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在教學樓說晚安
唉。
視野的邊緣，夏皎枝伸直的手臂懸在半空，遞過來的是一張紙條。
我目不斜視地仍然看著前方，只動手，無可奈何地接過。
紙條疊得方方正正，沒有一絲多餘的毛邊，仿佛精心包裝的節日禮物。
一個紙條而已，弄得這麼規整，很難不讓人想像裡面內容的重要程度是否堪比衣帶詔。
我帶著點忐忑的心情徐徐展開紙條，借著講台上撒下的柔光去看。
字體圓圓的，好像兔子在草地上打滾：
「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
這什麼意思？
我不能來嗎？班裡什麼時候進化成種姓制度了？
還是我不該來？
我不該在這裡，我應該在車底——呃，在加班？甘響的那邊已經處理完了好吧。
突然發現自己沒有筆，也沒可能去城牆一般的桌椅堆里翻，我只好沖她做了個寫東西的動作。
夏皎枝心領神會，把自己的筆遞了過來。
塑料筆桿搭在虎口上有些微涼，矽膠保護套倒是溫溫的。
造成這種溫差的原因讓人遐想連篇。
我不適地轉了轉筆，發現這溫暖無處可躲，也不糾結了，直接寫：「東西送去了，就過來看看。」然後趕緊把筆跟紙條一起遞迴去。
夏皎枝只抽走了紙條，她抬起另一隻手朝我晃了晃，裡面有了支新筆。
於是紙條像固定班車一樣開始在我們之間巡迴。
「還以為你不喜歡這種活動。」
「沒辦法，實在太無聊了。」
本來想說只是對這電影有點興趣，但想起網上鋪天蓋地的惡評，我終究還是沒有勇氣寫上去。
那相當於跟人家說：這一坨雖然是屎，但據說裡面隱藏了沒有消化完的巧克力豆，所以我來嘗嘗是不是真的。
「傳紙條會不會影響你看電影？」
你覺得可能會影響的話，就乾脆不要傳啊……
當著面這麼問，難道我還能說，滾啊，女人只會影響我看電影的速度？
大老師都沒這麼西格瑪吧。
「什麼事，你說。」
「甘響答應了嗎？」
「至少沒反對，感覺是答應了吧。」
實際情況是，在我說完新提案之後，甘響用看過期廢物一樣的眼神掃描了我兩輪。
甘蜜那邊應該是已經提前吹完了風，不然他的態度恐怕會更加惡劣。
夏皎枝這次沒有立刻傳回紙條。
當我以為聊天到此結束，把注意力又放到了講台前面的時候，她忽然又輕聲念我的名字。
條件反射地想轉頭，好在心在黑暗裡足夠敏感，及時懸崖勒馬，只是讓我偏轉了些視線。
我趕緊把紙條接過來。
「沒有怪你的意思哦。就是覺得大家遇到的問題，好像都沒辦法完美地解決呢。」
是在抱怨這次的事嗎？
看來冒名頂替這個方案她心裡也沒能全盤接受，只是比甘響又要去抽菸好點，兩害取其輕而已。
完美……
夏總啊夏總，你有王道之心，我也沒有房杜之才啊。充其量就是賈詡羽扇上的一根小毛毛。
如果不是抱怨，那就是……哲學？這種社科問題我更束手無策好吧。
閱讀理解嚴重超綱。
餘光里，一旁的夏皎枝似乎不停地在前方講台和我之間瞟來瞟去。
但我一時之間真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先抬起有點發酸的脖子，看向幕布。
電影裡的鏡頭此時穿透到作戰室上方的指揮台，正中間站著的毫無疑問是本片的女主——
一個年齡看起來夠當我老娘的林瀾。
我只感覺一束高壓電從眼睛直流大腦，燒出陣陣焦味，只差一把辣椒加蔥花就能直接放進錫紙上菜。
牛蛙導演。對年上的理解如此超前，這藝術境界已經遠非凡人可以企及。
我自愧不如，只好羞慚地低下頭顱，任其他有才之人細細品味。
紙條一直捻在手裡，指尖透出的一絲絲汗在力量的作用下慢慢浸入紙張。觸感開始變得有點怪。
我想了想，還是選了句大家都有台階下的話。
「能夠完美解決的問題，就不會留到要你幫忙了。」
寫好。按照之前來來回回的身體記憶，我看都沒看，直接伸手遞去了一旁。
剛剛才熟悉的抽離感並沒有出現在指尖。
來臨的是一種似陌生似熟悉的觸感，像心口暖過的玉落在手背上。
「呃……」夏皎枝驚慌失措地出聲。
我反應過來，這跟水筆上的是同一種溫度，只不過形式從間接變成了直接。
視線不可避免地交匯。
周遭的黑暗如同宇宙誕生前的虛無。
荒涼已經持續了太久太久，久到時間都還不存在，久到連神也感到悲戚。
於是最初的星降臨。
就像她此刻的眼睛。
電影畫面一次次切換，夏皎枝瞳孔里的光一次次破碎又聚合。
心臟好像也光速碎掉一次，又黏合，看不見的裂紋隱隱發威。
手和手都潰逃。
紙條墜落了下去。
夏皎枝趕忙彎腰去撿，椅子也跟著慌張，磕在地面上發出咳嗽般的噪音。
我回過神，心虛地看回前方。
有好幾個人好奇地回頭張望。
靠，剛才……不會被注意到了吧。
這種時候越動越招風，我只好像木頭人那樣僵直著看向屏幕，偽裝成一個專心赤石的觀眾企圖矇混過關。
結果這一看，那條「好好睡、晚安」的簡訊已經驟然出現在男主板磚般的三防手機里。
電影才開始多久？有一刻鐘嗎？
別人是為了碟醋才包的餃子，這導演倒好，直接當餐前水果給端出來了。
心情全無。除了撤退，腦子裡再無其他想法。
猶豫一瞬，我還是瞥向一旁。
她手擱在腿上，攥著已經展開的紙條，內容顯然已經看過。夏皎枝抬著頭，但肯定不是在關心電影情節。
沒幾秒，她就又把頻段調回。
我抓緊時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算是打過招呼，隨後起身往外走。
這時候絕大部分班級都在放電影，因此貢獻到室外的光亮比起自習時微弱得像是螢火。
一到教室外面，頗有種被當頭罩下一層黑紗的感覺。
晚風仍有絲絲餘熱，但終究是涼過已上升的體溫。
於是人在行走間得以漸漸冷靜。
在別無他人的走廊上走出十幾步，身後趨近的腳步聲愈加清晰，指向明確得不容懷疑。
我回頭。
來人不陌生，只是有點意外。
夏皎枝有那麼點踩急剎的慌張，站定後閃著眼睛看我。
那裡面似乎有很多可以解讀的東西，像是一點點驚訝、一點點忐忑，不知緣由的期待，莫名其妙的雀躍。
又或許什麼都不存在。只是在晦暗環境的掩護下、電影直白的引導中，亂七八糟的想法似雜草叢生，干擾了大腦的正常運作。
隔壁班突然竄出一道黑影，往衛生間方向走去。
腦內的預警功能重新被觸發，鐮刀一般割去剛才冒頭的廢料。
「怎麼了？」我看了眼自己班的兩道門。
「啊？」夏皎枝有種打瞌睡被點到答題的愕然，「你不是讓我出來嗎……」
「啊？」我懵了兩三秒鐘，明白問題出在哪了，「我意思是我先走了……」
「呃，這樣……」她語氣頹喪下來，整個人的輪廓似乎都被黑暗消融掉一圈。
解決對話尷尬的最有效方法自然是直接終結對話：「那我走了？」
「等、等一下。」
磕巴的兩個字像兩下棒擊，扎紮實實敲在我心鼓上。
她卻又不說話了。
……
什麼事要做這麼長時間心理準備啊。
沉默的每一秒都像燒熟了的瀝青一滴滴掉落在心臟上。
當那股不安和焦躁掐住我的喉管像要擠出聲音來的一瞬，夏皎枝終於開口。
「總覺得你，好像對大部分東西都沒什麼興趣呢。」
？？？
就這？
雖然不知道怎麼會扯到興趣，但至少這是個可以無傷通關的話題。
「還好吧，我不也就跟大部分人一樣，閒了刷刷手機。」難道是最近這段時間沒手機，戒斷反應上臉了？
再者說了，誰家興趣天天掛嘴邊。
就算我對外星人、未來人、異世界來客或者超能力者感興趣，也不會社牛到在班上說出來然後被你知道啊。
「不止是事情啦……」
這又是什麼意——
夏皎枝似乎朝前走了小半步，又或許是往後退了小半步，當下的昏暗裡已經分辨不清這樣細小的動作。
我只看到淺淺的光影在她臉上漂遊了一下，使那張異常認真的面容仿佛呈現在聚光燈的中央。
「不是很懂你在說什麼。」
夏皎枝沒有用言語回應，只有瞳孔在微微顫動，像是在我臉上尋找可用的字詞。
眼神中的堅持讓人有種束手束腳的不適，仿佛有隻手正拎著一雙亮晃晃的手銬在我眼前搖盪。
好在這堅持並沒有持續下去，只是片刻，她就擺了擺頭：「哦，那就算了。」
接著上線的是我最熟識的那個夏皎枝。
「明天，希望能有好結果吧。」表情和語氣同樣燦爛。
「但願吧。」我也有了點卸下重負的輕鬆。
「嗯，那就——」她抬起那隻我了解過溫度的手，在胸前輕輕一搖：「晚安。」
視野的邊緣，夏皎枝伸直的手臂懸在半空，遞過來的是一張紙條。
我目不斜視地仍然看著前方，只動手，無可奈何地接過。
紙條疊得方方正正，沒有一絲多餘的毛邊，仿佛精心包裝的節日禮物。
一個紙條而已，弄得這麼規整，很難不讓人想像裡面內容的重要程度是否堪比衣帶詔。
我帶著點忐忑的心情徐徐展開紙條，借著講台上撒下的柔光去看。
字體圓圓的，好像兔子在草地上打滾：
「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
這什麼意思？
我不能來嗎？班裡什麼時候進化成種姓制度了？
還是我不該來？
我不該在這裡，我應該在車底——呃，在加班？甘響的那邊已經處理完了好吧。
突然發現自己沒有筆，也沒可能去城牆一般的桌椅堆里翻，我只好沖她做了個寫東西的動作。
夏皎枝心領神會，把自己的筆遞了過來。
塑料筆桿搭在虎口上有些微涼，矽膠保護套倒是溫溫的。
造成這種溫差的原因讓人遐想連篇。
我不適地轉了轉筆，發現這溫暖無處可躲，也不糾結了，直接寫：「東西送去了，就過來看看。」然後趕緊把筆跟紙條一起遞迴去。
夏皎枝只抽走了紙條，她抬起另一隻手朝我晃了晃，裡面有了支新筆。
於是紙條像固定班車一樣開始在我們之間巡迴。
「還以為你不喜歡這種活動。」
「沒辦法，實在太無聊了。」
本來想說只是對這電影有點興趣，但想起網上鋪天蓋地的惡評，我終究還是沒有勇氣寫上去。
那相當於跟人家說：這一坨雖然是屎，但據說裡面隱藏了沒有消化完的巧克力豆，所以我來嘗嘗是不是真的。
「傳紙條會不會影響你看電影？」
你覺得可能會影響的話，就乾脆不要傳啊……
當著面這麼問，難道我還能說，滾啊，女人只會影響我看電影的速度？
大老師都沒這麼西格瑪吧。
「什麼事，你說。」
「甘響答應了嗎？」
「至少沒反對，感覺是答應了吧。」
實際情況是，在我說完新提案之後，甘響用看過期廢物一樣的眼神掃描了我兩輪。
甘蜜那邊應該是已經提前吹完了風，不然他的態度恐怕會更加惡劣。
夏皎枝這次沒有立刻傳回紙條。
當我以為聊天到此結束，把注意力又放到了講台前面的時候，她忽然又輕聲念我的名字。
條件反射地想轉頭，好在心在黑暗裡足夠敏感，及時懸崖勒馬，只是讓我偏轉了些視線。
我趕緊把紙條接過來。
「沒有怪你的意思哦。就是覺得大家遇到的問題，好像都沒辦法完美地解決呢。」
是在抱怨這次的事嗎？
看來冒名頂替這個方案她心裡也沒能全盤接受，只是比甘響又要去抽菸好點，兩害取其輕而已。
完美……
夏總啊夏總，你有王道之心，我也沒有房杜之才啊。充其量就是賈詡羽扇上的一根小毛毛。
如果不是抱怨，那就是……哲學？這種社科問題我更束手無策好吧。
閱讀理解嚴重超綱。
餘光里，一旁的夏皎枝似乎不停地在前方講台和我之間瞟來瞟去。
但我一時之間真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先抬起有點發酸的脖子，看向幕布。
電影裡的鏡頭此時穿透到作戰室上方的指揮台，正中間站著的毫無疑問是本片的女主——
一個年齡看起來夠當我老娘的林瀾。
我只感覺一束高壓電從眼睛直流大腦，燒出陣陣焦味，只差一把辣椒加蔥花就能直接放進錫紙上菜。
牛蛙導演。對年上的理解如此超前，這藝術境界已經遠非凡人可以企及。
我自愧不如，只好羞慚地低下頭顱，任其他有才之人細細品味。
紙條一直捻在手裡，指尖透出的一絲絲汗在力量的作用下慢慢浸入紙張。觸感開始變得有點怪。
我想了想，還是選了句大家都有台階下的話。
「能夠完美解決的問題，就不會留到要你幫忙了。」
寫好。按照之前來來回回的身體記憶，我看都沒看，直接伸手遞去了一旁。
剛剛才熟悉的抽離感並沒有出現在指尖。
來臨的是一種似陌生似熟悉的觸感，像心口暖過的玉落在手背上。
「呃……」夏皎枝驚慌失措地出聲。
我反應過來，這跟水筆上的是同一種溫度，只不過形式從間接變成了直接。
視線不可避免地交匯。
周遭的黑暗如同宇宙誕生前的虛無。
荒涼已經持續了太久太久，久到時間都還不存在，久到連神也感到悲戚。
於是最初的星降臨。
就像她此刻的眼睛。
電影畫面一次次切換，夏皎枝瞳孔里的光一次次破碎又聚合。
心臟好像也光速碎掉一次，又黏合，看不見的裂紋隱隱發威。
手和手都潰逃。
紙條墜落了下去。
夏皎枝趕忙彎腰去撿，椅子也跟著慌張，磕在地面上發出咳嗽般的噪音。
我回過神，心虛地看回前方。
有好幾個人好奇地回頭張望。
靠，剛才……不會被注意到了吧。
這種時候越動越招風，我只好像木頭人那樣僵直著看向屏幕，偽裝成一個專心赤石的觀眾企圖矇混過關。
結果這一看，那條「好好睡、晚安」的簡訊已經驟然出現在男主板磚般的三防手機里。
電影才開始多久？有一刻鐘嗎？
別人是為了碟醋才包的餃子，這導演倒好，直接當餐前水果給端出來了。
心情全無。除了撤退，腦子裡再無其他想法。
猶豫一瞬，我還是瞥向一旁。
她手擱在腿上，攥著已經展開的紙條，內容顯然已經看過。夏皎枝抬著頭，但肯定不是在關心電影情節。
沒幾秒，她就又把頻段調回。
我抓緊時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算是打過招呼，隨後起身往外走。
這時候絕大部分班級都在放電影，因此貢獻到室外的光亮比起自習時微弱得像是螢火。
一到教室外面，頗有種被當頭罩下一層黑紗的感覺。
晚風仍有絲絲餘熱，但終究是涼過已上升的體溫。
於是人在行走間得以漸漸冷靜。
在別無他人的走廊上走出十幾步，身後趨近的腳步聲愈加清晰，指向明確得不容懷疑。
我回頭。
來人不陌生，只是有點意外。
夏皎枝有那麼點踩急剎的慌張，站定後閃著眼睛看我。
那裡面似乎有很多可以解讀的東西，像是一點點驚訝、一點點忐忑，不知緣由的期待，莫名其妙的雀躍。
又或許什麼都不存在。只是在晦暗環境的掩護下、電影直白的引導中，亂七八糟的想法似雜草叢生，干擾了大腦的正常運作。
隔壁班突然竄出一道黑影，往衛生間方向走去。
腦內的預警功能重新被觸發，鐮刀一般割去剛才冒頭的廢料。
「怎麼了？」我看了眼自己班的兩道門。
「啊？」夏皎枝有種打瞌睡被點到答題的愕然，「你不是讓我出來嗎……」
「啊？」我懵了兩三秒鐘，明白問題出在哪了，「我意思是我先走了……」
「呃，這樣……」她語氣頹喪下來，整個人的輪廓似乎都被黑暗消融掉一圈。
解決對話尷尬的最有效方法自然是直接終結對話：「那我走了？」
「等、等一下。」
磕巴的兩個字像兩下棒擊，扎紮實實敲在我心鼓上。
她卻又不說話了。
……
什麼事要做這麼長時間心理準備啊。
沉默的每一秒都像燒熟了的瀝青一滴滴掉落在心臟上。
當那股不安和焦躁掐住我的喉管像要擠出聲音來的一瞬，夏皎枝終於開口。
「總覺得你，好像對大部分東西都沒什麼興趣呢。」
？？？
就這？
雖然不知道怎麼會扯到興趣，但至少這是個可以無傷通關的話題。
「還好吧，我不也就跟大部分人一樣，閒了刷刷手機。」難道是最近這段時間沒手機，戒斷反應上臉了？
再者說了，誰家興趣天天掛嘴邊。
就算我對外星人、未來人、異世界來客或者超能力者感興趣，也不會社牛到在班上說出來然後被你知道啊。
「不止是事情啦……」
這又是什麼意——
夏皎枝似乎朝前走了小半步，又或許是往後退了小半步，當下的昏暗裡已經分辨不清這樣細小的動作。
我只看到淺淺的光影在她臉上漂遊了一下，使那張異常認真的面容仿佛呈現在聚光燈的中央。
「不是很懂你在說什麼。」
夏皎枝沒有用言語回應，只有瞳孔在微微顫動，像是在我臉上尋找可用的字詞。
眼神中的堅持讓人有種束手束腳的不適，仿佛有隻手正拎著一雙亮晃晃的手銬在我眼前搖盪。
好在這堅持並沒有持續下去，只是片刻，她就擺了擺頭：「哦，那就算了。」
接著上線的是我最熟識的那個夏皎枝。
「明天，希望能有好結果吧。」表情和語氣同樣燦爛。
「但願吧。」我也有了點卸下重負的輕鬆。
「嗯，那就——」她抬起那隻我了解過溫度的手，在胸前輕輕一搖：「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