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假日，會悠長嗎？
此刻的他終於不再隱藏，跳過了那些無用的社交辭令，收回了施捨給人下人的虛假尊重，把一張從未為我所知的臉，一張冷峻、陰森，且印刻著不擇手段的臉展現在我眼前。
「聽見了嗎？」
我瞥了眼一旁。站在門邊的薛華肅仿佛聽見了嘹亮的狗哨，他鬆開了交叉的雙臂，左手揉搓著右拳，像是獵犬在舔舐獠牙。
外面還有倆，里里外外四個人，真夠看得起我。
說不嚇人是假的，但連我自己也想不到，此刻與驚惶一同湧上來的居然還有喜悅。
猜想得證的瘋狂喜悅。
對嘛，這才是你們靈山應有的樣子。
屍山血海，骸骨如林。人頭髮翽成氈片，人皮肉爛作泥塵。
從頭到尾，這B的方法論就沒變過。
「集體」里的耗材們也就配當顆鐵釘，被他一顆顆敲在木棒上。
精心手制的狼牙棒，掄圓了砸在搞出問題的人的頭上，不就沒有問題了嗎？
無論是對魏娜，還是對馬琪莎，都是如此。嘖嘖嘖，還真是一視同仁呢。
國王大人在自己的領土內頒行治標還是治本的國策，是他自己的事，確實跟我沒關係——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只要夏皎枝不下這個委託的話。
但現在……我如果放棄了，夏總自己又去管呢？
我此刻面臨的局面會一比一復刻到她身上嗎？
明明她還在為你們這個破圈子的事情糾結、憂慮、自我消耗。
小倉鼠躲藏了多久、忍耐了多久才積攢出的這點拐彎抹角的勇氣，難道等待著她的就應該是當頭一棒的結局嗎?
真噁心。
都他媽的什麼事。
我退了一隻腳，讓下盤的姿態更舒適一點，接著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草，好濕，不會影響使用吧？
也不知道夏總管不管工傷。
薛華肅不耐煩地開始護主：「媽的，問你話呢，聽見了沒？」
我聽你麻辣隔壁：「我聽你——」
砰！
一聲巨響截斷了我的話。
外面有人在踹門。
宿舍門可不比居家的防盜門，即使插上了門閂，各個構件之間也依舊無法緊密地閉合，所以這一腳踹來，不僅有踢擊傳來的鈍響，還有金鐵交擊的脆鳴。
「尼瑪的！誰啊？！」外面的人怒喝一聲，等腳步噠噠噠響了幾聲後，說話的聲音又扭曲地開始降調，「響、響哥？」
門閂開始發出劇烈的嘯叫，光用聽的就能感覺到開門之人的焦急和慌亂，仿佛宿舍里有根被腐蝕到坑孔遍布的金屬管道正在無情地排放墨綠色的致命氣體。
薛華肅臉色一變，有些慌張地看向何錚：「應該不是找我。」
但事情並未按照他的想像發展。透過陽台門上鑲嵌的毛玻璃，能夠隱約看見一個人影由小至大不偏不倚地從容走來，直到門前。
球形把手轉動，咔嗒響了一聲。
薛華肅彈射一般地從門板上抽離，不知道的還以為剛才的「咔嗒」是他的骨頭被擰斷的聲音。
門打開了。
出現的是那張似乎對任何事物都厭煩且不屑的臉。
甘響誇張地伸頭去看何錚和薛華肅，順帶不經意地掃過我。
接著他的臉上泛起玩世不恭的笑容：「哎呦，這麼熱鬧。」
真正的熱鬧其實屬於甘響那邊。
門徹底打開後，哪怕用餘光都能看到宿舍中間勾肩搭背地站著七八號人。
他們如同一群已經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正虎視眈眈地瞄準陽台。
剛才坐在床邊的兩個人現在正侷促地站在鐵門邊，像是頭一天在五星級大酒店上班的門童。
「呃，響哥……」薛華肅哆嗦了一下，臉也不僵了，表情豐富得可以去演雙簧的前臉。
甘響沒理他，進門以後湊到我身邊，接著伸手懶洋洋地搭上我的右肩。
「找他什麼事？」
甘響的側臉出現在視野的邊緣。
這已經不是帥氣與否的問題。
這一瞬我只感覺身後有千軍踏步、萬馬齊喑。刀鋒所指，封狼居胥只在一念之間。
要不是這個劍拔弩張的場面，我是真想抱拳喊一聲大舅——呃不對，親哥！
薛華肅嘴角抽抽著上提：「那什麼，響哥，這就我們同班的——」
「沒他媽問你。」甘響的話像弩箭一般射中了對方的舌頭，瞬間止住了對方的言語。
外面跟著有人火藥味十足地響應：「出來啊！心裡沒點B數嗎？」
薛華肅怯怯地向何錚投去了無奈的眼神。
何錚倒也痛快，沒有絲毫猶豫地微微點頭，任由這條被抽走了脊樑的狗畏畏縮縮地走了出去，並在外面那群熱情似火的體育生的溫馨提醒下關上了陽台門。
於是陽台上又只剩下三人。
何錚依舊是那個倚靠在陽台上的放鬆姿勢，但凝重的表情還是出賣了他的內心狀態。
他很快又調整過來，陽光的加州小子再度營業：「這我同班同學，就聊聊班上的事。」
甘響譏諷地笑了一聲：「聊你們班的事情，大搖大擺地跑到我們班宿舍，好雅興啊。」
「我的我的，這不還沒機會認識嗎，也就沒提前打招呼。其實力哥總跟我提你，還想說找時間早點見一面的。」
「哦，你還認識他啊？不過籃球隊麼，在我這真不一定有面子。」
「我覺得你有點誤解我了。我又不是一定要對肖元做些什麼。今天叫他來，也是為了之後能好好相處，」何錚笑得更濃烈了，「畢竟，還要同班兩年嘛。」
甘響沒再像之前一樣立刻對答。
我好奇地看向他時，卻發現他眼睛微眯，面容居然嚴肅了起來。
「只是聊聊，是吧。」
何錚維持著簡直可以去拍社會慈善機構宣傳照的友善笑臉：「當然，只是聊聊。」
甘響扣住我肩膀的手用了用力，瞥視著我問：「你願意跟他聊不？」
我大概已經明白暗鬥的內容，沒什麼猶豫就做了決斷：「沒事，聊幾句就聊幾句。」
甘響點了點頭：「有事叫我。」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何錚一眼，然後擰開把手走了出去。
門被隨意又粗暴地關上，拍出的聲音像是場記板「pia」地一下閉合。
同一個景，現在只剩下兩人。
何錚離開了他倚靠的圍牆與欄杆，直直地站到我對面。
凝視大概持續了七八秒，他終於開口，語氣里滿是自嘲：「我都有點看不懂你是哪種人了。」
看到BOSS這個吃癟的樣子，我著實沒忍住笑了一下：「不合群的普通人。」
何錚也跟著笑。
我懂你意思。不合群就不是人，是吧？
「真麻煩，要重新想辦法了啊。」這一句像是自言自語，但他並沒有藏匿的意圖。
沒幾秒，他似乎已經理清了思緒：「說到底這是我們內部的問題，這麼說你應該懂我意思吧？」
「我知道，但是——」
他抬了一下手，示意我先別說：「好了，不就夏皎枝麼。」
從我沉默中得到答案後，何錚放緩了語速，沉吟般繼續：「她確實跟馬琪莎要更近一點，不願意看到這個局面也正常。」
「行吧，我會換一種她也能夠接受的方式解決這次的事。這樣沒問題了吧？」他笑中帶著一絲絲為難，仿佛在這場商業談判中損失了大半身家。
這種傲慢真的令人作嘔。但他的品性如何低劣說實話跟我一毛錢關係都沒有，我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擔憂。
只要這個部分被解決，我當然沒有再糾結的必要。繼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嗯，」我點點頭，「那我可以走了吧？」
「還有。」他出聲攔住我。
「你跟夏皎枝搞學生會的那些事我無所謂，但我這邊的事情，希望你以後都不要再插手。」
「甘響雖然是個不錯的朋友，但他畢竟不在我們班上，你說是吧？」
用詞明明是「朋友」，但被他說的出來，倒像是棋盤上一顆遠水不解近火的棋子。
何錚說的我當然懂。這跟他剛才說給甘響聽的那句「還要同班兩年」其實是同一個意思。
怎麼說呢，就是「你他媽總有一個人的時候吧」的體面版本。
甘響畢竟不是Superman，不可能一聲尖叫立刻從天而降。
但他做的也已經足夠多，至少廢掉了BOSS可選的暴力選項。
除此以外，終究只能靠我自己解決了。
至於最後這個要求……
我答應下來倒是沒任何負擔。
真以為我閒的啊？想去管你們那邊的腌臢事。
只是祈禱夏總，以後別再把這種畢業難度的副本擺在我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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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中午。食堂三樓。
夏皎枝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
原因倒也好猜，一方面是明天開始放十一假，另一方面是照片的事得到了解決。
她坐下後首先說的就是：「對了，照片的事情不用管啦。」
小矮子瞟了她一眼，顯然對這個話題也很上心。
「知道，早聽到了。」
一大早就咋咋呼呼的，全班估計沒有人聽不到。
至於解決方法，最後說是因為馬琪莎操作失誤，不小心把照片移動到了其他文件夾，但照片還在，沒有被刪。
畢竟相機這種東西嘛，班裡的女生們都不太了解，按錯也很正常。
然後第一個跳出來說是馬琪莎刪了照片的人也出來道了歉。這件事就算到此為止。
對於以上說法，或者應該說安排，我倒是沒有滿不滿意一說，只是不由地驚嘆BOSS在獻祭小怪和平衡之術這一塊兒果然是底蘊深厚。
總之，夏總看起來沒意見，那就得了。
不過這裡面有一點我還是想確認一下：「找回來的照片你們都看到了？」
「嗯，對啊。」夏皎枝點完頭，又開始無奈地搖頭，「不過單反的操作真的是好複雜啊，看幾眼就沒了想學的心思了，就不能設計成手機這種嗎。」
「那你直接用手機拍不就好了。」
夏總看起來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例如何錚的二階段或真面目，例如那款相機其實有藍牙傳輸功能。
不過對她來說，永遠不知道可能還是件好事。
一枝花就該一塵不染歲月靜好，插在骯髒的淤泥里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對哦……欸？才不是啦！用單反拍，你不覺得會很帥嗎？」夏同學在虛空中抓住了一台我看不見的相機，做了個取景按快門的動作。
「我只覺得牛馬。」帥談不上，萌萌噠倒是真的。
「嗯——明明就很帥。」夏皎枝抗議到一半，突然眉目舒展，像是想到了什麼，話鋒當即一轉，「對了，十一你們住校還是回家?」
「不回。」「住校。」
「啊，就我回家啊？」
夏總接著追問小矮子：「雪芽，你家很遠嗎？」
「還行。」
「那是在哪裡？」
「在不太遠的地方。」
「啊啊啊——你就告訴我嘛。」
……
窗戶其實沒開，但總覺得有冷風從這樣那樣的縫隙里穿進來，精準地鑽向身體上最怕冷的邊邊角角。
嘶，今天穿秋季校服出來就好了。
人在勞累的時候會對溫度更加敏感，也許說得是對的。
更何況運動會前後這段時間，已經不僅僅是勞累了，簡直是把身和心都在王水裡涮了一遭。
而且——
看了眼回答「住校」的小矮子，總感覺我還有一隻腳繼續泡在燒杯里沒拔出來。
我已經不期待自己能變成天上悠哉悠哉的雲，只希望眼前的長假儘可能的無聊、無趣、無意義，能夠讓我無所事事到床單長出蘑菇。
這樣，假日也許才會變得漫長。
「聽見了嗎？」
我瞥了眼一旁。站在門邊的薛華肅仿佛聽見了嘹亮的狗哨，他鬆開了交叉的雙臂，左手揉搓著右拳，像是獵犬在舔舐獠牙。
外面還有倆，里里外外四個人，真夠看得起我。
說不嚇人是假的，但連我自己也想不到，此刻與驚惶一同湧上來的居然還有喜悅。
猜想得證的瘋狂喜悅。
對嘛，這才是你們靈山應有的樣子。
屍山血海，骸骨如林。人頭髮翽成氈片，人皮肉爛作泥塵。
從頭到尾，這B的方法論就沒變過。
「集體」里的耗材們也就配當顆鐵釘，被他一顆顆敲在木棒上。
精心手制的狼牙棒，掄圓了砸在搞出問題的人的頭上，不就沒有問題了嗎？
無論是對魏娜，還是對馬琪莎，都是如此。嘖嘖嘖，還真是一視同仁呢。
國王大人在自己的領土內頒行治標還是治本的國策，是他自己的事，確實跟我沒關係——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只要夏皎枝不下這個委託的話。
但現在……我如果放棄了，夏總自己又去管呢？
我此刻面臨的局面會一比一復刻到她身上嗎？
明明她還在為你們這個破圈子的事情糾結、憂慮、自我消耗。
小倉鼠躲藏了多久、忍耐了多久才積攢出的這點拐彎抹角的勇氣，難道等待著她的就應該是當頭一棒的結局嗎?
真噁心。
都他媽的什麼事。
我退了一隻腳，讓下盤的姿態更舒適一點，接著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草，好濕，不會影響使用吧？
也不知道夏總管不管工傷。
薛華肅不耐煩地開始護主：「媽的，問你話呢，聽見了沒？」
我聽你麻辣隔壁：「我聽你——」
砰！
一聲巨響截斷了我的話。
外面有人在踹門。
宿舍門可不比居家的防盜門，即使插上了門閂，各個構件之間也依舊無法緊密地閉合，所以這一腳踹來，不僅有踢擊傳來的鈍響，還有金鐵交擊的脆鳴。
「尼瑪的！誰啊？！」外面的人怒喝一聲，等腳步噠噠噠響了幾聲後，說話的聲音又扭曲地開始降調，「響、響哥？」
門閂開始發出劇烈的嘯叫，光用聽的就能感覺到開門之人的焦急和慌亂，仿佛宿舍里有根被腐蝕到坑孔遍布的金屬管道正在無情地排放墨綠色的致命氣體。
薛華肅臉色一變，有些慌張地看向何錚：「應該不是找我。」
但事情並未按照他的想像發展。透過陽台門上鑲嵌的毛玻璃，能夠隱約看見一個人影由小至大不偏不倚地從容走來，直到門前。
球形把手轉動，咔嗒響了一聲。
薛華肅彈射一般地從門板上抽離，不知道的還以為剛才的「咔嗒」是他的骨頭被擰斷的聲音。
門打開了。
出現的是那張似乎對任何事物都厭煩且不屑的臉。
甘響誇張地伸頭去看何錚和薛華肅，順帶不經意地掃過我。
接著他的臉上泛起玩世不恭的笑容：「哎呦，這麼熱鬧。」
真正的熱鬧其實屬於甘響那邊。
門徹底打開後，哪怕用餘光都能看到宿舍中間勾肩搭背地站著七八號人。
他們如同一群已經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正虎視眈眈地瞄準陽台。
剛才坐在床邊的兩個人現在正侷促地站在鐵門邊，像是頭一天在五星級大酒店上班的門童。
「呃，響哥……」薛華肅哆嗦了一下，臉也不僵了，表情豐富得可以去演雙簧的前臉。
甘響沒理他，進門以後湊到我身邊，接著伸手懶洋洋地搭上我的右肩。
「找他什麼事？」
甘響的側臉出現在視野的邊緣。
這已經不是帥氣與否的問題。
這一瞬我只感覺身後有千軍踏步、萬馬齊喑。刀鋒所指，封狼居胥只在一念之間。
要不是這個劍拔弩張的場面，我是真想抱拳喊一聲大舅——呃不對，親哥！
薛華肅嘴角抽抽著上提：「那什麼，響哥，這就我們同班的——」
「沒他媽問你。」甘響的話像弩箭一般射中了對方的舌頭，瞬間止住了對方的言語。
外面跟著有人火藥味十足地響應：「出來啊！心裡沒點B數嗎？」
薛華肅怯怯地向何錚投去了無奈的眼神。
何錚倒也痛快，沒有絲毫猶豫地微微點頭，任由這條被抽走了脊樑的狗畏畏縮縮地走了出去，並在外面那群熱情似火的體育生的溫馨提醒下關上了陽台門。
於是陽台上又只剩下三人。
何錚依舊是那個倚靠在陽台上的放鬆姿勢，但凝重的表情還是出賣了他的內心狀態。
他很快又調整過來，陽光的加州小子再度營業：「這我同班同學，就聊聊班上的事。」
甘響譏諷地笑了一聲：「聊你們班的事情，大搖大擺地跑到我們班宿舍，好雅興啊。」
「我的我的，這不還沒機會認識嗎，也就沒提前打招呼。其實力哥總跟我提你，還想說找時間早點見一面的。」
「哦，你還認識他啊？不過籃球隊麼，在我這真不一定有面子。」
「我覺得你有點誤解我了。我又不是一定要對肖元做些什麼。今天叫他來，也是為了之後能好好相處，」何錚笑得更濃烈了，「畢竟，還要同班兩年嘛。」
甘響沒再像之前一樣立刻對答。
我好奇地看向他時，卻發現他眼睛微眯，面容居然嚴肅了起來。
「只是聊聊，是吧。」
何錚維持著簡直可以去拍社會慈善機構宣傳照的友善笑臉：「當然，只是聊聊。」
甘響扣住我肩膀的手用了用力，瞥視著我問：「你願意跟他聊不？」
我大概已經明白暗鬥的內容，沒什麼猶豫就做了決斷：「沒事，聊幾句就聊幾句。」
甘響點了點頭：「有事叫我。」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何錚一眼，然後擰開把手走了出去。
門被隨意又粗暴地關上，拍出的聲音像是場記板「pia」地一下閉合。
同一個景，現在只剩下兩人。
何錚離開了他倚靠的圍牆與欄杆，直直地站到我對面。
凝視大概持續了七八秒，他終於開口，語氣里滿是自嘲：「我都有點看不懂你是哪種人了。」
看到BOSS這個吃癟的樣子，我著實沒忍住笑了一下：「不合群的普通人。」
何錚也跟著笑。
我懂你意思。不合群就不是人，是吧？
「真麻煩，要重新想辦法了啊。」這一句像是自言自語，但他並沒有藏匿的意圖。
沒幾秒，他似乎已經理清了思緒：「說到底這是我們內部的問題，這麼說你應該懂我意思吧？」
「我知道，但是——」
他抬了一下手，示意我先別說：「好了，不就夏皎枝麼。」
從我沉默中得到答案後，何錚放緩了語速，沉吟般繼續：「她確實跟馬琪莎要更近一點，不願意看到這個局面也正常。」
「行吧，我會換一種她也能夠接受的方式解決這次的事。這樣沒問題了吧？」他笑中帶著一絲絲為難，仿佛在這場商業談判中損失了大半身家。
這種傲慢真的令人作嘔。但他的品性如何低劣說實話跟我一毛錢關係都沒有，我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擔憂。
只要這個部分被解決，我當然沒有再糾結的必要。繼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嗯，」我點點頭，「那我可以走了吧？」
「還有。」他出聲攔住我。
「你跟夏皎枝搞學生會的那些事我無所謂，但我這邊的事情，希望你以後都不要再插手。」
「甘響雖然是個不錯的朋友，但他畢竟不在我們班上，你說是吧？」
用詞明明是「朋友」，但被他說的出來，倒像是棋盤上一顆遠水不解近火的棋子。
何錚說的我當然懂。這跟他剛才說給甘響聽的那句「還要同班兩年」其實是同一個意思。
怎麼說呢，就是「你他媽總有一個人的時候吧」的體面版本。
甘響畢竟不是Superman，不可能一聲尖叫立刻從天而降。
但他做的也已經足夠多，至少廢掉了BOSS可選的暴力選項。
除此以外，終究只能靠我自己解決了。
至於最後這個要求……
我答應下來倒是沒任何負擔。
真以為我閒的啊？想去管你們那邊的腌臢事。
只是祈禱夏總，以後別再把這種畢業難度的副本擺在我面前了。
-----------------
周二中午。食堂三樓。
夏皎枝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
原因倒也好猜，一方面是明天開始放十一假，另一方面是照片的事得到了解決。
她坐下後首先說的就是：「對了，照片的事情不用管啦。」
小矮子瞟了她一眼，顯然對這個話題也很上心。
「知道，早聽到了。」
一大早就咋咋呼呼的，全班估計沒有人聽不到。
至於解決方法，最後說是因為馬琪莎操作失誤，不小心把照片移動到了其他文件夾，但照片還在，沒有被刪。
畢竟相機這種東西嘛，班裡的女生們都不太了解，按錯也很正常。
然後第一個跳出來說是馬琪莎刪了照片的人也出來道了歉。這件事就算到此為止。
對於以上說法，或者應該說安排，我倒是沒有滿不滿意一說，只是不由地驚嘆BOSS在獻祭小怪和平衡之術這一塊兒果然是底蘊深厚。
總之，夏總看起來沒意見，那就得了。
不過這裡面有一點我還是想確認一下：「找回來的照片你們都看到了？」
「嗯，對啊。」夏皎枝點完頭，又開始無奈地搖頭，「不過單反的操作真的是好複雜啊，看幾眼就沒了想學的心思了，就不能設計成手機這種嗎。」
「那你直接用手機拍不就好了。」
夏總看起來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例如何錚的二階段或真面目，例如那款相機其實有藍牙傳輸功能。
不過對她來說，永遠不知道可能還是件好事。
一枝花就該一塵不染歲月靜好，插在骯髒的淤泥里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對哦……欸？才不是啦！用單反拍，你不覺得會很帥嗎？」夏同學在虛空中抓住了一台我看不見的相機，做了個取景按快門的動作。
「我只覺得牛馬。」帥談不上，萌萌噠倒是真的。
「嗯——明明就很帥。」夏皎枝抗議到一半，突然眉目舒展，像是想到了什麼，話鋒當即一轉，「對了，十一你們住校還是回家?」
「不回。」「住校。」
「啊，就我回家啊？」
夏總接著追問小矮子：「雪芽，你家很遠嗎？」
「還行。」
「那是在哪裡？」
「在不太遠的地方。」
「啊啊啊——你就告訴我嘛。」
……
窗戶其實沒開，但總覺得有冷風從這樣那樣的縫隙里穿進來，精準地鑽向身體上最怕冷的邊邊角角。
嘶，今天穿秋季校服出來就好了。
人在勞累的時候會對溫度更加敏感，也許說得是對的。
更何況運動會前後這段時間，已經不僅僅是勞累了，簡直是把身和心都在王水裡涮了一遭。
而且——
看了眼回答「住校」的小矮子，總感覺我還有一隻腳繼續泡在燒杯里沒拔出來。
我已經不期待自己能變成天上悠哉悠哉的雲，只希望眼前的長假儘可能的無聊、無趣、無意義，能夠讓我無所事事到床單長出蘑菇。
這樣，假日也許才會變得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