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怕的從來不該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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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五六年前,紀律殿從沒有管過承天峰的事,說起來,承天宗再怎麼強,承天峰從來都是整個宗門所有人眼裡的聖地。」

  「上到太上長老,下到雜役弟子,承天峰對他們來說,都是需要仰望的地方,一代又一代宗主在此留下了太多痕跡,像一座座豐碑屹立……」

  前往紀律殿的路上,周放一路跟隨,有些情況,他必須跟陳易交代清楚。

  陳易聽得也很認真,周放代他管著承天峰,那周放的話,他自然會認真對待。

  周放停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也就是五六年前,紀律殿請示過宗主後,也將承天峰納入了管轄範圍,從此,承天峰上下若是有違宗門規矩,紀律殿一視同仁,不會客氣。」

  聽到這裡,陳易腳步一頓,下意識道:「原來如此,怪不得紀律殿敢來這裡抓人,原來已得阿爺應允,不過,阿爺怎會答應此事?」

  周放看了陳易兩眼,隨後便看向別處,默然不語。

  這般反應,讓得陳易先是皺眉,接著老臉微紅,有些尷尬。

  很明顯,以前阿爺之所以讓紀律殿管轄承天峰,是因為他這個少宗主就沒有一絲一毫管承天峰的心思。

  紀律殿之所以敢來承天峰這裡抓,根源其實在他這裡。

  這就挺尷尬,人家周放沒有明說,算是給他留著面子了。

  心中思索片刻,陳易點頭道:「我明白了,周長老,謝謝你提醒我這事。」

  周放腰彎了彎,客氣道:「應該的。」

  …………

  對承天宗所有人來說,紀律殿跟索命殿也沒什麼差別。

  承天宗夠強夠大,若說三十六峰哪一峰最強,除去承天峰外,還真說不好哪一峰最強。

  但要說宗門哪一殿最陰森恐怖,令人聞風喪膽,不敢有絲毫違逆,那自然就是紀律殿。

  大片大片的殿宇,座落在各峰之間,整片殿宇被漆黑外牆包圍,不必走近,遠遠便能聽見從中傳出的道道悽厲慘叫。

  宗門強大的好處很多,但除了好處外,畜生敗類也絕不會少。

  三十六峰,加上各殿,承天宗人數豈止過萬,因此,犯事的弟子也從來不少。

  整個紀律殿,令人看著就仿佛感受到了極為壓抑的陰森氣息。

  這幾十年來,很少有人敢在紀律殿這裡放肆,也沒人能在這裡放肆。

  這一代的殿主,已任殿主之職將近二十年,積威之重,便是各峰峰主見到了,也會下意識客氣幾分,姿態擺得極低。

  當然,紀律殿殿主有如此威勢的原因,絕不只是他兇狠毒辣,更不止是殿主這個位置帶給他的權力。

  他有如此威勢的原因,源於他的實力,還有宗主信任。

  其實,有宗主信任這一點就夠了,便是一個普通人,在承天宗若是得宗主信任,那便足以平視宗門任何人。

  「厲殿主一直在殿內坐鎮,輕易不會離開,現在,想要順利將許長安帶出來,那必然會引來厲殿主的關注。」

  已到紀律殿圍牆外,便是以周放的身份地位,到了這裡臉色也有些不自然了。

  至於劉管事,臉都有些白了。

  陳易笑了笑,說道:「怕了,那就在這裡等我。」

  周放臉色一變,劉管事臉色變得更厲害,原本略微彎著的腰用力一挺,有了視死如歸的氣勢,說道:「怕?跟著少主,前方便是刀山火海,老奴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周放心裡嘆了一口氣,也抱拳道:「少宗主,屬下自是不會退縮的。」

  陳易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他剛剛所說,並非是逼兩人表態,單純只是讓兩人自己選在這裡等還是跟他一起進去。

  但以他的身份,說出剛剛那句話時,在周放和劉管事聽來,那就必須認真對待。

  再怎麼畏懼這裡,他們也只能選擇跟著陳易一同進去。

  跨過紀律殿那道詭異的帶著一道又一道斑駁污漬的巨大金屬門,真正踏入紀律殿,陳易目光瞥了眼大門上的污漬。

  污漬厚實,腥臭難聞,那是無數年來鮮血澆灌其上留下的痕跡。

  「這十幾年來,曾有六次被關押的身份實力都不弱的重犯,想要逃出生天,被擒獲後就地誅殺,鮮血澆於門上,才會有這般痕跡。」注意到陳易目光,周放解釋了一句。


  這般規矩,倒不是這一代殿主才定下的,而是千年流傳下來的規矩。

  這扇金屬大門上,不知染上了多少弟子的血漬。

  「宗門太大,自會良莠不齊,有了紀律殿鎮懾,終究會少一些圖謀不軌之輩。」陳易說道。

  隨後,三人不再說話,因為,陳易的出現,讓得紀律殿也有了片刻的轟動。

  紀律殿就算再令人聞風喪膽,這裡的弟子就算再冷酷無情,看見陳易的時侯,無論心裡如何看待這位少宗主,都得恭恭敬敬彎腰,喊一聲拜見少宗主。

  「不知少宗主前來,未能遠迎,少宗主恕罪。」一道聲音響起。

  來的人卻並非這裡殿主,而是一名殿內長老,四十餘歲,穿一身漆黑長袍,此時急急前來,其衣服上,殘留有點點新鮮血跡。

  很明顯,這位長老趕過來前,應是正在干嚴刑拷打的勾當。

  陳易瞥了他一眼,問道:「告訴我你的身份,姓名。」

  來人立即彎腰行禮,回答道:「屬下是紀律殿長老,馮春,在殿內掌刑罰訊問之事。」

  陳易看了眼他身上鮮紅血跡,說道:「倒是打擾你了。」

  馮春急忙擺手說道:「沒有沒有,剛剛其實正好審問結束,聽聞少宗主到了,屬下便趕了過來。」

  說到此處,馮春抬手抹了一下臉上血跡,如此,倒是讓得整張臉增加了幾分陰冷恐怖的味道。

  他態度極為恭敬,又一次行禮,才問道:「少宗主此來,可是要見殿主?我這就吩咐人去請殿主,屬下則帶路,陪少宗主前往正殿?」

  陳易嘴解上揚,眼前這位馮春長老說得挺客氣,只不過是想打探他此來目的,見不見殿主,都是虛的。

  他沒藏著掖著,擺手道:「厲殿主我就不見了,你帶路,我要見許長安。」

  馮春沒有任何猶豫,陳易親自前來,只是見一個囚犯,整個紀律殿都沒有攔著的道理。

  朝前帶路,馮春領著陳易,穿過了數重殿宇,踏入了一條通往地下的通道,甚至還經過了數重封禁陣法,才踏入了一座深陷於地下百米的囚牢。

  「少宗主,眼下這座囚牢現在關押的囚犯,有七十七人,這是還沒查清罪責,還沒真正定罪的,往下百米,還有幾座囚牢,那裡才是關押犯了重罪之人的地方。」馮春一路下來,給陳易介紹了不少紀律殿的事。

  倒是讓得陳易,對紀律殿有了清晰的了解,不過到了這裡,他不再關注其他,平淡開口:「許長安呢。」

  馮春不再多言,連忙帶著陳易,在此座囚牢里又捌了幾個彎,終於在一處牢房前停下。

  牢房內,許長安安靜盤坐,察覺到有腳步聲臨近,他睜開眼,便看到了意外之極的身影。

  「少宗主。」許長安連忙站起,行禮道。

  陳易點頭,他看著許長安,問道:「那兩名弟子,是不是你殺的?」

  許長安臉色平常,十分從容,開口道:「回少宗主,不是我殺的,我已拼盡全力想要救他們,失敗了。」

  陳易忽然就笑了笑,道:「我信你,既然不是你殺的,那我便帶你回去。」

  許長安怔住了,意外與驚訝充斥心頭,馮春卻已然臉色連變。

  他眼裡有了不安與猶豫,最終還是咬牙向陳易行禮道:「少宗主,許長安涉及兩名弟子性命之事,現在事實如何尚未確定,按規矩……」

  陳易平靜看著馮春,這位衣服上殘留著血跡的紀律殿長老,此時彎著腰雙手行禮,良久沒有直起身子。

  這般態度再明顯不過,他覺得陳易要帶走許長安,這不合適。

  「開門。」陳易最終只是淡淡說了兩個字。

  馮春身上衣服,已快被冷汗打濕,他不明白,少宗主在承天峰好好當著少宗主不好嗎,怎麼今天就跑到紀律殿,還如此不講道理?

  近日他也聽聞少宗主已不同以往,現在看來,變化之大恐怕超過他們想像。

  猶豫數秒,馮春終究是不敢拒絕陳易命令,紀律殿再強勢也得講規矩,但眼前這位就不一定。

  少宗主以往怎麼樣另說,現在就算把整個紀律殿拆了,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

  打開牢門,將許長安放出來,隨後馮春便沉默不語地退到了一邊,不過此間事情,他早已通過秘法,傳達了出去。


  說到底,他在紀律殿地位雖高,但眼下之事卻已不是他能處理的,讓殿主出面處置才是他該做的。

  念及此處,馮春心底里突然有些驚悚感覺,一向不近人情的殿主,會給少宗主面子嗎?

  給了,多少會有損殿主威嚴,但必然能風平浪靜,若是不給……不給的話,馮春已經想像不到,此事會引出多大的狂風巨浪。

  …………

  「回去之後,跟著周長老將事情查個清清楚楚,紀律殿有弟子說看到你出手殺人,這事也得查清楚。」

  陳易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說道。

  許長安仍是心頭震動,少宗主這話顯然是對他說的,便立即答道:「少宗主,弟子明白了,只是……」

  他想跟少宗主說,就這樣離開,恐怕宗門上下肯定多有非議。

  他一個小小真傳弟子,倒不怕別人說三道四,但少宗主不同。

  陳易擺手讓馮春在前帶路,接著朝許長安搖了搖頭:「我怎麼做你不用管,若是以後查出來兩名弟子其實真是你殺的,那也自有承天峰出手懲罰。」

  許長安深呼了一口氣,重重點頭道:「是,弟子明白。」

  返回地面的時侯,再遲鈍的人也感受到了凝重的氣氛。

  出口這裡是一座不大的偏殿,現在,這裡已經站滿了紀律殿弟子。

  看到陳易現身,在場之人都恭敬行禮,但行禮過後,卻又都目光灼灼地盯住了許長安,無數年來,倒是還沒有誰沒經過審訊就能離開紀律殿的。

  看到如此之多紀律殿弟子,特別是眼下這般詭異氣氛,周放與劉管事都有了緊張。

  陳易倒是極為平靜,也正是此時,一道極高也極瘦的身形,從門外走了進來。

  逆著光,進來之人臉上還戴著一幅黑鐵面具,看不清他的模樣,但這人剛出現在這裡,整座大殿仿佛立即就陰冷了幾分。

  來人揮了揮手,滿殿之人幾乎立即恭敬行禮,然後迅速退去,便是馮春,也在最後離開,離開前,關上了大殿大門。

  「厲九,見過少宗主。」來人站在了陳易面前,他太高,說話之時,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陳易。

  陳易點頭,以往他雖然爛泥扶不上牆,但也知道這位厲殿主是如何令人恐懼,現在當面見到,他卻並無絲毫懼怕之意。

  在宗門裡,無論做什麼,怕的從來都不該是他。

  「厲殿主,你這突然而來,想攔我還是單純來見一見我?」陳易終於開口。

  厲九隱藏在面具後的面容不知表情如何,那雙詭異地有著兩抹濃烈血紅的眼睛,倒是流露出了些許饒有興趣的意味。

  他盯著陳易,說道:「少宗主,你這般做,便是壞了規矩,如此,受影響的就不止紀律殿,還有你自己的名聲,這般肆意妄為,你說我該不該攔?」

  陳易突然嘿嘿笑了幾聲,擱這騙傻子呢,他在宗門裡能有什麼名聲?

  他看著厲九,淡淡說道:「我太弱,承天宗六千年來也沒有比我更弱的少宗主了,我庇護不了整個宗門,只護得了眼前一些人,你說我肆意妄為,那我便是肆意妄為。

  「少宗主是在示弱嗎?」厲九有些意外問道。

  「那倒不至於,實話實說而已,以後能不能讓你這個殿主乖乖當我座下走狗,不好說,現在,承天峰的人我要帶回承天峰,當下也只有這點心思了。」陳易說道。

  說到這裡,他抬手指著偏殿大門,說道:「去開門,本少宗主,要走了。」

  他盯著厲九這位紀律殿殿主,語氣別說客氣,反而蘊含著前所未有的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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