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冰山一角
中午。食堂三樓。
已經盛好飯菜的餐盤被推到桌子中間，空出來的地方則被夏皎枝用來放置手肘。
她撐著下巴愁容滿面，顯然沒有馬上吃飯的打算。
「肖元，你知道嗎，娜娜單反里有幾張照片被刪了。」
這很難不讓人聯繫到上午大課間時的超級自然——嗯，果然還是人工災害吧。
沒想到夏總今天這麼直接的嗎，居然連鋪墊都省了。
那件事經過何錚插手，之後的整個上午都沒有人再去公開談論過。
而從我聽到魏娜和馬琪莎開始對噴起，她們說的內容好像就跟照片沒啥直接關係。
夏皎枝這時候不提點的話，我還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事。
照片嗎……第一反應是女王大人特意來問我怎麼裁剪的那張BOSS帥照。
「何錚的照片啊？他倆不天天在一起嗎，補拍一個不就得了？」
這事學校也沒少干，以前市里搞中學大評比，學生就沒少被拉出來「補拍」。
要不說還是學校領導能力強，一把年紀了記憶力還比我們好，我們不記得幹過的事情，他們全記得，要不然「補拍」都沒東西拍。
「你知道是誰的照片啊？」夏皎枝瞪大了眼睛，好像剛剛看完近景魔術。
「早跟你說了，她相機里要能有別人，那真是天下大同了。」
夏皎枝不置可否，尷尬地笑了笑，說回上一個話題：「沒法補啦，都是比賽的時候抓拍的。」
「又不是不打籃球了，打球的時候再拍唄。」說實話就是擺拍我也覺得沒什麼問題，對他們來說抓幾個嘍囉當背景板還不容易？
「那肯定不一樣啊……」夏皎枝嘟嘟囔囔，一副要嘴硬又硬不到底的樣子。
她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盯著我問：「我也搜了一下，這種情況是不是可以恢復數據？」
「這我可不懂。」你可以默認男生都懂怎麼找到日韓分區，但不要默認男生都懂電子產品維修好嗎。
話音未落，夏總的臉就垮了大半截下去。
唉。
「不過……」默認飛博士懂電子產品維修倒是問題不大。他就算不懂，估計也有門路去核實這個問題。
「不過？」夏總又提起了精神。
「不過也許有人懂。我可以順便問一下，但是不保證能解決啊。」
「哦……」夏皎枝又失落下去一點點，但好在比剛才的苦瓜臉強了些，「好吧。」
她接著轉過去問小矮子：「雪芽，你知道有什麼辦法嗎？」
「不知道。」小矮子的答覆迅速、平靜且篤定。
說起來，她今天安靜得有點反常了吧。
嚴格來講，這應該也算是夏總的委託。堂堂打工皇帝居然對新訂單沒有熱情，不可思議……
是因為單純不了解相機，就沒多說嗎？
「那個……」本以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但夏皎枝的憂慮顯然還在持續。
猶豫幾秒，她眼底凝聚的那些暗沉情緒終於沒辦法再壓制住：「班裡那個傳言，聽說了沒？」
「什麼傳言？」
「就是有人說，那些照片是莎莎刪掉的，」夏皎枝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在誇張地提高音量，「可是又不是只有她一個人看過相機，全憑猜測也太過分了吧！」
好了，情況還原完畢。
不過這等皇家秘辛是我一個升斗小民所能聽所能議的嗎？
對於靈山圈內部的事情，尤其是這類腥風血雨的美妙鬥爭，暗地裡我恨不得長八百個心眼子去蛐蛐。
但要擺在桌面上談，小透明的自我保護機制就會第一時間釋放出源於本能的警覺和抗拒。
所以夏總說到這裡，我完全沒搭腔的意思，只是擺出一副「在聽你繼續」的樣子，看她還有沒有下文。
但話就這樣斷掉了。
剩下在動的只有她的表情。五官通力合作，仿佛要把她的情緒推下懸崖。
有一點我沒想明白。
上午我到教室的時候，夏皎枝難得的沒有缺席。
她不僅在，而且幾乎就處於戰場的正中心。
但自始至終，她也僅僅只是「在」而已。
沒有一句辯白的話，甚至沒有一個支援的眼神，完完全全是恨不得立刻逃離的局外人氣場。
運動會開始之前魏娜和馬琪莎的那一次爭吵，她好像也是這樣。
仔細想想……即使是如此禮賢下士、平易近人、樂善好施的夏菩薩，我也從沒看見過她在班裡當過和事佬的角色。
陷入衝突的時候，她總是像只在睡夢中被強行拖出溫暖小窩的倉鼠，能做的事情似乎只有捂著眼睛瑟瑟發抖。
「肖元。」
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夏皎枝直直地看向我，眼神里的決心占據了上風。
我這才明白過來，她並不是省去了鋪墊，而是鋪墊到這裡才結束。
「你能不能找到真正刪照片的那個人？」
-----------------
回寢室的路上，石子路依舊硌腳。
要是選材均勻也就罷了，但嵌入路面的小石頭簡直像是從哪個廢棄工地上隨便鏟來就用的廢料，鈍的鈍，尖的尖，走著走著總會有清醒的痛感傳來。
這種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讓人舒舒服服地回去休息的莎比設計簡直把老登們的惡意體現得淋漓盡致。
如果室內鋪石子不算人工費，我懷疑這破比石頭一直鋪到床前都有可能。
前面就是分岔路，離大門還有三十幾步的距離。
「餵。」清冷的聲音像是被一縷風帶來的。
還沒回頭就已經知道了是誰。
在我認識的人裡面也只有她是這個德行，張嘴就跟欠她百八十萬一樣。
「有話說，來一下。」江雪芽略過我身旁時補了這麼一句，腳下沒做任何停留，仿佛只是路過一般繼續朝前走去。那邊是外環路。
現在是午飯後的休息時間，離男寢大門又沒剩幾步路，因此來往的人不在少數。
這個場合併不方便提出疑問，於是我也只好落在後面五六步跟著她走。
拐出綠化帶，小矮子站到瀝青馬路上利落地轉過身。
還是那張司馬臉，看不出什麼情緒，讀不出什麼意圖。
她不說話，倒像是個晾著嫌疑人的審問官。
別說，被她這麼盯著我還真回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前兩天甘蜜拿錯了鐵盒，我跟她也是站在現在這個位置，只不過男女位置得對調一下。
這實在不是個好兆頭，想了想，我還是開口催她：「怎麼了？」
深褐色的眼眸顫動了一下，代表著她確實有在接收外界的信息。不過依舊沒有隻言片語。
特意跑到男寢下面抓我，總不能就是叫我過來強化一下面容記憶吧？
那真沒必要，你這張臭臉碾成泥化成灰估計我都認得。
「沒事我走了？」
她眉頭一縮，似乎是輕輕地嘆了氣，終於開口：「給你個忠告，別去摻和何錚的事情。」
何錚？我什麼時候摻和他的事了？
「你指的是？」
「就夏皎枝剛才說的那個事。」
找出刪照片的人嗎……
馬琪莎的嫌疑如果被洗脫，靈山圈重新恢復長治久安，最終受益人就是何錚，非要說有關係，也算是有點吧，但感覺還是牽強了些。
另一方面，就算我有心去做，感覺這次也沒有這個能力完成這個任務。
夏皎枝本人提供不出更多的信息。
最難頂的是任務的場域基本鎖死在了本班級內，按照我既定的生存方針和現有的人設地位，不要說去接觸其他靈山圈的人了，就是去走訪其他同學那也是個巨大的挑戰。
所以夏皎枝的這個委託，著手都還成問題，遠遠談不上摻合。
倒是小矮子，有話剛剛在食堂不說，不惜此刻走到男寢這邊來……
大概是怕當面得罪夏總影響之後的訂單吧。這還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說起何錚的事。
小矮子跟何錚的關係，他們之間的事情……無論怎麼想，都跟我們之間共犯關係的穩定以及我本人班級生活的安全息息相關。
只是這貨見火就炸，自己也沒有透露的打算，本來我都不抱什麼希望了，沒想到此時此刻來了機會。
不趁著這個時候多問一些情報，有沒有下回可就難說了。
於是我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起來：「又不是要跟他直接打交道，能留意就留意一下唄。」
她的鼻息急促了幾分，有點不耐煩地搖頭：「不是打不打交道的問題。只要是跟他沾邊的事，你就不要去管。」
「為什麼？」話說到這個份上，我是越來越好奇。
如果說沾邊的話，上次竇芙跟魏娜競爭名額的事情就已經沾邊了吧？為什麼這一次才特意來說？區別在哪裡？
小矮子的視線卻在這時候躲避開來，移去了身側的綠化帶中。
黃綠相間的葉叢里，有塊巴掌大的蜘蛛網——或許不該說網了，它太殘破了，只剩下幾縷絲線苦苦地連接著幾小塊兒零碎的地盤。
突然有陣勁風掃過，蛛網可憐地搖晃了幾下，毫無懸念地被颳走，枝葉之間只剩下幾縷殘絲。
小矮子伸手壓住了飛舞的劉海，同時掩去了她的神情。
「沒有為什麼，告訴你是這樣就是這樣。」
「多少要告訴我理由吧？他跟我一個班，就算我不想接觸，以後也很難免打上交道。」
她張開手指作梳子，有些粗糙地順了下額前和耳後的頭髮。
沉默片刻以後，她再度看向了我：「跟他扯上關係，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
這種事就算你不強調我也清楚的好吧，他們的那種生活方式——不對，她說的不是這個。
從她凝重如山的眼神中可以感應到，所謂「結果」，遠非我所想像的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可以比擬。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我不禁晃了晃神，更大的疑問開始占據大腦。
但小矮子沒給我繼續思考的時間，她忽然反過來問我：「你覺得何錚是個什麼樣的人？」
說實話我有點亂。這跟我的看法有關係嗎？
銳利的光又開始在她的眼裡跳動。
我有時候會覺得她深褐色的眼睛像是塊原木案板，若非如此，哪來這麼多刀刃般的利光成天在上面閃爍。
面對認真又執著的江雪芽，我瞥了瞥四周，確認沒人，還是說出了真實想法：「就，挺噁心？」
她嘴角上揚，笑意里似乎藏了句「孺子可教」。
但很快，那笑容里的味道就變得只剩譏諷和厭棄。
「他那種人，呵，照片是他自己刪的都有可能。」
腦子「嗡——」地響了一下，好像有什麼不得了的東西被塞進去了。
「我能問問你得出這個結論的依據嗎？」
小矮子開始收攏笑意，但依舊殘留著一絲玩味：「信不信由你。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說完，她沒有任何徵兆地邁開了步子，在走進綠化帶的前一瞬又補上兩個字：「走了。」
於是她消失在我面前。
只剩下那個令人詫異的猜測不斷在我腦海里盤旋。
已經盛好飯菜的餐盤被推到桌子中間，空出來的地方則被夏皎枝用來放置手肘。
她撐著下巴愁容滿面，顯然沒有馬上吃飯的打算。
「肖元，你知道嗎，娜娜單反里有幾張照片被刪了。」
這很難不讓人聯繫到上午大課間時的超級自然——嗯，果然還是人工災害吧。
沒想到夏總今天這麼直接的嗎，居然連鋪墊都省了。
那件事經過何錚插手，之後的整個上午都沒有人再去公開談論過。
而從我聽到魏娜和馬琪莎開始對噴起，她們說的內容好像就跟照片沒啥直接關係。
夏皎枝這時候不提點的話，我還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事。
照片嗎……第一反應是女王大人特意來問我怎麼裁剪的那張BOSS帥照。
「何錚的照片啊？他倆不天天在一起嗎，補拍一個不就得了？」
這事學校也沒少干，以前市里搞中學大評比，學生就沒少被拉出來「補拍」。
要不說還是學校領導能力強，一把年紀了記憶力還比我們好，我們不記得幹過的事情，他們全記得，要不然「補拍」都沒東西拍。
「你知道是誰的照片啊？」夏皎枝瞪大了眼睛，好像剛剛看完近景魔術。
「早跟你說了，她相機里要能有別人，那真是天下大同了。」
夏皎枝不置可否，尷尬地笑了笑，說回上一個話題：「沒法補啦，都是比賽的時候抓拍的。」
「又不是不打籃球了，打球的時候再拍唄。」說實話就是擺拍我也覺得沒什麼問題，對他們來說抓幾個嘍囉當背景板還不容易？
「那肯定不一樣啊……」夏皎枝嘟嘟囔囔，一副要嘴硬又硬不到底的樣子。
她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盯著我問：「我也搜了一下，這種情況是不是可以恢復數據？」
「這我可不懂。」你可以默認男生都懂怎麼找到日韓分區，但不要默認男生都懂電子產品維修好嗎。
話音未落，夏總的臉就垮了大半截下去。
唉。
「不過……」默認飛博士懂電子產品維修倒是問題不大。他就算不懂，估計也有門路去核實這個問題。
「不過？」夏總又提起了精神。
「不過也許有人懂。我可以順便問一下，但是不保證能解決啊。」
「哦……」夏皎枝又失落下去一點點，但好在比剛才的苦瓜臉強了些，「好吧。」
她接著轉過去問小矮子：「雪芽，你知道有什麼辦法嗎？」
「不知道。」小矮子的答覆迅速、平靜且篤定。
說起來，她今天安靜得有點反常了吧。
嚴格來講，這應該也算是夏總的委託。堂堂打工皇帝居然對新訂單沒有熱情，不可思議……
是因為單純不了解相機，就沒多說嗎？
「那個……」本以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但夏皎枝的憂慮顯然還在持續。
猶豫幾秒，她眼底凝聚的那些暗沉情緒終於沒辦法再壓制住：「班裡那個傳言，聽說了沒？」
「什麼傳言？」
「就是有人說，那些照片是莎莎刪掉的，」夏皎枝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在誇張地提高音量，「可是又不是只有她一個人看過相機，全憑猜測也太過分了吧！」
好了，情況還原完畢。
不過這等皇家秘辛是我一個升斗小民所能聽所能議的嗎？
對於靈山圈內部的事情，尤其是這類腥風血雨的美妙鬥爭，暗地裡我恨不得長八百個心眼子去蛐蛐。
但要擺在桌面上談，小透明的自我保護機制就會第一時間釋放出源於本能的警覺和抗拒。
所以夏總說到這裡，我完全沒搭腔的意思，只是擺出一副「在聽你繼續」的樣子，看她還有沒有下文。
但話就這樣斷掉了。
剩下在動的只有她的表情。五官通力合作，仿佛要把她的情緒推下懸崖。
有一點我沒想明白。
上午我到教室的時候，夏皎枝難得的沒有缺席。
她不僅在，而且幾乎就處於戰場的正中心。
但自始至終，她也僅僅只是「在」而已。
沒有一句辯白的話，甚至沒有一個支援的眼神，完完全全是恨不得立刻逃離的局外人氣場。
運動會開始之前魏娜和馬琪莎的那一次爭吵，她好像也是這樣。
仔細想想……即使是如此禮賢下士、平易近人、樂善好施的夏菩薩，我也從沒看見過她在班裡當過和事佬的角色。
陷入衝突的時候，她總是像只在睡夢中被強行拖出溫暖小窩的倉鼠，能做的事情似乎只有捂著眼睛瑟瑟發抖。
「肖元。」
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夏皎枝直直地看向我，眼神里的決心占據了上風。
我這才明白過來，她並不是省去了鋪墊，而是鋪墊到這裡才結束。
「你能不能找到真正刪照片的那個人？」
-----------------
回寢室的路上，石子路依舊硌腳。
要是選材均勻也就罷了，但嵌入路面的小石頭簡直像是從哪個廢棄工地上隨便鏟來就用的廢料，鈍的鈍，尖的尖，走著走著總會有清醒的痛感傳來。
這種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讓人舒舒服服地回去休息的莎比設計簡直把老登們的惡意體現得淋漓盡致。
如果室內鋪石子不算人工費，我懷疑這破比石頭一直鋪到床前都有可能。
前面就是分岔路，離大門還有三十幾步的距離。
「餵。」清冷的聲音像是被一縷風帶來的。
還沒回頭就已經知道了是誰。
在我認識的人裡面也只有她是這個德行，張嘴就跟欠她百八十萬一樣。
「有話說，來一下。」江雪芽略過我身旁時補了這麼一句，腳下沒做任何停留，仿佛只是路過一般繼續朝前走去。那邊是外環路。
現在是午飯後的休息時間，離男寢大門又沒剩幾步路，因此來往的人不在少數。
這個場合併不方便提出疑問，於是我也只好落在後面五六步跟著她走。
拐出綠化帶，小矮子站到瀝青馬路上利落地轉過身。
還是那張司馬臉，看不出什麼情緒，讀不出什麼意圖。
她不說話，倒像是個晾著嫌疑人的審問官。
別說，被她這麼盯著我還真回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前兩天甘蜜拿錯了鐵盒，我跟她也是站在現在這個位置，只不過男女位置得對調一下。
這實在不是個好兆頭，想了想，我還是開口催她：「怎麼了？」
深褐色的眼眸顫動了一下，代表著她確實有在接收外界的信息。不過依舊沒有隻言片語。
特意跑到男寢下面抓我，總不能就是叫我過來強化一下面容記憶吧？
那真沒必要，你這張臭臉碾成泥化成灰估計我都認得。
「沒事我走了？」
她眉頭一縮，似乎是輕輕地嘆了氣，終於開口：「給你個忠告，別去摻和何錚的事情。」
何錚？我什麼時候摻和他的事了？
「你指的是？」
「就夏皎枝剛才說的那個事。」
找出刪照片的人嗎……
馬琪莎的嫌疑如果被洗脫，靈山圈重新恢復長治久安，最終受益人就是何錚，非要說有關係，也算是有點吧，但感覺還是牽強了些。
另一方面，就算我有心去做，感覺這次也沒有這個能力完成這個任務。
夏皎枝本人提供不出更多的信息。
最難頂的是任務的場域基本鎖死在了本班級內，按照我既定的生存方針和現有的人設地位，不要說去接觸其他靈山圈的人了，就是去走訪其他同學那也是個巨大的挑戰。
所以夏皎枝的這個委託，著手都還成問題，遠遠談不上摻合。
倒是小矮子，有話剛剛在食堂不說，不惜此刻走到男寢這邊來……
大概是怕當面得罪夏總影響之後的訂單吧。這還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說起何錚的事。
小矮子跟何錚的關係，他們之間的事情……無論怎麼想，都跟我們之間共犯關係的穩定以及我本人班級生活的安全息息相關。
只是這貨見火就炸，自己也沒有透露的打算，本來我都不抱什麼希望了，沒想到此時此刻來了機會。
不趁著這個時候多問一些情報，有沒有下回可就難說了。
於是我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起來：「又不是要跟他直接打交道，能留意就留意一下唄。」
她的鼻息急促了幾分，有點不耐煩地搖頭：「不是打不打交道的問題。只要是跟他沾邊的事，你就不要去管。」
「為什麼？」話說到這個份上，我是越來越好奇。
如果說沾邊的話，上次竇芙跟魏娜競爭名額的事情就已經沾邊了吧？為什麼這一次才特意來說？區別在哪裡？
小矮子的視線卻在這時候躲避開來，移去了身側的綠化帶中。
黃綠相間的葉叢里，有塊巴掌大的蜘蛛網——或許不該說網了，它太殘破了，只剩下幾縷絲線苦苦地連接著幾小塊兒零碎的地盤。
突然有陣勁風掃過，蛛網可憐地搖晃了幾下，毫無懸念地被颳走，枝葉之間只剩下幾縷殘絲。
小矮子伸手壓住了飛舞的劉海，同時掩去了她的神情。
「沒有為什麼，告訴你是這樣就是這樣。」
「多少要告訴我理由吧？他跟我一個班，就算我不想接觸，以後也很難免打上交道。」
她張開手指作梳子，有些粗糙地順了下額前和耳後的頭髮。
沉默片刻以後，她再度看向了我：「跟他扯上關係，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
這種事就算你不強調我也清楚的好吧，他們的那種生活方式——不對，她說的不是這個。
從她凝重如山的眼神中可以感應到，所謂「結果」，遠非我所想像的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可以比擬。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我不禁晃了晃神，更大的疑問開始占據大腦。
但小矮子沒給我繼續思考的時間，她忽然反過來問我：「你覺得何錚是個什麼樣的人？」
說實話我有點亂。這跟我的看法有關係嗎？
銳利的光又開始在她的眼裡跳動。
我有時候會覺得她深褐色的眼睛像是塊原木案板，若非如此，哪來這麼多刀刃般的利光成天在上面閃爍。
面對認真又執著的江雪芽，我瞥了瞥四周，確認沒人，還是說出了真實想法：「就，挺噁心？」
她嘴角上揚，笑意里似乎藏了句「孺子可教」。
但很快，那笑容里的味道就變得只剩譏諷和厭棄。
「他那種人，呵，照片是他自己刪的都有可能。」
腦子「嗡——」地響了一下，好像有什麼不得了的東西被塞進去了。
「我能問問你得出這個結論的依據嗎？」
小矮子開始收攏笑意，但依舊殘留著一絲玩味：「信不信由你。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說完，她沒有任何徵兆地邁開了步子，在走進綠化帶的前一瞬又補上兩個字：「走了。」
於是她消失在我面前。
只剩下那個令人詫異的猜測不斷在我腦海里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