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____ 是戰爭
「666？」
「好好猜啦。」
「66？」總不能是6吧?
「七十多個！怎麼樣？」
「厲害。」
「你也太平靜了……」
這句厲害我絕對發自真心，畢竟讓我自己按那個路子去辦，估計一個都弄不來。
但是夏同學，你指望我興高采烈眉飛色舞地提供情緒價值，那真有點想多了。
如此眾目睽睽之下，我現在還坐在你身邊沒落跑就已經是極限了好嗎？
「哇——好厲害。」我加多幾個字，平靜的語氣依舊不變。
夏皎枝話裡帶點喪：「還不如不夸呢，算了算了。」
接著她又說起正經事：「不過有些真的很像，我也分不清，之後你再看看吧。」
「好。」牛馬的事終究還是得牛馬乾。
魏娜此時突然回頭，順著階梯形的看台走勢仰望後排的人群，從左看到右，從右又看回左。
夏皎枝很快注意到她，趕忙搖手打起招呼。
魏娜慢了幾拍才看見她，點了下頭，但仍然沒有停下掃視的動作。
找誰呢這是。
「那我下去啦？」夏皎枝轉頭過來看我。
話是說了，但她就是沒動。
我勒個活菩薩，別折我壽了好嗎，你直接走就行了啊！
現在倒是又動了，不過不是朝外，而是朝里。
她歪倒上身，又往我這邊湊，像是在確認我有沒有在發呆。
？？？
總覺得背後有幾道比甘響那個威虎山里還瘮人的視線穿透了我的琵琶骨。
夠了哇，別再靠過來了！
也就是我存在感低。但凡我要跟那些人熟一點，今天回宿舍這兩顆荔枝就遭老罪了。
怕了你了怕了你了：「嗯，好。」
她笑笑，這才起身往外走。
嘟嘟——
哨聲響起。
賽場上兩邊的人都已站好位置擺好姿勢，緊張地看向站在中圈持球的裁判。
下一瞬，兩個前鋒隨著籃球一同飛起。
薛華肅這次拿到了球，啪一聲扣緊在雙手之中，接著迅速分給從側翼已經衝到三分線外的何錚。
魏娜連忙舉起相機，不知道她有沒有來得及按下快門，但右邊的幾人亂做一團的樣子強行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只好放下相機傾身過去扯了兩把。
大紅色橫幅總算順利展開。
「征途無懼，所向披靡！」拉住橫幅的六人齊喊口號。
魏娜如釋重負地點頭，繼續舉起相機對準賽場。
夏皎枝隨後到了她身邊，兩人交流了幾句，注意力又回到賽場上。
何錚第一手三分球沒中，好在籃板沒丟，球權依舊在，籃下僵持了一會兒，球又傳出了3秒區。
何錚在罰球線外再次持球，這是個難得的空檔，但對方也已經注意到防線的缺漏，已有人迅速衝來。
「何錚加油啊！！！」橫幅後的某人激動地起身，從背後繃緊的校服就能看出她全身的肌肉都參與了這聲吶喊。
尖銳的聲音差點搗毀耳膜，我條件反射地皺眉，閉了下眼。
再看向球場時，只見籃球已經絲滑地穿網而過，兩分到手。
「別亂喊啊！會分散注意力的！」
魏娜轉頭沖那個女生喊，氣勢像鐵骨朵砸在重甲上，暗勁簡直要把人的骨頭和臟腑都震碎。
聲音不僅聽得一清二楚，她憤怒的側臉也是一覽無餘。
看台上下都是戰場，頭大又心累。
-----------------
十六強後，除了場地更換，賽時也變成了標準的四節。
第三節已經打了一半，比分現在是52：49。
何錚這邊暫時領先，但繼續得分的趨勢顯然不樂觀。
雙方已經陷入很焦灼的拉鋸戰，基本上是這邊進球，對方就回敬一個，每一分都像是用牙齒一口口啃下來的。
夏皎枝這時又跟魏娜耳語，說了幾句之後，她帶著滿臉歉意起身，往出入口去了。大概又是學生會的事情。
賽場上，目前是薛華肅帶球，這趟他還沒過三分線，對方球員就以相當緊張的情緒貼上來盯防，左掏右掏，有種球掏不到也要把桃掏出來的幹勁。
倒不是因為他技術強得分猛，純粹是他身板好個子高，打得莽不說，手腳看起來也相當不乾淨。
也不知道是我不懂，還是運動會的裁判也沒想抓太嚴，總之犯規吹的很少。
這就搞得對面在籃下難受的不行，只好卯足了勁阻止薛華肅往三秒區切。
面對防守，薛華肅也沒慣著，側身一記坤山靠，切進去之後，又開始背打。
一次次頂撞仿佛一個個巴掌抽在了防守方的臉上，那人已經紅得像熟透的西紅柿，卻偏偏還能堅持住，弄得薛華肅步履維艱。
何錚鑽了個空想要球，但對方很快又黏上。
薛華肅這下徹底急了，攢足了勁用力一頂，接著反方向拉了一步，直接準備勾手投籃。
那人挨了這一下也來了火氣，撲過來一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扇。
「啪！」的一聲，這一掌沒打中球，反倒是結結實實打中了薛華肅的大臂。
「草！」薛華肅的姿態瞬間失衡，半邊身子觸電似地一抽。
因為這次截球，雙方已經靠得很近。
「尼瑪！」薛華肅惡狠狠地一吼，腰杆直起，手稍微一動，猛烈的推力就已經灌注到對方身上。
那人向後仰倒退了兩大步，屁股沉沉著地，已是摔出三四米外。
這一下算是把火藥桶徹底點炸了，對方的人無一例外忘記了比賽這回事，直接衝著薛華肅圍了過來。
先到的一人伸手抓來，卻被薛華肅一把盪開。
接著何錚等人也趕到了紛爭的中心，七八號人推搡的推搡，罵娘的罵娘，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做裁判的體育老師其實從薛華肅挨了那一巴掌時就已經吹了哨子，但一群人早都上頭了，壓根沒管。
眼見無法控制，這老師直接跑起來一個飛腳，蹬開一個高舉拳頭準備掄下的人，接著立馬插入了人群中心。
「不想打球就滾出去，到外面去打個夠！」吼聲傳遍了整個場館。
兩邊的人總算停下，裁判老師立馬把中間幾個最沖的人拎出來分開，接著指示其他人準備重新開球。
哨聲響過。
球從邊線重新發出，又到了薛華肅手裡。
-----------------
第四節。
時間剩最後一分鐘，目前的比分是63：65。
何錚這邊又成了落後的一方。
其實進入第三節的時候就已經明顯能夠看出雙方的體力都下滑得厲害。
但剛才的衝突發生之後，快攻快防居然又能重新調動起來了。
不過急躁歸急躁，精細的配合在這種強弩之末的狀態下已經不可能恢復，雙方幾乎是在以宣洩怒火的方式維持進攻與反制。
「今年不會又要輸吧？」
能聽到後面有人在討論。
「又？」另一人有些疑惑。
「209班那邊有三個人，去年就是跟何錚他們打。我看現在這架勢，何錚又要輸。」
「小點聲啊尼瑪的，別讓前面聽到。」他急得像是在制止會引發九族消消樂的罪行。
隔著四五排還能慌成這樣，怕不是被女王大人的高跟鞋捅過皮燕子……
何錚這時候剛帶球過了中圈，其他四人幾乎都在往對方的籃下沖。
除了防何錚的這人稍顯冷靜，對面的其他幾人頓時迴光返照般地提振了精神，迅速捉對防守。
三分線內，八個人像無頭蒼蠅一般重複著跑動和追逐，看得人眼花繚亂。
三分線外，除了籃球仍在實木地板與手掌之間規律地快速回彈，一攻一守的兩人仿佛已經陷入了子彈時間。
何錚看起來有投三分的意思。
但他腳下一做變換節奏的動作，對方就毫無破綻地調整馬步的狀態，仿若一堵密不透風又能自適應風向的移動鐵幕。
僵局持續了七八秒，在隊友又一次跑動到他側翼的時候，何錚終於放棄，把球分掉，接著一頭扎進三秒區。
防守人跟上，但此刻的籃下如同周末尖峰時段的二環，來回奔跑的人頻繁地卡住了他的運動路線。
於是何錚居然成功轉移到了邊場三分線外。
「傳球！」
球此時在薛華肅手裡，他在沒有完全回頭的狀態下，毫不猶豫地把球從腰側甩了出來。
夠果斷、夠隱蔽、夠迅速。
哪怕球是從對方球員伸手可及的身側飛過，他們也只來得及在本能的驅使下慌張地扭腰轉頭，露出一臉驚愕。
何錚伸出的左手觸到球的同時就已經起跳。合球在空中完成。
投籃的姿勢無可挑剔，像一具無數匠人精心調試過的大型配重投石器已然瞄準君士坦丁堡的城門。
沒有雙手遮擋的藍色球服此刻像一面迎著勁風展開的戰旗，中心的1與0似乎在下一刻就將升格為新皇的權杖與永世的冠冕。
魏娜激動地站起來，雙手手掌窩在嘴邊，吸氣，發力，長發隨著她快速地後仰又前傾，浪濤般翻滾了一下。
「何、錚、加、油！！！」
幸好她是第一排，前面已經沒人，不然那人的腦漿估計會被震得比豆腐腦還勻。
不是要統一口號來著嗎？
這樣不會分散別人的注意力嗎？
——這類問題就不要提了。
規則對弱者來說是枷鎖，對強者來說只是工具，對制定者來說那就是一張白紙罷了，必要時它可以是禁令、諭旨、判決書，需要時也可以是支票、批文、通行證。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蛆蟻還是擺正心態為妙。
嘟嘟、嘟——
終場哨音已經吹響。
「我超！！！」
籃下不知誰慌張地喊了一聲，但這時候已無人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大概都在空中的那顆籃球上。
它正在拋物線y²= 2px的軌跡上平穩地運行。
球進入了籃板的範圍之內。
這是決定性的最後一瞬。
但那塊因為長久使用而不再澄澈透明的鋼化玻璃馬賽克一般隱去了球體的輪廓。
這種感覺就跟憋了十幾分鐘的爽劇剛上演到打臉橋段就彈出非SVIP會員不得跳過的GG一樣難受。
網袋動了，仿若透明的舞者激昂地甩動草裙。
進了嗎？
我看向裝在看台外側牆壁上的計分電子屏。
沒辦法，比賽我是沒興趣，但架不住已經從頭看到了尾。
這種好奇心怎麼說呢。
在便池裡看見一坨大的，下次再來時也多少會好奇那一坨的命運是被沖走了還是頑強地堵住了下水道口。
鮮紅色標註的比分依舊停留在63：65。
直到魏娜已經離席，一騎絕塵地沖向走下看台的出口，那組數字也沒有跳動分毫。
「好好猜啦。」
「66？」總不能是6吧?
「七十多個！怎麼樣？」
「厲害。」
「你也太平靜了……」
這句厲害我絕對發自真心，畢竟讓我自己按那個路子去辦，估計一個都弄不來。
但是夏同學，你指望我興高采烈眉飛色舞地提供情緒價值，那真有點想多了。
如此眾目睽睽之下，我現在還坐在你身邊沒落跑就已經是極限了好嗎？
「哇——好厲害。」我加多幾個字，平靜的語氣依舊不變。
夏皎枝話裡帶點喪：「還不如不夸呢，算了算了。」
接著她又說起正經事：「不過有些真的很像，我也分不清，之後你再看看吧。」
「好。」牛馬的事終究還是得牛馬乾。
魏娜此時突然回頭，順著階梯形的看台走勢仰望後排的人群，從左看到右，從右又看回左。
夏皎枝很快注意到她，趕忙搖手打起招呼。
魏娜慢了幾拍才看見她，點了下頭，但仍然沒有停下掃視的動作。
找誰呢這是。
「那我下去啦？」夏皎枝轉頭過來看我。
話是說了，但她就是沒動。
我勒個活菩薩，別折我壽了好嗎，你直接走就行了啊！
現在倒是又動了，不過不是朝外，而是朝里。
她歪倒上身，又往我這邊湊，像是在確認我有沒有在發呆。
？？？
總覺得背後有幾道比甘響那個威虎山里還瘮人的視線穿透了我的琵琶骨。
夠了哇，別再靠過來了！
也就是我存在感低。但凡我要跟那些人熟一點，今天回宿舍這兩顆荔枝就遭老罪了。
怕了你了怕了你了：「嗯，好。」
她笑笑，這才起身往外走。
嘟嘟——
哨聲響起。
賽場上兩邊的人都已站好位置擺好姿勢，緊張地看向站在中圈持球的裁判。
下一瞬，兩個前鋒隨著籃球一同飛起。
薛華肅這次拿到了球，啪一聲扣緊在雙手之中，接著迅速分給從側翼已經衝到三分線外的何錚。
魏娜連忙舉起相機，不知道她有沒有來得及按下快門，但右邊的幾人亂做一團的樣子強行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只好放下相機傾身過去扯了兩把。
大紅色橫幅總算順利展開。
「征途無懼，所向披靡！」拉住橫幅的六人齊喊口號。
魏娜如釋重負地點頭，繼續舉起相機對準賽場。
夏皎枝隨後到了她身邊，兩人交流了幾句，注意力又回到賽場上。
何錚第一手三分球沒中，好在籃板沒丟，球權依舊在，籃下僵持了一會兒，球又傳出了3秒區。
何錚在罰球線外再次持球，這是個難得的空檔，但對方也已經注意到防線的缺漏，已有人迅速衝來。
「何錚加油啊！！！」橫幅後的某人激動地起身，從背後繃緊的校服就能看出她全身的肌肉都參與了這聲吶喊。
尖銳的聲音差點搗毀耳膜，我條件反射地皺眉，閉了下眼。
再看向球場時，只見籃球已經絲滑地穿網而過，兩分到手。
「別亂喊啊！會分散注意力的！」
魏娜轉頭沖那個女生喊，氣勢像鐵骨朵砸在重甲上，暗勁簡直要把人的骨頭和臟腑都震碎。
聲音不僅聽得一清二楚，她憤怒的側臉也是一覽無餘。
看台上下都是戰場，頭大又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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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強後，除了場地更換，賽時也變成了標準的四節。
第三節已經打了一半，比分現在是52：49。
何錚這邊暫時領先，但繼續得分的趨勢顯然不樂觀。
雙方已經陷入很焦灼的拉鋸戰，基本上是這邊進球，對方就回敬一個，每一分都像是用牙齒一口口啃下來的。
夏皎枝這時又跟魏娜耳語，說了幾句之後，她帶著滿臉歉意起身，往出入口去了。大概又是學生會的事情。
賽場上，目前是薛華肅帶球，這趟他還沒過三分線，對方球員就以相當緊張的情緒貼上來盯防，左掏右掏，有種球掏不到也要把桃掏出來的幹勁。
倒不是因為他技術強得分猛，純粹是他身板好個子高，打得莽不說，手腳看起來也相當不乾淨。
也不知道是我不懂，還是運動會的裁判也沒想抓太嚴，總之犯規吹的很少。
這就搞得對面在籃下難受的不行，只好卯足了勁阻止薛華肅往三秒區切。
面對防守，薛華肅也沒慣著，側身一記坤山靠，切進去之後，又開始背打。
一次次頂撞仿佛一個個巴掌抽在了防守方的臉上，那人已經紅得像熟透的西紅柿，卻偏偏還能堅持住，弄得薛華肅步履維艱。
何錚鑽了個空想要球，但對方很快又黏上。
薛華肅這下徹底急了，攢足了勁用力一頂，接著反方向拉了一步，直接準備勾手投籃。
那人挨了這一下也來了火氣，撲過來一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扇。
「啪！」的一聲，這一掌沒打中球，反倒是結結實實打中了薛華肅的大臂。
「草！」薛華肅的姿態瞬間失衡，半邊身子觸電似地一抽。
因為這次截球，雙方已經靠得很近。
「尼瑪！」薛華肅惡狠狠地一吼，腰杆直起，手稍微一動，猛烈的推力就已經灌注到對方身上。
那人向後仰倒退了兩大步，屁股沉沉著地，已是摔出三四米外。
這一下算是把火藥桶徹底點炸了，對方的人無一例外忘記了比賽這回事，直接衝著薛華肅圍了過來。
先到的一人伸手抓來，卻被薛華肅一把盪開。
接著何錚等人也趕到了紛爭的中心，七八號人推搡的推搡，罵娘的罵娘，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做裁判的體育老師其實從薛華肅挨了那一巴掌時就已經吹了哨子，但一群人早都上頭了，壓根沒管。
眼見無法控制，這老師直接跑起來一個飛腳，蹬開一個高舉拳頭準備掄下的人，接著立馬插入了人群中心。
「不想打球就滾出去，到外面去打個夠！」吼聲傳遍了整個場館。
兩邊的人總算停下，裁判老師立馬把中間幾個最沖的人拎出來分開，接著指示其他人準備重新開球。
哨聲響過。
球從邊線重新發出，又到了薛華肅手裡。
-----------------
第四節。
時間剩最後一分鐘，目前的比分是63：65。
何錚這邊又成了落後的一方。
其實進入第三節的時候就已經明顯能夠看出雙方的體力都下滑得厲害。
但剛才的衝突發生之後，快攻快防居然又能重新調動起來了。
不過急躁歸急躁，精細的配合在這種強弩之末的狀態下已經不可能恢復，雙方幾乎是在以宣洩怒火的方式維持進攻與反制。
「今年不會又要輸吧？」
能聽到後面有人在討論。
「又？」另一人有些疑惑。
「209班那邊有三個人，去年就是跟何錚他們打。我看現在這架勢，何錚又要輸。」
「小點聲啊尼瑪的，別讓前面聽到。」他急得像是在制止會引發九族消消樂的罪行。
隔著四五排還能慌成這樣，怕不是被女王大人的高跟鞋捅過皮燕子……
何錚這時候剛帶球過了中圈，其他四人幾乎都在往對方的籃下沖。
除了防何錚的這人稍顯冷靜，對面的其他幾人頓時迴光返照般地提振了精神，迅速捉對防守。
三分線內，八個人像無頭蒼蠅一般重複著跑動和追逐，看得人眼花繚亂。
三分線外，除了籃球仍在實木地板與手掌之間規律地快速回彈，一攻一守的兩人仿佛已經陷入了子彈時間。
何錚看起來有投三分的意思。
但他腳下一做變換節奏的動作，對方就毫無破綻地調整馬步的狀態，仿若一堵密不透風又能自適應風向的移動鐵幕。
僵局持續了七八秒，在隊友又一次跑動到他側翼的時候，何錚終於放棄，把球分掉，接著一頭扎進三秒區。
防守人跟上，但此刻的籃下如同周末尖峰時段的二環，來回奔跑的人頻繁地卡住了他的運動路線。
於是何錚居然成功轉移到了邊場三分線外。
「傳球！」
球此時在薛華肅手裡，他在沒有完全回頭的狀態下，毫不猶豫地把球從腰側甩了出來。
夠果斷、夠隱蔽、夠迅速。
哪怕球是從對方球員伸手可及的身側飛過，他們也只來得及在本能的驅使下慌張地扭腰轉頭，露出一臉驚愕。
何錚伸出的左手觸到球的同時就已經起跳。合球在空中完成。
投籃的姿勢無可挑剔，像一具無數匠人精心調試過的大型配重投石器已然瞄準君士坦丁堡的城門。
沒有雙手遮擋的藍色球服此刻像一面迎著勁風展開的戰旗，中心的1與0似乎在下一刻就將升格為新皇的權杖與永世的冠冕。
魏娜激動地站起來，雙手手掌窩在嘴邊，吸氣，發力，長發隨著她快速地後仰又前傾，浪濤般翻滾了一下。
「何、錚、加、油！！！」
幸好她是第一排，前面已經沒人，不然那人的腦漿估計會被震得比豆腐腦還勻。
不是要統一口號來著嗎？
這樣不會分散別人的注意力嗎？
——這類問題就不要提了。
規則對弱者來說是枷鎖，對強者來說只是工具，對制定者來說那就是一張白紙罷了，必要時它可以是禁令、諭旨、判決書，需要時也可以是支票、批文、通行證。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蛆蟻還是擺正心態為妙。
嘟嘟、嘟——
終場哨音已經吹響。
「我超！！！」
籃下不知誰慌張地喊了一聲，但這時候已無人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大概都在空中的那顆籃球上。
它正在拋物線y²= 2px的軌跡上平穩地運行。
球進入了籃板的範圍之內。
這是決定性的最後一瞬。
但那塊因為長久使用而不再澄澈透明的鋼化玻璃馬賽克一般隱去了球體的輪廓。
這種感覺就跟憋了十幾分鐘的爽劇剛上演到打臉橋段就彈出非SVIP會員不得跳過的GG一樣難受。
網袋動了，仿若透明的舞者激昂地甩動草裙。
進了嗎？
我看向裝在看台外側牆壁上的計分電子屏。
沒辦法，比賽我是沒興趣，但架不住已經從頭看到了尾。
這種好奇心怎麼說呢。
在便池裡看見一坨大的，下次再來時也多少會好奇那一坨的命運是被沖走了還是頑強地堵住了下水道口。
鮮紅色標註的比分依舊停留在63：65。
直到魏娜已經離席，一騎絕塵地沖向走下看台的出口，那組數字也沒有跳動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