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新的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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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新的律法

  邊陲小鎮在稀薄的晨光中緩緩甦醒,石板路上迴蕩著早起的足音與牲畜的低鳴。

  農夫們扛起農具準備開始一天的辛勞。

  說是農夫,其中大半不過是簽了死契的奴隸,脖頸上雖無鐵鏈,卻縛著更沉重的債務與世代相傳的枷鎖。日子是循環的苦役,收穫的糧食大半歸於領主穀倉,留下的僅夠熬過下一個荒年。

  亨利是少數還頂著「自由民」名號的人,可這稱號帶來的不是尊嚴,而是更無休止的勞碌。

  家裡有餓得直哭的幼子,病弱的妻子和老邁的雙親。

  他不敢停下,就像不敢深想明天。

  可今天鎮上的氣氛有些異樣。

  太吵了。

  不是往常集市那種疲乏的喧嚷,而是摻雜著驚疑的低語聲,從鎮子中央一陣陣傳來。

  亨利攥緊鋤柄,沿著石板路走向廣場。

  人群早已圍得水泄不通,全都仰頭盯著那塊常年貼著徵稅令與絞刑公告的橡木布告欄。

  鎮長班傑明站在一塊簡陋的木台上,不停地擦拭著額頭的汗珠,他那副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飄忽不定,山羊鬍隨著他發乾的嘴唇微微顫抖。

  作為鎮上名義上的管理者,僅次於那位真正擁有此地的男爵,他很少顯得如此慌張。

  「諸位————靜一靜,聽我說,奉新任領主之命————從今日起,鎮上所有領民與奴隸的舊債,一律勾銷!所有奴隸契約當場作廢,即刻恢復自由民身份!」

  話音落下,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混亂的聲浪:「真的假的?!」

  「領主老爺————這是發了什麼善心?還是發了瘋?」

  「別是哄我們畫新契吧?準是又要加新稅!」

  「哪有不收租子的領主?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警惕的低語交織成一片。

  班傑明的汗流得更急了,他沒法向眾人解釋,推動這一切的並非領主的仁慈,而是昨夜闖入鎮子的那支紅色軍隊。

  幾名身著深紅動力甲的戰士,直接踏入男爵的堡壘,宣布了解放所有農奴並在此地興建「高能瓦斯精煉廠」的新政。

  即便他們手持奎特瑪三世親自簽署的手令,那位素來眼高於頂的男爵依然選擇了反抗。

  結果,顯而易見。

  今晨天未亮時,班傑明就親眼看見男爵那座嶄新卻簡陋的墳冢,立在城堡外牆的陰影下。

  因此當那幾名紅色戰士再度來到他面前,平靜地重申政令時,班傑明沒有絲毫猶豫。他從未見過裝備如此精良的部隊,哪怕是他曾在皇城中驚鴻一瞥被貴族們稱為行星防禦部隊的士兵們,也不曾給他帶來如此恐怖的壓力。

  他不敢猶豫。

  班傑明擦去流至歡骨的汗珠,展開手中第二卷文書,聲音因緊張而略微發顫:「還,還有一項————新領主宣布,待工廠建成後,將公開招募工人。識————識字者優先。工廠包食宿,並按————

  按月發放工資。」

  招募?包吃住?工資?

  這些詞彙對鎮民而言陌生如異星語言。

  自由?他們尚且無法理解,如今又多出這些聞所未聞的「待遇」,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亨利從人群中擠出一點聲音:「大人————那具體要我們做什麼工?」

  班傑明一時語塞,眼鏡後的眼睛慌亂地眨動著:「這,這個————大人們還未曾詳細說明————」

  話音未落,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壓過了所有嘈雜。

  人群如同被無形之手撥開,自動向兩側退讓。

  兩名身披深紅動力甲的戰士率先進入廣場,他們手中造型奇異的長槍低垂,頭盔目鏡掃過之處,空氣都仿佛凝固。

  隨後,一道披著機械教紅袍的嬌小身影從容步入眾人視野。

  婕茜:「我,即是你們的新任領主。更準確地說,從此刻起,我將是這整個世界唯一的領主。」

  「此前統治此地的所有貴族,無論爵位高低其特權與統治已被永久取締。貴族的時代結束了。

  未來,將在我的名義下建立一個全新的行星政府。你們所有人,無論曾是奴隸,農奴,還是所謂的自由民,都將獲得平等的公民身份。你們將不再屬於任何領主,不再被任意徵稅,奴役,或剝奪應有的尊嚴。」


  人群中傳來壓抑的抽氣聲,卻無人敢大聲質疑。

  婕茜的語氣稍緩:「我會在這裡興建醫院,讓病痛得以醫治,建立學校,讓孩童皆有學習的機會,整修道路,開設工坊,讓願意勞動的人憑藉雙手獲得溫飽,乃至富足。」

  鎮民們似懂非懂地聽著,這些詞彙所描繪的圖景遙遠得如同神話。

  亨利鼓起殘存的勇氣,再次開口,聲音乾澀:「大,大人————您給我們這些,需要我們————做什麼呢?」

  婕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神色。

  「需要你們做什麼?」她略微側首,仿佛在斟酌詞句,「我需要你們的忠誠。不是對某個貴族或家族的效忠,而是對新的秩序,對你們自身未來的忠誠。此外————」

  「我需要你們的信仰。不久後,國教的使者將會抵達,在此傳播帝皇的聖言,引導你們的靈魂。」

  民眾開智,國教傳道。

  這確實是婕茜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在這片被亞空間陰影永恆窺伺的銀河,對抗混沌無孔不入的低語與腐化,凝聚而堅定的信仰,幾乎是凡人唯一能夠依仗的壁壘。

  而同樣的變革,正在阿格瑞世界的各個角落同步發生。

  夜色深沉時,婕茜回到了行星總督府,如今已成為她臨時指揮中心的宮殿。

  書房內,伺服顱骨索特發出柔和的冷白光暈,映照著四壁厚重的典籍與星圖。

  她卸下象徵身份的紅袍,只著一身睡衣,坐在寬大的書桌前,靜靜翻開了一本邊緣已微微磨損的筆記本。

  紙頁間,是哥哥凱洛斯飛揚而略顯潦草的字跡。

  除了那些被他稱為「戰錘地獄笑話」,讀來甚至帶有一絲褻瀆意味的調侃之外,筆記本中更密密麻麻記載著如何將星際爭霸體系的科技與生產邏輯,嫁接於這個黑暗而頑固的宇宙的藍圖。

  解放民眾,提升生產力,不過是漫長階梯的第一步。

  人類帝國疆域無盡,人口如恆河沙數,卻因腐朽低效的行政,層層貴族的盤剝,異形生物的侵蝕以及戰亂與隔絕而陷入停滯。

  然而追根溯源,最大的枷鎖始終是混沌那無孔不入的腐化,它侵蝕肉體,更摧殘理智,使任何凝聚的秩序與向上的努力都面臨從內部潰散的危險。

  因此,開啟民智必須伴隨著心靈的屏障。

  引入國教,是婕茜計劃中初期的權宜之計,卻並非最終答案。

  她所要推廣的信仰,也並非完全指向遙遠泰拉之上那位沉默的帝皇。

  而是經由卡西米爾IV上那場對抗納垢瘟疫的戰爭已被證實有效,將信仰導向已被國教冊封為「活聖人」的哥哥凱洛斯,乃至其背後所代表的概念。

  這種信仰,同樣能在靈魂層面構築起對抗腐化的防線。

  哥哥在筆記中寫道:帝國將無數平民單純鍛造成狂信徒戰士的做法,效率低下且過於理想化。

  「為了帝皇」對絕大多數人而言,只是一句蒼白而遙遠的口號。

  唯有切實改善他們的生活,讓他們擁有值得珍視與守護之物,才能激發出真正發自內心的堅韌戰鬥意志。

  筆記本的扉頁上,是凱洛斯用力寫下的一行字:「帝皇太遠,而苦難太近。」

  婕茜纖細的指尖撫過這行字,目光久久停留。

  她若有所思地合上筆記本,金屬包角的封面發出輕輕的叩響,書房重歸寂靜,只有伺服顱骨輕微的嗡鳴。

  忽然,一直挺直的肩背微微鬆弛下來。

  少女將筆記本輕輕抱在胸前,蜷縮進寬大的座椅里,仿佛這樣能離寫下這些文字的人更近一些口哥哥————

  就在婕茜短暫失神的空隙,門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少女立刻收斂了那一閃而過的柔軟,將筆記本輕輕推入抽屜,順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紅袍披回肩頭,神色恢復了冷靜。

  她剛整理好袖口,敲門聲便響起。

  「咄咄!」

  「進。」

  推門而入的是泰凱斯。

  他高大的身形讓書房的門框都顯得侷促了些,動力甲上還沾染著些許戶外的塵灰。

  「婕茜,今天的權利交接比預想順利。以奎特瑪三世為首的那幫貴族老爺,這次識相得很,沒怎麼掙扎就把私兵控制權和地方管理權交出來了。按你說的,我們也從他們家族裡挑了些看著還算機靈的年輕人,作為新政府的首批辦事員。算是給舊階層留個過渡的出口。」


  婕茜靜靜聽著,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輕點。

  「很好。工廠和指揮中心的最終選址,沃斯叔叔那邊也已經確認了。」

  泰凱斯「嗯」了一聲,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對了,還有件事。這顆星球其實一直沒消停過.

  那些叫做————歐克獸人的異形生物,騷擾就沒斷過,而且規模不小。不過因為這地方太落後,打架的規模也上不去,那群綠皮小子的科技樹好像也跟著長歪了,沒搞出什麼像樣的戰爭機器,就是仗著人多和蠻勁亂沖。」

  婕茜灰眸中閃過一絲銳光,她稍作沉吟:「泰凱斯叔叔的意思是,在全面鋪開建設之前,首要的軍事目標就是肅清這些異形生物,消除不穩定因素。」

  「沒錯。放任它們蹦躂,遲早是個禍患。趁它們還沒開竅,先把威脅摁死。」

  婕茜:「那麼,清剿行動的指揮就全權交給您了。需要什麼支援,直接調配。」

  泰凱斯咬著雪茄獰笑一聲:「包在我身上。正好,邁爾斯那傢伙早就手癢得不行了,成天念叨著他的燃料罐該熱熱身。這回,讓他燒個痛快。」

  「注意安全,泰凱斯叔叔。我要的是乾淨的土地,不是焦土。」

  「明白。」泰凱斯抬手,用兩根手指在額角隨意一碰,算是個不標準的軍禮,「我們會把地盤清理得乾乾淨淨,正好也給那些新招的本地小子們,上一堂直觀的軍事課。」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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