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少年解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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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天玄山,陳府新建好的靜室。

  陳平正手握那株金錢樹幼苗,小心翼翼地將它植入提前備好、混合了大量金銀碎屑的靈土之中,同時以自身精純的庚金靈氣緩緩溫養,引導其根須與天玄山地脈及埋藏的金銀之氣建立聯繫。

  忽然——

  【嗡!】

  一道冰冷而突兀的提示音,如同警鐘般直接在他識海深處震響!

  【檢測到直系血脈『陳少羽』命運軌跡發生劇烈偏移!命運產生巨大改變!】

  【您獲得如下獎勵:】

  【一、練氣七層修為。】

  【二、《赤巾劍法》】

  【三、不受限制模擬次數x2】

  提示音結束,一股比之前更龐大、更精純的靈力洪流自虛空灌注而下,無需陳平引導,便以勢如破竹之勢沖開了練氣六層到七層的堅實壁壘!

  「轟!」

  靜室內的靈氣驟然沸騰,陳平周身爆發出刺目的白金光芒,氣息節節攀升,神識範圍再次暴漲,對天地靈氣的感知與操控也變得更加細膩入微。練氣後期——七層,就此成就!

  但他臉上非但沒有喜色,反而一片蒼白!

  「少羽,發生了什麼!」

  怎麼會這樣!

  模擬不是說到二十一歲陳少羽才會遭遇死劫,自己之前做了那麼多事都沒改變陳少羽的命運,怎麼會突然改變?

  而且系統只說命運改變,卻沒說人是死是活!

  「潼關!少羽在潼關!」

  陳平猛地站起,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驚慌與急迫。他甚至來不及鞏固剛剛突破的修為,更顧不上細看那《赤巾劍法》,身形如電般衝出靜室。

  此刻在天玄山中,不受夏侯州主仙凡十戒壓制。

  陳平渾身靈力爆發以最快速度朝著北方潼關方向破空而去。

  ……

  潼關。

  血色夕陽尚未完全沉入大地,但關外的廝殺聲已經逐漸停歇,只剩下傷者的哀嚎、戰馬的悲鳴,以及打掃戰場的士卒沉默而疲憊的身影。

  空氣里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焦臭。大夏軍隊在妖獸反噬和青州修士反擊的雙重打擊下,終究是敗退了,丟下了滿地的屍體和破損的軍械。

  陳平直接降落在關牆之上,甚至顧不得可能引發的誤會和警戒。他一眼就看到,在西側城牆根下,赤巾軍聚集的區域,氣氛格外凝重悲愴。

  一群人圍在那裡。中間,簡易擔架上躺著一個人,渾身纏滿繃帶,血跡斑斑,臉色蠟黃,氣息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正是昏迷不醒的陳少羽!

  他左臂裸露的部分,呈現出駭人的青黑腫脹,血管凸起如蚯蚓,顯然是經脈受創極重的表現。

  但好在,其胸口尚有微弱起伏。

  擔架旁,副使何宵單膝跪地,一手按著陳少羽的脈搏,一手不斷將自身溫和的靈力渡入他體內護住心脈,臉色蒼白如紙。

  他自身也受了不輕的傷,甲冑破碎,靈力更是竭盡枯竭。

  而更旁邊,一個穿著素色衣裙、髮絲凌亂、臉上淚痕交錯已腫了雙眼的少女,正跪在一具覆蓋著赤色披風的屍體旁,肩膀劇烈聳動,發出如同幼獸哀鳴般的哭聲。

  那屍體,赫然是姜使君!

  少女正是他的孫女,姜明玉。

  陳平的心猛地一沉,又稍稍一松。

  沉的是姜使君果然罹難,松的是少羽還活著!

  他快步上前,先對何宵點了點頭,何宵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低聲道:

  「陳家主……少羽他性命暫時無礙,但經脈之傷,恐怕以後武道就此斷絕,等他醒來之後恐怕氣血十不存一,難以重返先天之境了……」

  陳平擺擺手,示意自己明白。他蹲下身,仔細探查了一下兒子的狀況,眉頭緊鎖。傷勢比預想的還要嚴重,不僅僅是經脈,連神魂都因為承受靈力衝擊和過度消耗而受損。

  他立刻取出身上最好的療傷丹藥,餵陳少羽服下,並渡入一股精純平和的庚金靈氣,小心翼翼地梳理其混亂的氣血。

  做完這些,他才看向一旁哭得幾乎脫力的姜明玉,心中嘆息一聲,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少女顫抖的肩膀。


  姜明玉抬起紅腫的淚眼,模糊中認出是陳平,更是悲從中來,泣不成聲:

  「陳伯伯……爺爺他……他為了救少羽哥哥……嗚嗚嗚……」

  陳平沉默,不知該如何安慰。

  對於姜使君,陳平並不反感,甚至還很欣賞其做派,兩人相處之中亦兄亦友,只是沒想到世事無常。

  這位老使君,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就在這時,兩名親兵走了過來,恭敬行禮:

  「陳仙師,長孫使君、劉副使有請,請您移步一敘。」

  陳平看了看兒子和悲泣的姜明玉,對何宵道:

  「何將軍,麻煩你照看他們。」

  何宵此刻全然沒了之前的不羈之色,重重點頭道:

  「陳家主放心,少羽和明玉,有我。」

  陳平跟著親兵來到一處相對完好的城樓內。

  長孫使君半靠在一張鋪著獸皮的椅子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幾分往日的銳利與深沉,只是難掩疲憊與傷痛。

  劉博輝站在一旁,神情也有些晦暗。

  「陳道友,請坐。」

  長孫使君聲音沙啞。

  「陳道友,令郎……真乃虎子!」

  劉博輝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由衷的驚嘆與一絲複雜,

  「以凡人之軀,臨危受命,承受靈力灌體之痛而不退,更與長孫使君聯手,一箭定乾坤,誅殺妖王,扭轉戰局……」

  「此等膽魄、毅力、忠勇,劉某生平僅見!陳道友教子有方!」

  長孫使君緩緩抬起眼皮,看向陳平,目光如炬:

  「陳少羽,有古之烈士風,亦有大將之潛質。更難得的是,心性質樸,重情守諾。」

  「此番潼關能守,他居功至偉。本使……欠他一條命,也欠姜使君一條命。」

  陳平心中震動,從這兩位青州軍方巨頭口中聽到對兒子如此高的評價。

  他既感驕傲,又覺沉重。他拱手道:

  「兩位使君過譽了。少羽不過是盡了一名赤巾軍人的本分,也是姜使君平日教導有方,只是……」

  他看向長孫使君:

  「姜使君驟然仙逝,潼關防務,乃至青州北境,日後還需仰仗二位使君多加費心。」

  「少羽傷勢極重,神魂肉身皆損,需立刻帶回悉心調養,恐怕短期內無法再為軍前效力了。」

  「還有明玉那孩子……姜使君既將她託付於少羽,陳某亦會視如己出,帶她一同回去。」

  長孫使君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姜使君的後事,朝廷和青州必有撫恤,明玉那孩子跟著你們,也好,至於少羽……」

  他頓了頓:

  「他的功勞,本使會如實上奏朝廷,只是那使君之位乃是皇權授命,恐怕有些困難。」

  「不過沒關係,待他傷愈,若願再度從軍,黑羽軍的大門,永遠為他敞開。」

  劉博輝也道:

  「長風軍亦是如此。」

  陳平再次鄭重道謝:

  「多謝二位使君厚愛。眼下,陳某便先帶少羽和明玉回去了。」

  得到應允後,陳平回到城牆下。何宵已讓人準備好一輛鋪了厚厚軟墊的馬車。

  陳平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昏迷的陳少羽抱上車,姜明玉也默默抱著爺爺留下的一柄斷劍和頭盔,跟著上了車,坐在陳少羽身邊,緊緊握著他完好的右手,眼淚依舊無聲滑落。

  馬車在殘陽中駛離了血跡未乾的潼關,向著青州府城方向行去。

  途中,陳少羽在丹藥和父親靈力的雙重作用下,終於悠悠轉醒。

  他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馬車簡陋的頂棚,然後是父親陳平關切而沉靜的面容。

  「爹……」

  他聲音嘶啞乾澀得厲害。

  「別動,你傷得很重,需要靜養。」

  陳平溫聲道。

  陳少羽轉動眼珠,看到了坐在自己身邊、眼睛紅腫如桃、正一瞬不瞬望著自己的姜明玉。


  女孩見他醒來,淚水瞬間又涌了出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明玉……」

  陳少羽心中刺痛,潼關城下那最後一幕再次浮現眼前……

  姜使君擋在他身前,被利箭穿胸,緩緩倒下,那最後的囑託……

  「哇——!」

  姜明玉再也忍不住,猛地撲到陳少羽身上,緊緊抱住他,放聲大哭。

  「少羽哥哥……爺爺……爺爺沒了!爹娘早就沒了……現在爺爺也沒了……我……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語無倫次,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上戰場了……我不要再失去你了……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滾燙的淚水浸濕了陳少羽胸前的衣襟,也灼痛了他的心。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少女那徹骨的恐懼與依賴。

  姜使君臨終前那句「不要走我的老路」猶在耳邊,眼前是哭得幾乎崩潰的明玉,而體內經脈撕裂、神魂受損的痛苦也時刻提醒著他凡人之軀的極限,以及那險些真正經歷的死亡。

  可是……大夏、耶律洪、那支冷箭……姜使君的血仇,潼關袍澤的血仇……

  他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是劇烈的掙扎與痛苦。

  他緩緩抬起還能動的右手,輕輕回抱住了顫抖的姜明玉,動作有些僵硬,卻異常的堅定。

  他看向父親,眼中帶著迷茫與求索:

  「爹……我……」

  陳平靜靜地看著兒子,他沒有給出直接的答案,只是平靜地道:

  「羽兒,有些路,有些選擇,只有你自己能走,自己能決定。」

  「但無論如何選擇,記住你承該擔的責任,記住對你重要的人。」

  陳少羽沉默了很久。馬車軲轆聲單調地響著,姜明玉的哭聲漸漸變成了低低的抽泣,但仍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聲音沙啞卻清晰地開口道:

  「明玉,別哭了。我……答應你。」

  他頓了頓,看向父親,眼神逐漸變得平靜,那平靜之下,是痛楚沉澱後的某種決心:

  「爹,等我傷好……我想……解甲。」

  解甲歸田,離開沙場。

  既是為了承諾,也為了理清紛亂的內心與未來沉重的道路。

  潼關的血與火,將成為他生命中最深的烙印,而前路何方,他需要時間重新找到答案。

  陳平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道:

  「先回家吧。」

  姜使君離世,錢家,火丹宗覆滅,司徒家內訌……

  這青州的天,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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