「風老鬼,少說這些沒用的屁話!我烈陽的徒弟,自然像我!你今天興師動眾而來,不會就是為了說這些酸溜溜的廢話吧?有屁快放!」

  風無垠被噎得面色一僵,強壓下心頭怒火,上前一步,先是對著玄冥宗和厚土祠方向拱了拱手,朗聲道:「今日,請玄冥宗幽骸宗主、厚土祠巫桓大祭司在此做個見證!」

  他猛地轉向烈陽,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悲憤與質問:「烈陽真人!十年前,你口口聲聲指控我派弟子風息,殺害你的親傳弟子張鈺!並以此為由,悍然掀起兩派大戰,更在激戰之中,殺害我烈風穀穀主風無涯!如今天可憐見,這張鈺分明安然無恙,活生生地站在此地!而我烈風穀穀主卻已隕落,宗門蒙受奇恥大辱!此事,長陵仙門是否該給我烈風谷一個交代?!否則,叫我烈風谷如何能安心與貴宗合作,共抗那金龍海妖尊亢金龍?!」

  話語之中,威脅之意,不言而喻。若不給個滿意答覆,合作抗妖之事,恐怕便要橫生枝節。

  殿內眾人聞言,表情各異。長陵仙門幾位首座面色不變,顯然早有預料。玄冥宗幽骸老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笑,厚土祠巫桓大祭司則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麼。

  烈陽真人聞言,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說法?風無涯是老子殺的,千真萬確!風息這雜碎意圖殺害張鈺,也是事實!你想要什麼說法?莫非還想讓老子償命不成?」

  這時,風息在風無垠的凌厲目光示意下,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聲音帶著顫抖,辯解道:「當時……當時弟子確實不知他就是張鈺!之所以追殺,是因為……因為他殺害了我堂弟風羽!弟子是為弟報仇!」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張鈺身上。

  張鈺面對無數道或審視、或質疑、或好奇的目光,神色不變,直接承認,語氣平淡:「不錯,風羽是我所殺。而且,屍骨無存,挫骨揚灰。」

  他此言一出,態度之坦然,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囂張的小子!」風無垠勃然大怒,鬚髮皆張,指著張鈺對長陵仙門眾人喝道,「殺人之後,還敢如此猖狂!這就是你們長陵仙門教導出來的弟子嗎?!還有沒有半點仙道正派的涵養與規矩?!」

  不等烈陽真人開口,端坐主位的正法殿主邢無極忽然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如同寒冰刮過殿內每一個角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風大長老,我長陵仙門如何教導弟子,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邢無極身為紫府九品,乃是此地修為最高者,其話語自帶一股強大的壓迫感。風無垠被他目光一掃,氣勢頓時一窒,到了嘴邊的反駁話語硬生生咽了回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心中暗恨:邢無極!你且維護著!待會兒,我看你是否還能如此維護這張鈺!

  烈陽真人接過話頭,對著風無垠嗤笑道:「風老鬼,你那孫子既然敢進歸墟那等險地,就要有隨時隕落的覺悟!技不如人,死了也是活該,有什麼好嚷嚷的?」

  風無垠被這毫不講理的話氣得渾身發抖,忍不住反駁道:「好!好一個技不如人!那我問你,風羽死在張鈺手中,便是技不如人,合該如此!那你徒弟張鈺若當時死了,你便悍然報復我整個烈風谷,甚至斬殺我谷主!這難道不是雙標,仗勢欺人嗎?!」

  烈陽真人眼睛一瞪,理直氣壯地道:「放屁!這能一樣嗎?張鈺與風羽修為相當,同輩爭鋒,生死各安天命!但風息乃是檀宮六品修為,卻不顧臉面,親自下場追殺我那氣海境的徒弟!此乃以大欺小,無恥之尤!老子自然要報復!這有何不對?!」


  「氣海境?」風無垠仿佛抓住了什麼關鍵,眼中閃過一絲陰謀得逞的光芒,突然冷笑道,「烈陽,你口口聲聲說風息以大欺小,追殺你氣海境的徒弟。那我倒要問問了!按照時間推算,張鈺當時進入歸墟不久,修為應該還是氣海境吧?我烈風谷弟子風息再不濟,也是實打實的檀宮六品修為!試問,一個氣海境修士,是如何在一個檀宮六品修士的全力追殺下,成功逃得性命,甚至撐到有人救援的?!」

  他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死死盯住張鈺,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強烈的質疑:

  「還是說……風息當時追殺的,根本就不是張鈺!這一切,不過是你烈陽,和你這好徒弟早就設下的一個局!一個故意陷害我烈風谷,為你悍然出手、殺害我谷主尋找的卑劣藉口!!」

  圖窮匕見!

  張鈺心中冷笑,瞬間明白了風無垠的全部意圖!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如果張鈺否認風息追殺的是自己,那麼師尊烈陽這些年來挑起大戰的理由便站不住腳,成了無理取鬧,師出無名,在道義上便落了下乘。

  而如果承認,就勢必要解釋,他一個「氣海境」修士,是如何在檀宮六品修士手下逃得性命的!這必然會暴露他身上的某些秘密!

  然而,張鈺豈能讓師尊因自己而陷入理虧之境?尤其是在玄冥宗與厚土祠的見證之下,顏面至關重要!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張鈺迎著風嘯雲那逼視的眼神,踏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聲音清晰,傳遍整個大殿:

  「風長老,你無需在此胡攪蠻纏,妄加揣測。」

  「風息當日追殺的,確實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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