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等天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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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真算起來,劉管事已經足足做了十六年管事了,也就是說,陳易差不多兩歲時,他就已經侍候著少宗主了。

  這十六年來,說沒有點其他想法,那肯定不可能,作為一個能日日夜夜陪著少宗主的身邊人,那抱著少宗主的大腿,他也能站在承天宗很高很高的位置。

  說白了,侍候少宗主,那就有了抄近道的機會,只要操作得好,他不是不能執掌遠超自身實力所能達到的更高的位置與權力。

  不過這些心思,都在一年又一年逝去的歲月里,早已消磨殆盡。

  少宗主天賦差,少宗主心性不行,心機不深,少宗主愛玩,少宗主懦弱怕事,想法幼稚,少宗主一輩子都難突破到第二境……

  十幾年來,他比誰都了解陳易,也比誰都更早明白,陳易這個少宗主以後根本不可能擔得起承天峰的責任。

  至於整個承天宗,那就更不可能。

  所以,他早就把自己的定位,定為了照顧好少宗主,其他的,不敢再有任何心思。

  他又不是傻子,豈能不知道,往常的人情往來也好,各峰各殿偶爾的拜見也好,所有人都一幅恭恭敬敬的姿態,可是有誰是真正把少宗主放在眼裡的?

  既是連少宗主都不被放在眼裡,那他這個侍候少宗主的老奴,在人家眼裡又算什麼?

  十幾年時間,他早就明白了,老老實實,謹小慎微才是保命之舉,否則,哪天被誰殺了,少宗主估計也不會想著拼著得罪誰拼著污了名聲,去給他報仇。

  少宗主啊,就是個喜歡玩的少年郞,沒能力也沒那個氣魄,去做什麼事。

  都習慣了,十幾年,他看著陳易長大,現在唯一的念想,也只是希望少宗主以後能安安穩穩活下去。

  只是,此時此刻……

  他看著一臉平靜與淡然,要讓紀律殿殿主去開門的少宗主,他心裡忽然有了些欣慰。

  以前怎麼樣已經不重要,但現在的少宗主,他真正是一個少宗主了。

  「看著,真帶勁兒,少宗主威武。」他心裡默默吶喊了一聲。

  沒有人知道,站在一旁的劉管事心裡升起了如何複雜的情緒,沒有人會關注他,也沒有人知道,這一刻,是他十幾年來,最激動也最欣慰的時刻。

  無名之卒,不會得到別人的在乎,但他本也無所謂,他自己高興就好了。

  厲九那雙帶著血色紅芒的眼睛,掃了周放與劉管事,還有許長安一眼,擺手道:「你們三個也到殿外等著。」

  劉管事屹立不動,周放沉默了一下,終究也是不動如山,許長安更不必說,只是安靜站立著。

  陳易揮了揮手,道:「去吧去吧,厲殿主還能吃了我不成。」

  三人這才連忙行禮,走出了大殿。

  「很好,能讓一些人堅定地站在你的立場,這是一種本事。」厲九略有讚賞地點頭說了一句。

  劉管事三人的作為,相當於完全沒把他這個紀律殿殿主放在眼裡,這已經是再堅定不過的態度。

  他們只聽陳易的。

  「厲殿主說笑了,我帶著他們一起來的,他們自然也只會聽我的,他們並沒有輕視你的意思。」陳易自然而然說了一句。

  厲九突然嘿嘿笑了幾聲,笑得挺怪異,盯著陳易說道:「叫厲叔。」

  陳易翻了個白眼,不過隨後,他還是向厲九抱拳,說道:「小侄陳易,見過厲叔。」

  小侄陳易……

  聽到這句已經太久沒再聽到的話,厲九也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隨後,他語氣中蘊含了深深的感慨,說道:「沒記錯的話,當年你應是三歲,我與你父相聚,見到你,我便逗你說,等你以後當了宗主,厲叔就當你座下走狗,好不好?」

  說到這裡,厲九慨然說道:「歲月無情,物是人非,轉瞬已經是十幾年了,沒想到,當年你這么小一點,卻也還記得我說過的話。」

  正因為厲九當年說過,剛才陳易才會說出了那句能不能讓你當座下走狗不好說這話。

  陳易很平靜,厲九一幅懷念往昔的樣子,堂堂紀律殿殿主,此時眼裡充滿了愁緒,仿佛過往有著太多意難平。

  這般模樣很容易讓人也陷進這般情緒里,不過陳易沒有。

  似這等當了這麼久紀律殿殿主,無論是何姿態,他都得防著點,否則,被吃干抹淨了都還不自知。


  他不會小瞧任何人,何況,之前的三長老也好,還是眼前的厲九厲殿主,都不是現在的他有資格輕視的。

  念及此處,他平靜說道:「自然是記得的,不過,以後怎麼樣,就真的不好說了。」

  厲九眼神一動,心裡有幾分欣慰,陳易此番表現,絕不算什麼愣頭青,都會這般自然而然地套他的話了。

  這句話,指的其實是像他,還有很多很多其他人,還是不是會像以前那樣,不好說了。

  如他,現在是紀律殿殿主,是不是還有從前那般心思,做他座下走狗?

  僅是此句,誰要說陳易單純幼稚,厲九第一個不答應。

  「歲歲年年,確實有很多人都變了,時間能改變世間一切。」厲九說道。

  陳易笑了兩聲,說道:「無妨,正常的,我也會變,這世道就是如此,終究都會變的,怪不得誰。」

  好小子……

  厲九不得不承認,陳易這小傢伙,是一點沒打算攀舊情的,話里話外,壓根沒有半分想要與他親近的意思。

  他繃不住了,笑罵道:「你小子,說話跟有刺似的,就這麼不待見厲叔?」

  陳易瞥了對方一眼,沒說話。

  厲九終於是無奈了,只能苦笑道:「好好好,厲叔還是不是以前那個厲叔,你以後瞧著就是了,另外,宗門裡至少有一部分人也都是念舊情的。」

  「不止是念你父的舊情,還有宗主,以及往上各代宗主的舊情。」

  「所以你小子,不必覺得以後整個宗門都會與你為敵,肯定會有人野心勃勃,也肯定會有人將你護在身後不惜一死。」

  說到這裡,厲九一步一步走到了陳易面前,輕拍了拍陳易肩膀,語氣忽然有了幾分蕭瑟味道:「你自己也要爭點氣,你爭點氣,很多人就會覺得值得了。」

  聽完這一番話,陳易從中品出了不少意思,厲九身為紀律殿殿主,整個宗門諸般情況,他必然都有所了解。

  那剛剛這番話其內蘊含的東西有多重,他豈會品不出來。

  「厲叔,如你所言,我以後會怎麼樣,那就留待以後。」陳易沒有多說,只是簡簡單單回了一句。

  不過對於厲九而言,他覺得這一句已經夠了,陳易能聽出他話中意思,他豈能聽不出陳易話中含義。

  手掌一翻,一個儲物袋已經出現在手上,看著這熟悉的儲物袋,厲九感嘆道:「裡面是你父母耗費很長時間打造的一套靈甲與靈兵,留給你的。」

  陳易有些愕然,下意識道:「既是留給我的,為何現在才給我?」

  厲九咳嗽了一聲,沉默了幾秒才說道:「以前給你,感覺有些糟蹋了。」

  陳易:……

  人太過實誠了也不好,一句話就能把他噎死。

  他接過了儲物袋。

  厲九已經又說道:「修士一切,皆為九品,如境界之分,靈獸之分,丹藥之分,品階都為九數,兵器戰甲也同樣如此。」

  「你父母留下的這套靈甲靈兵,卻已不在九品之內,而是達到了九品之上,且煉製之時,便以你的血為魂引,也就是說,這套靈甲靈兵,早已認你為主。」

  「九品之上,是為神禁,整個承天宗,也不過有兩套這般品級的東西,就算整個世間,數量也絕超不過三位數。」

  陳易聽得很認真,但越聽越迷茫,只能問道:「神禁是什麼意思?」

  厲九耐心解釋道:「便是超出世間極限的意思,達到了神靈禁止的地步。」

  想了想,厲九決定說得詳細一點:「世間修行一切皆分九等,似修士,第九境便是極至,再上便觸及神的區域。」

  「其實,九境已經讓無數修士可望而不可及了,咱們承天宗,以宗主實力最強,第八境巔峰,後面便是三位太上長老了,都是第七境初期的修為。」

  「所以,你現在明白神禁的意思了嗎。」

  陳易點點頭,懂了,神禁,神明禁止,這意思清晰明了。

  想了想,陳易忍不住問道:「修士所煉,九為極境,那達到九境後,將如何?其他宗門,有沒有九境修士?」

  聽到這個問題,厲九樂了,說道:「我以前剛修煉時也像你一樣,想要了解這些事,現在已經不想了解了,因為這輩子,都不可能達到九境,了解這些毫無意義。」


  「不過你問其他宗門有沒有九境修士,那自然是有的,咱們承天宗能排在世間第十六,是因為有宗主在,八境巔峰修為,已是能人間顯聖的地步。」

  「而排在前十三的宗門,都有九境修士,其中差別,無非就是九境修士強弱與數量而已,不過就算只有一名九境修士,也是能讓整個宗門俯視世間一切沒有九境修士的宗門了。」

  說到這裡,厲九聲音中明顯有些許遺憾。

  宗主破境失敗,對於承天宗影響之大,大到了無法形容的地步。

  可以說,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陳易也瞬間反應過來,阿爺若是沒敗,那現在,他的處境便是天差地別。

  但也只是心中想了想其中差別,陳易並沒有沉浸於幻想之中,現實就是現實,難以改變。

  不過,今日聽了厲九這些話,陳易忽然有了更多心思。

  以後想要走得更遠,那他面對的就絕不止是宗門,還有宗門外的世界。

  承天宗數千年傳承,必然會有朋友,但也絕對會有對手。

  不過想要了解這些,不必操之過急,他還有時間慢慢了解。

  想到這裡,他朝厲九拱了拱手,說道:「厲叔,今日所說,收穫不少,以後有時間再來請教,現在我就先走了。」

  厲九點頭,卻突然多說了一句:「安穩過日子,天還塌不下來。」

  陳易呵呵笑了兩聲,沒有在此事上多說,而是抬手指了指大門,說道:「我要走了,去開門。」

  厲九:……

  …………

  大殿大門打開的時侯,立即吸引了無數注視的目光。

  紀律殿弟子,劉管事三人,都看向了這裡,然後,他們就看到,那位陰森殘酷的紀律殿殿主,親手推開了大門。

  接著,陳易這位少宗主,一腳踏出大門,朝後擺了擺手:「不必送了。」

  厲九沉默,心裡竟是有了幾分無奈——我沒打算送啊。

  陳易也沒管厲九反應,在無數紀律殿弟子注視的目光里,一步步走出了紀律殿。

  看著這一幕,紀律殿弟子噤若寒蟬,都快速消失了,不敢逗留,以免被殿主盯上。

  很明顯,殿主出面,也攔不住少宗主,或者說不敢攔。

  他們忽然反應過來,往日對少宗主看法如何不重要,等少宗主真想干點什麼的時候,原來是無人能攔。

  …………

  「少主威武,今兒個您說要帶我橫行霸道一回,我哪敢想是這樣橫行霸道,少主,老奴現在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回承天峰的路上,劉管事激動得有點把控不住。

  陳易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幾眼,心想這是壓抑多久了,這點事至於激動成這樣?

  許長安心情最為複雜,此事因他而起,他比誰都明白,今天若是那位紀律殿殿主鐵了心要攔著少宗主的話,那整個承天宗都會掀起巨大波瀾。

  周放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問道:「少宗主,那位厲殿主怎麼說的?此事,不會有什麼麻煩吧?」

  聽到這個問題,陳易突然陷入了沉思,想起厲九不久前說的話,最終感嘆了一句:「都精著呢,跟這些人打交道,不容易啊。」

  厲九話里話外,仿佛都在說願意做他座下走狗,但認真想想就會明白,其實人家是打算看他阿爺能堅持到什麼時候,也想看看他這位少宗主能走到什麼地步。

  說白了,厲九說天還沒塌下來,不過也是在等天塌下來的那個時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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